《牡丹花下》三月行

6、寸不容缓 呼！呼

　　呼！呼！

　　玉泠躲在连廊拐角连吸两口气，拍拍胸口，真是……真是吓到一朵花了，那倒霉书生竟想亲她。

　　哼！玉泠性子有时霸道，她还是朵未开窍的花呢！哪能被倒霉书生乱亲，尽管这是她的目的，那也只能她来亲。

　　嘿嘿，不过这恰巧证明她的计划还是有几分用的，只要倒霉书生对小书童动了情，弯了身子，再次倒霉起来，当一切都回归轨迹按司命的本子来，天道定是不能再扣着她的那一魂！

　　“你这小奴，可是吃了辣肚子的东西不成，脸怎能红成这样？”

　　“红成哪样？”玉泠下意识回话，却见后边不知从哪冒出一位身着玉色的男子，摇着一把扇子，那扇上刻的正是蝶戏牡丹。

　　有品味！玉泠见他面容姣好，华服覆身，翩翩贵公子模样，跟倒霉书生长得还有些像，都是好看的，就是没那么羸弱，阳气了许多。

　　李公子是清冷淡漠的，而他少年英气十足，无半分体虚之态。

　　定是伺候得仆人不用心，连下了雨都没人撑伞，只好躲到连廊来。

　　嗯！是个美男子。

　　玉泠正经时候脑子还是在线的，她再傻也知道，定远侯府里只有两位公子，这当是二公子李邬，便赶忙行礼。

　　李邬呵呵一笑，没甚在意玉泠滑稽的行礼，递给玉泠一小铜镜，“看罢，哪里不红，下次可不要再吃这么多辣子了。”

　　玉泠哪吃过什么辣子，她最讨厌辣子了，吃了不开花，不过见铜镜都到面前了也照上一照。

　　镜中人白面带薄红，圆圆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灵动得极了。玉泠很久没看过自己的面目了，唉，成玉带来的仙丹也没那么管用，她看着这镜中人的面貌除了是个男的之外，五官可是没多大变化。

　　想来不知是太上老君喝酒又醉了，炼的丹药功力大减，还是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玉泠嘿嘿一笑，又开心上了。

　　当今皇帝盛宠的胡贵妃孕有龙嗣，偏爱嗜辣，南渝国前来朝贡带了厨人班子来，味道手艺也就从宫中传到了宫外。京中近来便掀起了一股食辣之风，就是他母亲那般不爱吃辣的人也都吃上几次，可见南渝人做辣子有的一手。

　　想必这小奴就是吃得辣红了脸，见他一个劲儿地照来照去，时不时还笑上一阵，李邬来了兴趣，凑近逗她道：“可是吃多了，要跑净室？”

　　都快忘记还有个大活人在身侧了。

　　玉泠面上一窘，摇了摇头，将铜镜还回去，矮着身子抱拳一握便匆匆离去，惹得李邬哈哈大笑，扶着身旁的柱子差点没笑过气去。

　　也不知是哪屋的小奴，改天向母亲问问是哪一院的，放到他院里也是有趣的。

　　玉泠一回去，正想该如何向李公子说道为何转身离去，还推了他一把。不过一会儿，又回过神来，为什么不能推他，救命恩人当成这样就已经大逆不道了，竟然是那想亲她！

　　玉泠横气起来，决定直接进去。

　　阿方正搬着那盆金牡丹，从前院小仆手里接过便一直扛到大公子院里，大公子心情又似不好了，见他风尘仆仆的搬来他最爱的金牡丹也无动于衷，轻轻点点头示意他放下便可。

　　唉！公子本就不想回侯府，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改了主意。

　　这下不是他在身边伺候，也不知是发生何事？定是后院大夫人又在侯爷面前搬弄是非。

　　阿方见自家公子心情不好就想去找二公子算账，悄悄干点坏事也未必有人知晓，哪成想瞧见本该伺候公子的小玉正在和二公子勾肩搭背，凑在一块儿照镜子，这算什么事？

　　玉泠还没推门，门便自动开了，吓得一个激灵，见来人是阿方，心中又喜又气。喜的是终于不用整天近身伺候，气的是阿方这个混蛋又在捉弄她，开个门还要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等把门给弄坏了……哼！谁知道等倒霉书生问起来，阿方这个死鬼会不会让她来背锅。

　　“哟！我们小玉可舍得回来了！”阿方倚在门边，对着蹑手蹑脚便要进屋的玉泠一顿阴阳怪气，见她还呆呆的像无事的样子，心中更是来气，但念着公子说的不能动她，接着冷道：“快来用膳罢，和公子一起。”

　　玉泠：“……”一定是有诈，成玉说无事献殷勤必有诈。

　　平日里作为小书童，一个小下人都是自己在小厨房胡乱吃一顿，害她费尽心思地跟阿青搞好关系，就为了让他给自己多留点荤菜，现在突然让她坐着吃，还是跟公子一块……

　　搞不好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逼她自投罗网的陷阱。

　　“不了，我已经在小厨吃过了。”玉泠摇摇头，控制双眼尽量不往桌上的饭菜扫去，酱焖小宝鸭、鱼兜子、蛤蜊淡菜……都是她爱吃的肉菜。玉泠吞了吞口水，朝着正在用膳的李公子道声好便要夺门而出。

　　“既然不吃，那边作罢。”阿方先她一步将门给关上，整个人挡在门前赫然一座大山，让玉泠翻越不过去。

　　“不吃就帮公子布菜。”

　　玉泠再次失语，这和让一只老鼠看粮仓有什么区别。府里那么多下人就偏偏得让她这个小书童又干男的活又干女的活吗？！

　　这下好了，玉泠再也不能忽视从一进门便紧跟在她身上的那一道目光了，如影随形，黏黏腻腻的跟花丛里老是乱钻的毒蛇有的一拼，给花的感觉就是冰冷的鳞片贴在花根上的感觉一样，一样的让花毛骨悚然呐！

　　李公子不理会他两，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等着人给他布菜，往常都是墨林干的，墨林不干阿方干，今儿怎么轮到她了？

　　已是傍晚时分，屋里却只点了一盏灯，幽幽的烛光从侧边照着，暗极了。

　　玉泠拿起筷子每夹过一道菜便忍不住吞咽一口水，又不能咽得大声，这很考验玉泠的功力。

　　李公子一连听了好几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玉泠看他，不自觉拿他和李邬做对比，倒霉书生好看也是好看，但真的太虚弱了……

　　苍白的嘴唇，淡淡的，淡得整个人都要透明了去。就这副病弱身子还能活到官拜宰相，也不知道天道是怎么想的，司命是怎么提笔的？

　　“在想些什么？”李公子玉面一绷，掀起眼皮淡漠的看了她一眼。

　　玉泠又摇摇头，以为李公子是不满意她夹的鸭肉，便要放回去，刚抬手便被那人皙白的手给扣住，冰冰凉让她手都要抖上了，鸭肉差点就从半空中掉下。

　　李公子又心软，见她那一双眼睛不知要在鸭肉上望上几回，光是口水就听上六七八回，总共也没夹几道菜，温声道：“饿了便吃吧。”

　　那么一大桌菜摆在面前，玉泠开始还有所顾忌，夹了菜闻了味，却没吃到嘴里，现下哪还记着什么陷阱，没直接坐在李公子身旁已经是有所顾忌了。

　　真是香极了！

　　玉泠吃得满嘴流油，排除李公子冷冷的觑她一眼，一切都是显得那么美好。

　　只听屋外脚步缓声而至，一名丫鬟从他院带了信来，“侯爷和侯夫人请公子前去用膳。”

　　那小丫鬟一看就不机灵，说她懦弱又敢抬头瞧主人家的表情，说她笨吧，看到玉泠一个小书童与公子坐在一处也只是慌张的别开目光。

　　见大公子眉头微微瞥起，似要开口，那小丫鬟将侯夫人提前备好的话给吐出来，顶着阿方渗人的眼神终是颤颤巍巍将话给说全了。

　　“侯爷难得归家一趟，前些日子又为大公子处理杂事费尽了心思……大公子即便再瞧不上侯夫人也得去拜会拜会亲身父亲，以免外边人不知内情，误了公子清名。”

　　话已毕，小丫鬟也不敢催李公子回话，自觉退到阿方身后，侯夫人知道按照公子往日脾性定是要将人给赶出院子，特意挑了不会看眼色柔弱的丫鬟前来，定是吃定了公子会胡闹一番，好让侯爷又骂上一顿公子。

　　阿方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屑。

　　谁不知前些日子公子的文章犯了当今圣上的忌讳，判了午门腰斩要被压入大狱时，侯府可是不认嫡生大公子的，求都不带求人的，连人带仆的全都赶到郊外的庄子里去。

　　要不是圣上爱才，网开一面，只怕公子早已……

　　“大公子已用过膳了，你……快回罢。”

　　阿方本想将她给轰出去，目光触及小丫鬟额上的薄薄细汗，念到她在侯夫人那儿也不过是个带信儿的小可怜，又将动作给收住。

　　小丫鬟得了话，没见其他动作的苗头，心里此时早就乐开了花。府里下人间都说大公子一发起火来就不认理，顾不上仆从后边主人的面子，不管好的坏的都给赶出去，到头来又得被扣月钱。

　　月钱，那可是命啊！

　　眼下见一切风平浪静便匆匆行礼往侯夫人的静水轩回话去了。

　　小丫鬟刚走，又来一人。人未到，声却早已远扬，爽朗的少年笑声一阵又一阵，“李兄可算是归家了，也不来寻我玩！”

　　经此一遭，玉泠方才本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见又来人，搁下筷子，便立在阿方的身旁，活脱脱的不知所措。

　　李公子也吃饱了，尽管他根本没动几口便搁下筷子看着玉泠疯狂进食，净手过后，那少年也刚到屋前。

　　“嘿！好你个子昶，事摆平了也不说，还得了官做。”

　　玉泠刚把其他的琉璃灯也给点上，屋里亮堂了许多，见来人十七八岁，一身素罗青袍，
　　面如冠玉，眸若寒星，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见李公子不理他，也不恼，仍是笑意满满跟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