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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糟糕的世道 谁会和银子 ...

  •   谢君昭抿了抿唇,没有起身,躬身抱拳,深褐色的眸子望着地面。

      “殿下救命之恩,我本万死难报,这几日还多有烦扰殿下,还望恕罪。”

      说着谢君昭深深一拜,再度开口:“只是郡主那边,我实在无法袖手旁观,待了结此事,愿为殿下效死。”

      她躬着身,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神色,可那声音却铿锵有力。

      沈清越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蹲着一大一小的角落,神色淡漠。

      “你自小被曹驸马收养,长公主病重,你应是懂得他会如何行事。”

      谢君昭身子一颤,瞳孔控制不住地收缩,这话犹如一盆夹杂着碎冰的水兜头浇下,激得她背脊生寒。

      深褐色的眼眸泄出几分恨意,没人比她更懂那位风光霁月的曹驸马,私底下的手段到底有多阴狠不堪。

      牙齿咬出轻微的声音,谢君昭的腰更低了些,语气中染上几某歉疚。

      “此去我许是回不来了,同殿下说来生再报也实属虚伪。唯有一消息可告知,或有助殿下此次边关之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近乎低不可闻:“王庭公认的王储纳兰王女,一直被漠北王其他子嗣联合打压,她暗中有意亲近我晏朝。”

      沈清越转过头,目光打量着谢君昭,似在评估对方话中真伪。

      过了好半晌,她才不咸不淡开口,语气有些冷漠:“户籍路引我可以帮你办,你脸上的易容术……好自为之。”

      谢君昭抬眸,眼神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双平淡的眼眸,世上竟还有人知晓这个秘术,与其背后的代价。

      她抬起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脸,不用看她也知晓,这是张普通至极的面孔。

      手指触摸着,皮肤下的经络微微跳动,时刻在提醒她那层薄薄的面具正一刻不停地消耗着什么。

      “我知晓,多谢殿下。”谢君昭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再度躬身一揖。

      沈清越的眼神没有再落在谢君昭身上,她额前的碎发被江风拂起,露出那双淡漠到了极致的眼睛。

      “知晓便去吧。”

      谢君昭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却是垂着头,深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纷乱的情绪。

      她转身走了几步,却忽的又迟疑了脚步,嘴唇翕动着。

      “殿下。”谢君昭终于开口,声音却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清越没有应,只是微微侧过脸。

      “为何不指责我。”谢君昭抬起头,深褐色的眸子直直望向沈清越,“边关战事吃紧,我身为将领侥幸苟活,却临阵脱逃……”

      她的声音在江风中散开,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多日来那梦中无数人尖锐的唾骂一直压在她心头。

      “与你何干,又与我何干。”

      沈清越声音很轻,很淡,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谢君昭愣在原地,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清越已经转过身去,玄色的衣袍在江风中翻飞,她朝着朝船舱走去,可走出两步,她又停住。

      沈清越没有回头,她的声音裹在江风中显得有些模糊:“或许你可以去丞玺院找那位殿下。”

      压下心底涌起的烦躁,沈清越眸中淡漠被搅成一团浓重的黑雾。

      她不是神仙,不是圣人,更称不上君子,实在无法理解那种把天下与百姓视为责任的人。

      许是困在深宫太久太久了,沈清越在心中咀嚼着“责任”二字,微微蹙起那清冷的眉眼,步伐加快进了舱室。

      脚步声远去,谢君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背影,眸子里划过一抹坚定,随即便跟着身旁等候的一名侍卫下了船。

      那侍卫是沈清越的人,话不多,只在前头引路,两人七拐八弯地穿过码头,钻进了一条逼仄的巷子。

      巷子里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谢君昭步伐稳健,靴子踩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用余光打量四周,两旁有不少低矮的砖木房,墙皮剥落,露出里头发黑的青砖。

      约莫走了小半时辰,钻进了条死胡同,尽头堆了不少杂物,走过去便见一扇半掩的木门。

      侍卫抬手示意谢君昭止步,他上前对着右侧门框敲了三下,又摇摇门上挂着的铜铃。

      做完侍卫便站在门外不动,直到门内响起一声猫叫,他侧身让到一旁,朝着谢君昭打了个手饰。

      谢君昭点头,推开门,铜铃铛铛响了几声,她跨过低矮的门槛,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用粗纸糊着,只透进来几缕灰蒙蒙的光,恰好落在墙角堆着几卷泛黄的册子上。

      再旁点摆着张方桌,边上还有两把条凳,谢君昭眼神警惕,目光落在桌后坐着的老头身上。

      老头看样子六十来岁,干瘦得像一截风干的腊肉,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可那双眼皮耷拉着的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露着些精光。

      “呦,熟客啊。”

      老头放下手中那块脏兮兮的帕子与紫砂壶,盯着关上木门走过来的侍卫,饶有兴致地问:“要什么?”

      侍卫从怀中摸出一小枚金元宝,搁在桌上,金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路引。”侍卫开门见山。

      老头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桌上金灿灿的家伙,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君昭,目光在那张看着十分普通的脸上停了停。

      他从条凳底下摸出一只木匣,有些枯槁的手指掀开匣盖,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空白路引。

      老头随手拿起一册展开,朝着侍卫挥了挥,里头纸张崭新,边角平整,中央还印着朱红大印。

      “这可是新货,不知这位女郎对身份可有何要求?”

      他嘿嘿笑了几声,从桌上的笔筒里取了一支秃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谢君昭侧头看了看身旁无甚表情的侍卫,眼底闪着几分不可置信。

      晏朝在户籍与路引一事上向来是严苛的,她虽不通政务与律法,却也是知晓眼下可是杀头的大罪。

      见谢君昭迟迟没有开口,侍卫便接了话:“无甚要求,寻常即可。”

      老头微微颔首,提笔落下,笔画潦草却熟练。

      不过半刻钟,他搁下毛笔,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哈了口气,盖在角落。

      老头把路引拎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向谢君昭:“请女郎过目。”

      说完他便拿起桌上的小金元宝,在手中掂了掂,塞进袖口,笑得牙不见眼。

      谢君昭早已压下心中的震惊,接过那册路引,册子很薄,她低头看着其中还未干的墨迹。

      指腹上的厚茧抚过细腻的纸面,谢君昭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这里……什么都卖?”

      老头舔了舔嘴唇,抬起眼皮:“女郎还想要什么?”

      “并无,只是我这苏州府的户籍与我口音不太相符。”谢君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停顿着开口:“路上官差……”

      老头放下粗瓷碗,用一种看稀奇物什的眼神打量着谢君昭。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短促而干涩,像是砂纸刮过木头。

      “女郎多虑了。”老头把紫砂壶拿起来,又放下,带着笑意开口。

      “你买一个身份,衙门多一份税银。你买一张路引,关卡多一笔过路钱。人人都有得赚,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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