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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融化 墙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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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一跃,落入那个意料之外又让人心慌的夜晚之后,日子似乎被按下了某个奇妙的加速键。
我和柳忘川之间,那层名为“同学”或“普通朋友”的薄冰,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没有提翻墙,没有提那三个字,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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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他约我出去。
说“约”不太准确。他只是周五放学时,在我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明天上午十点,校门口。”
没有问我去不去,没有说去哪里。
就是通知。
我看着那张纸条,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把它折好,塞进了笔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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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了。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倚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低着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肩上,他不躲不闪,就那么安静地等着,像一棵不会觉得累的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走吧。”
“去哪儿?”
他没回答,跨上自行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偏了偏头,示意我上车。
我看着那辆自行车光秃秃的后座,愣了一下。
“坐这个?”
“嗯。”
“没有后座垫?”
“没有。”
“……”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了上去。
后座很硬,而且有点高,我坐上去之后不得不抓住座位边缘才能稳住自己。
“坐稳了?”
“嗯。”
他蹬了一下地,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温度。他的后背就在我面前,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的手抓着座位边,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在忍。
忍什么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带我去的不是什么热门景点,而是一个靠近河边的旧书市。
一排排简易书摊沿着河岸摆开,旧书的气味混着河水的腥味,在午后的阳光里发酵。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蹲在摊前翻书,安静得像一幅画。
“你喜欢看书。”他说。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第一天的自我介绍之后,白薇薇问过他喜欢什么,他说喜欢看书,我当时接了一句“我也喜欢”。
没想到他记住了。
“所以你带我来这儿?”
“嗯。”
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我跟在旁边。
阳光透过河边的柳树枝条,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侧脸忽明忽暗,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他没回头,但好像知道我在看他。
“没……”我移开目光,“看风景。”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们在一家旧书摊前停下来。我蹲下去翻一本泛黄的诗词选,他就站在旁边,一手扶着自行车,安静地等着。
不催我,不凑过来看我在翻什么,也不玩手机。就是等着。
那种“等”的姿态很特别——不是不耐烦的等,也不是刻意深情的等,就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好像他的时间就是拿来让我浪费的。
我翻了几页,抬头看他,发现他在看别的地方。
我低头继续翻书,但心跳已经不听话了。
逛完书市,他在路边买了一瓶汽水递给我。
玻璃瓶的,冰凉的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就一瓶?”我问。
“不渴。”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味的,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好喝吗?”他问。
“还行,有点太甜了。”
“嗯。”他说,然后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瓶子,也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的嘴唇贴在瓶口——刚才我还喝过的那个位置——
大脑一片空白。
他喝完之后,把瓶子递还给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说“这没什么”。
我接过瓶子,手指微微发抖。
瓶身还是冰的。
但瓶口,好像是温的。
“饿了。”我转移话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想吃什么?”
“随便。”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随便最难办”,但什么都没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最后他带我去了一家很小的面馆,藏在一条巷子的深处。店面旧旧的,但很干净。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看到他进来,笑呵呵地打招呼:“小柳来啦?老样子?”
“嗯。”他点点头,然后看向我,“你吃什么?”
“和你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对老伯说:“两碗。”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不是什么特别的面——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
但荷包蛋是两个。
一碗里,有两个。
我看向他碗里,只有一个。
“老板多给了?”我问。
他没抬头,用筷子搅了搅面:“我跟他说了,你那份加一个蛋。”
“……为什么?”
“你上次中午没怎么吃。”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饿得快。”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什么都没说,低头吃面。
面很烫。
但更烫的,是别的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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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
但我发现,他的影子,微微偏向我这边。
我盯着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走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他忽然问。
“没……”我赶紧移开目光,“没什么。”
他“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在看影子。
但我知道,我走在他身后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
看他的背影,看他推车时微微倾斜的肩膀,看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假装不知道。
走到我家楼下时,我停下来。
“我到了。”
他点点头。
我以为他要走了,但他没有。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你上去吧。”
“那你呢?”
“等你上去了,我再走。”
我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哦,那好吧。”
我转身走进楼道。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赶紧转过头,快步跑上楼。和哥哥打完招呼后关上房门,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擂鼓。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柳忘川发来的短信:
“到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然后回了一条:
“嗯,今天谢谢你。晚安。”
几秒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晚安。”
我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像是被什么冲动驱使,我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删掉了冷冰冰的“柳忘川”,输入了一个新的称呼——“小冰块”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万籁俱寂。心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像初雪过后,第一缕落在雪地上的阳光,看似清冷,却蕴含着融化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