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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努力+“惩罚”=全对   离高考 ...

  •   离高考还有二十七天。
      模考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找我谈话。“怡宸啊,你这个成绩,一本线能过但不够稳,最后一个月再加把劲往上提三十分。”我点头表示知道了。从办公室出来,忘川靠在走廊墙上等我。
      “被骂了?”
      “没有。让再提三十分。”
      “三十分,”他看了我一眼,“不难。”
      晚自习结束后,他没跟我一起回寝室。“你先走。”他说,“你那张数学卷子我晚上看。”我哦了一声走了。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桌上多了一沓纸。拿起来一看,全是手抄的题,数学,三套,按题型分类。每一套右上角标了日期,整整齐齐。我转头看他,他低头写卷子。“这你什么时候弄的?”“昨晚。”他说,“你那张卷子错题同类型的,练一下。”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我都多留一个小时做题。他出的题,做完了给他看,他扫一眼,说“错两道”或者“全对”。错两道以上的,第二天桌上会多一套卷子。错一道的,就没有多,但他会在我卷子边缘用铅笔画一条线——不是打分,就是一条线。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这个题型还不熟”。画一条线的那道题,第二天早上会出现在新卷子的第一题。
      他不凶,不哄,就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我卡住了抬头看他,他头都不抬:“自己想。”我就只能努了努嘴,继续低头写。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出来,盯着题发呆发了五分钟。他放下书,拿过我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第一步,然后把笔还给我。“继续。”不多写,不解释,就推一步。我顺着那一步往下走,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有一次我连续三天错同一类型的题。第四天晚上我做第四套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我余光瞥见他弯腰,手指点在题目上。“条件是让你列式还是算结果?”他说。我看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把式子列对了,但最后一步算成了化简。我把草稿纸上的计算过程重新看了一遍,找到错误的地方改过来了。
      他退回去,坐下。“下次不看清就问,自己写十遍。”
      我张了张嘴:“写十遍什么?”
      “那个条件。”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表情很淡,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低头看看那道题,又抬头看他:“……写十遍?”
      “嗯。”
      那天晚上我趴在桌上,把那道题的条件抄了十遍。他坐在旁边看书,偶尔翻一页。抄完我拿给他看,他扫了一眼,收起来:“行了,回去吧。”
      走回寝室的路上,我走在他旁边,手指还酸着。
      “忘川。”“嗯。”“你从哪儿学的这套?”“没学。”“那你……”
      他没回答。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我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错一道加一套。”我嘀咕了一声。他听到了,没看我,说:“错一道加一套。做到不错为止。”
      我偏头看他。他侧脸被路灯照得很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说那句话的语气,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平常,不是商量,是通知。
      后来我就真的很少错了。倒不是因为怕加卷子,是因为他画的那条线总在隔天的卷子里出现。他记着我所有错过的点,比我自己记得都清楚。那些错题被他一遍一遍叠进新的卷子里,裹成一层又一层。我好像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他靠着这些卷子一遍一遍磨,磨到锋利为止。
      离高考还有最后十天,有一天晚上我做完了当天的卷子给他看。他扫了一遍,没说话。我坐在旁边等他开口。他看完了,把卷子放在桌上。“全对。”他说。
      “真的?”
      “嗯。”
      我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那今天不用加卷子了吧?”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的,但我总觉得里面有一点别的什么:“不用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他收了东西站起来,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五月末的夜风已经不冷了,暖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我走在他旁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忘川。”“嗯。”“你那些卷子,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没回答。我又问了一次:“你是不是早就算好我要错哪些题了?”
      他走了一会儿,开口了:“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会犯哪些错。”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都会犯那几种。没变过。”他看了我一眼,“从认识你那天到现在,你算错的一直是那几类。规律很好找。”
      我愣了一下。从认识你那天到现在。他记了一年。我走在他旁边,脚步慢了半拍。“……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上大学了,没人给你记了。”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上大学,我也可以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哪儿。”“我不用知道。”
      “……什么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反正我会在。”
      他继续走了,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走两步跟上去。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窗外的风已经暖了,五月快要过完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抄了十遍条件那晚的手指酸胀,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个人,从认识我第一天就开始观察我犯什么错,然后花了一年时间,一道题一道题地,把它们从我身上磨掉了。他不说好听的,不哄,不给糖,只是坐在旁边等,等我把题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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