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那束阳光》云小蘅

24、可以不用躲 那天之

　　那天之后，我以为他会再说点什么。但他没有。第二天早上豆浆照常在桌上，他照常坐在旁边写卷子，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看我的时候，不躲了。以前我抬头撞上他的视线，他会移开。现在他不移了。就那样看着我，表情很淡，但我先扛不住。
　　“看什么？”我问。
　　“没看什么。”他说，然后低下头。
　　比如我接完水回来，他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帮我接一杯。”我看了看他的杯子，还有大半杯。“你不是还有吗？”“快没了。”我看着那大半杯水，没戳穿他，拿起来去接了。回来的时候他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我的，停了一下，然后拿走。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故意停的。
　　再比如白晓菲来找我借笔记。她站我桌边翻我的本子，肩膀快贴着我胳膊了。她翻了一会儿说了句“你这字真丑”，我笑了，正要回嘴，忘川忽然站起来从我身后走过去。他走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他没碰到我，但他的手从我肩膀后面掠过，把桌上快掉的笔袋往里推了一下。“要掉了。”他说，然后走过去了。白晓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眼神有点奇怪。我没在意，继续跟她扯笔记的事。但她走之后我回想了一下——那个笔袋根本没有要掉。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都没什么。但一天里发生好几次，就有什么了。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比以前更……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在我旁边待的时间变长了。不是一直跟着，是每次我转头他都在。下课的时候他在，食堂的时候他在，球场边他在，回寝室的路上他在。他从来不说“我来陪你”或者“我等你”，但他就是在。
　　周四晚上，熄灯以后，我躺在床上，想着白晓菲白天说的那句话——“你俩是不是每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我当时说“哪有那么夸张”，但躺下来想想好像确实差不多。
　　“忘川。”我小声喊。
　　“嗯。”
　　“你最近是不是……”
　　我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没什么。”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林怡宸。”
　　他很少叫我全名。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嗯。”了一声
　　“你之前躲我，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问句，是陈述。他帮我把话说出来了。我没吭声。黑暗里，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现在呢？”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寝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张了张嘴，想说“现在怎么了”，但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现在知道怎么回答了吗？现在愿意回答了吗？我的手抓着被子边沿，攥紧了又松开。
　　“……我不知道。”我说。
　　他没说话。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等着他追问。他不追问。就那么沉默着，沉默得让人发慌。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不是像以前那样轻轻握住，而是直接扣上来。五根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扣紧了，掌心贴着掌心。不是握，是扣。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也行。”他说。
　　我松了口气。
　　“但别再躲了。”
　　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疼，但很确定。那种力道不是请求，是通知。
　　我的心又提起来了。
　　“我没躲……”我说。
　　他没说话，手也没松。过了几秒，他开口了：“你这周没跟张驰打球。”
　　“你不是不想让我去吗？”
　　“你以前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去。”
　　我愣了一下。他说的对。以前他说随便我，我还是会去。现在他说随便我，我就不去了。什么时候变的？我不知道。
　　“你自己没发现，”他说，“你已经在躲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对的。我在躲。不是躲他，是躲那些让我不确定的事。躲他看我的眼神，躲白晓菲的八卦，躲他扣住我手指时加速的心跳。我把这些事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我们还是普通的同桌、普通的室友。
　　“林怡宸。”他又喊我。
　　“嗯。”
　　“你可以不知道。但别再躲了。”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问我，他是在告诉我。告诉我他的底线。你可以不确定，但不能后退。你可以慢慢想，但不能从我旁边跑开。
　　“好。”我说。
　　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然后松开。不是完全松开，是指缝松开，变成轻轻握着。
　　“睡吧。”他说。
　　我闭上眼。心跳还是很快。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温的，干燥的，没松。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不响了，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没动，但我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我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