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成灰》兰漪漪

8、Chapter 8

　　人生哪有这么多的如果，如果多了哪还会有遗憾的存在？

　　开着车经过图书馆前的马可广场，广场里连成片搭建的临时帐篷吸引了林故纸的注意。掉了满地的彩色宣传页和嘈杂得听不清男声还是女声的音乐似乎在向人们宣告着新一年的社团招新又开始了。
　　三五成群的新生嬉笑着从他身边走过，看着他们脸上鲜活的朝气和无知无畏的神情，明明大不了他们几岁的林故纸忽然觉得年轻这个词离自己已经久远到渐渐模糊的程度了。
　　记得刚上大一的时候因为听说参加了学生会就可以为获得奖学金的“三评”加分，所以他被宿舍的同学好心地拉去一起去参加学生会招新。
　　结果笔试面试完了，宿舍的其他三个人都被刷下来了，只是陪同着一起去凑个数的他却被选中了。
　　后来，上大二的他因为成绩优异、工作能力强被选为学生会主席。再后来，他在学生会的招新面试上见到了顾成灰，从那以后才有了与顾成灰的诸多交集。
　　如果那一天顾成灰没有迟到，自己也没有去招新现场，那么他们或许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也更不会有两人之间那么多的羁绊。可是，正如爱因斯坦说的，在有无数个假设的命题中，第一个假设不成立，那之后所有假设都不成立。
　　上完专业课他顺道去学生会看看招新的情况，刚走上二楼就听到身后传来咚咚咚小跑上楼的声音。被岁月磨蚀得光滑的杉木楼道比较狭窄，他停下脚步侧身让身后的人先过。
　　可能是跑得太急，那女生气喘吁吁的停在他面前弯着腰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扯着他的衣角问：“请问，学……学生会在二楼还是三楼？”
　　他一向不喜欢别人靠自己太近，更何况是陌生人。他皱着眉向后退开一步，衣角从那人手中抽了出来，“三楼长廊的尽头。”
　　“谢谢。”女生匆匆道了一声谢，急急忙忙往楼上跑。
　　等他上了三楼，远远就看见刚刚问路的女生背对着他在使劲拉后门。招新的面试已经开始了，那人迟到了就想走后门进去，可是后门坏了被人从里面锁了，在外面根本打不开来。
　　看着那人对着后门百折不挠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个清浅的笑容，他走了过去沉声说：“这门坏了，打不开的。”
　　女生被他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继而转过身，抬起的小脸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完全呆住。
　　“你是……”，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在看清她的脸时，平素淡漠的脸上也难得挂上了几分惊讶，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顾成灰，也就是面前这个人的名字。
　　那天把顾成灰送回宿舍安顿好之后，出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宿舍门上贴着宿舍床位分布表。表上贴着四张照片，照片下面对应着四个名字。他找到那张一脸灿烂而单纯的笑容，顾成灰三个字就这样映入了头脑里。
　　他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突然很想笑，黑葡萄似的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菱形的嘴巴微张，浑似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半晌，他移开目光转身朝前门走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后门坏了，在外面打不开。”
　　“什么？这门是……假的？不是吧，喂，这门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听得一头雾水的他忍不住扭头看着她，他刚刚明明说的是这门是坏的，怎么到了她耳朵里就变成了这门是假的了呢？然而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却是他一介地理系高材生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和一个貌似听力有问题的兔子讨论后门的真假问题。
　　他皱着眉头瞪着她，“我再说最后一遍，后门从教室里面锁住了，从外面打不开来。明白了吗，顾成灰同学？”
　　顾成灰登时涨红了脸，讷讷地点了点头。
　　“那个……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女生跟在他身后垂着脑袋小声地问，小心翼翼的语气让他不忍心拒绝。
　　见他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含着灿烂笑意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没过几天面试结果出来了，确定下来的人员名单贴在学院楼外面的公告栏里。开完会的他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楼下飘上来的熟悉的欢呼，那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软糯糯的味道，夹杂在其他人或沉稳或娇柔的嗓音里显得有些稚嫩。
　　顾成灰看见了他，欢快的蹦到他面前，她以为他上次也是去参加面试的故而问道：“林故纸，你也在啊？”
　　他朝她点点头，然后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顾成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笑嘻嘻地说：“我被秘书部的录取了哎，你知道秘书部是干什么的吗？对了，你肯定也被录取了吧？你是哪个部的？”
　　没等他回答，顾成灰又自顾自地说：“让我来猜猜好不好？猜对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听着跟在身后的女生开心得像捡到宝贝一样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他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叹气。对于她说的她猜对了就请他吃饭的神逻辑，他倒很是欣然的应允了。
　　“你应该被选进了体育部，对吧？”
　　为什么一开口会猜他是体育部的，在之后他们已经在一起的某一天，她在无意间说出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能把她从体育场抱回宿舍的劲儿，身体状况肯定非常好。
　　身体状况好就会去报体育部吗？顾成灰不可思议的思维方式让他彻底无语，顾成灰，你知不知道送你回去之后，我的手臂酸了好几天才恢复啊。
　　等顾成灰把学生会所有的部门包括最不可能的女工部都猜了，还是没得到他的肯定，顾成灰一脸沮丧地说：“你不是没被录取吧？”
　　他摇摇头，轻笑：“我是学生会主席。”
　　又一次看着顾成灰呆若木鸡的表情，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比秋高气爽的天气还明朗。
　　“你一次也没有猜对，所以按照你的规定记得请我吃饭。”
　　愣了半天，反应过来的顾成灰才想起自己该生气的，她瞪着他，“你使诈，不算。”
　　“是你自己认为我是大一的，规定也是你自己定的。”他看着掉进他的圈套里的小兔子，笑得很无辜。

　　泊好车，林故纸刚走到学院门口就碰到了在玻璃门边走来走去的顾成灰。
　　顾成灰对上他的视线，微怔了一下，而后笑着向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故纸不由停下脚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想到林故纸会出声问她，顾成灰停顿了片刻才回答：“呃，我在等人。”
　　“下午把那个课题的资料送到我办公室，我想先看看大概的情况。”
　　“哦，好……”
　　“小灰，好了，我们走吧！”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一个高挑俊美的年轻男人推着顾成灰的自行车从红砖墙角走了过来。
　　林故纸淡漠的目光从那人身上转移到顾成灰微微扬起的脸上，顾成灰的心蓦地一沉。他的眼神就像那天晚上和李明杰一起与他在街头偶遇时一样，冰冷得简直可以把她冻成一个冰坨子。
　　“林教授也在啊，我和小灰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台阶下倚在自行车上的杨毅瞧出了两人间的气氛不对，所以勾着嘴角对顾成灰眨眨眼，示意她快走。
　　“顾老师，下午我在办公室等你，我先走了。”林故纸平淡地看了顾成灰一眼，举步走向电梯。
　　走出学院楼很远，杨毅拉住一路走来反应迟钝的顾成灰，失笑着说：“快点交代你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能让理智冷静的林教授露出欲将你凌迟处死的表情，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顾成灰耸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样子。
　　“你还别说，林教授虽然对事对人冷冰冰的，但是在学校里还是有着非常高的人气。”杨毅顿了顿，漂亮的眼睛睨向目光有些呆滞看着他的顾成灰，“你不会不知道吧，昨天下午文学院那个出了名才貌双全的女老师来找过林教授，还坐着他的车一起离开了。”
　　“是吗？”顾成灰垂下头掩盖着眼底的一点点的失望，尽管只是一点点的失望，却明白地告诉了自己她还是存着一丝期望的。
　　杨毅似笑非笑地挑眉，“小灰，你不会是也喜欢上了林教授吧？”
　　“杨毅同学，你小学的老师没告诉你要尊师重道吗？”顾成灰再抬起头时，刚才失落的情绪湮没无痕，“没大没小的，我比你大而且还是你的老师，所以——以后不准再叫我小灰。”
　　“喂，我只比你小三岁而已，那么小气干什么？”杨毅顺势勾住顾成灰的肩膀，嬉皮笑脸的凑到她耳朵边低声说，“再说我一直喜欢的是比我年纪大的女人啊。”
　　顾成灰被杨毅突如其来的暧昧亲昵的动作弄得满脸红霞，一把推开杨毅，有点生气的说：“你再这么疯疯癫癫我可真的生气了。”
　　杨毅收起痞痞的笑容，郑重其事地凝视着顾成灰：“好吧，亲爱的顾老师，我喜欢你，请问你能给我一次做你男朋友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