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乐安》绿缘圆

2、上学

　　一遍一遍地重复，让许喻吐出的字节越来越清晰标准。
　　王文在第n次重复听到许喻喊她奶奶后，心满意足地牵着他走到厨房门口，指着正在忙碌盛饭的许征对他讲。
　　“那个是你爷爷，小喻要喊他吗？”
　　许喻有点犹豫，垂落下来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衣摆，透露着他的紧张。
　　王文自然看到了他微小的动作，正想牵着他离开回去的时候，许喻抿着唇，朝着王文点头。
　　王文不由得在心里有些发笑，他那模样活像是一名慷慨赴死的战士，她面上不显，只是拍拍许喻的肩，等待着 。
　　在厨房忙活的许征一早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现在与其说是在水池里洗着菜，实际上手在水里一顿乱搓，耳朵高高竖起，紧张地期待着。
　　“爷……爷爷。”许喻的声音很小，甚至不足以回荡在狭小的厨房内，但还是被耳尖的许征听到。
　　他装作惊讶地回头，似是才发现门口的许喻，把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擦净，跑到门口抱起许喻。
　　“哎呀，我们家小喻终于肯叫爷爷了，你看你奶奶刚刚得意的样子，我大老远都听到笑声了。”
　　说着，许征趁机揉了把许喻的脑袋，“乖小喻，再叫一声，让爷爷再乐呵乐呵。”
　　“爷爷。”
　　“哎，哎，爷爷在呐。”
　　…………
　　傍晚
　　吃饱喝足的许喻早被王文哼着摇篮曲哄着沉沉睡去。
　　他躺在宽大的床上，蜷缩着抱着枕头，睡的香甜。
　　客厅内漆黑一片，只剩下了电视散发出的微弱光亮，即使音量已经开的极低，但在寂静的客厅里，还是清晰地飘入耳内。
　　“对于轰动一时的儿童实验案件今天正式对逮捕归案的许某和严某进行判决，因其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违背了社会道德底线，利用职务之便对儿童造成不可逆性的潜在创伤，由人民法院判定数罪并罚，判决无期徒刑。”
　　低矮沙发上，两位老人相互依偎着，无声的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不断下滑，没入浓重的黑暗里。
　　许征紧紧握着王文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
　　“瞒着小喻吧，就说他爸妈去外地打工了。”
　　“可……。”王文有些犹豫，但盯着屏幕上的新闻播报，还是答应了，“好。”
　　小喻，他还是一个孩子。
　　…………
　　两天后
　　夫妻两人扯着许喻站在一扇漂亮精致的大门前，旁边写着“小星星幼儿园”。
　　许喻神情恹恹，发丝软塌塌地趴着，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垂。
　　这些天，他从阿奶的口中知道这是临安市很出名的幼儿园，他看着阿爷牵着他提着礼物扯着笑期盼着一个名额，他记得爷爷奶奶听到允许他入学时抱着他笑了好久。
　　爷爷奶奶都在笑，可他就连僵硬的笑也挤不出来。
　　阿奶轻轻抚摸着许喻的脑袋，“小喻喜不喜欢啊？”
　　许喻昂头，郁闷一扫而空，朝着阿奶甜甜地笑，“喜欢的。”
　　许征从一旁绕过来，把胳膊上挽着的书包轻轻套到许喻肩膀上，“哎呀，小男子汉要上学了，有什么事回来给我和你阿奶说，记住了没？”
　　许喻扯着肩膀上的肩带，调整到舒服的位置，乖乖等着阿奶把胸牌挂到胸口。
　　“好。”
　　等一切收拾好后，阿奶牵着许喻走到教室门口，朝着许喻挥着手，“快进去吧。”
　　许喻听着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扯着肩带的手紧了紧，不安地吞咽着口水，抬脚进门。
　　一进门，老师温柔地扯着他站到一群小孩子的面前，郑重介绍，“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小朋友哦，他的名字叫许喻，是个很漂亮的小朋友呐。”
　　人群里一个小男孩好奇地打量着许喻的头发，“老师，他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啊！”
　　“这是天生的，是不是很漂亮哇？像个小天使。”
　　“对！”
　　有些大胆的小朋友已经围到了许喻的周围。
　　“你真的好漂亮啊！”
　　“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嘛？”
　　“好。”
　　有人趁机拉扯着许喻的头发，很痛，但许喻什么都没有说，他还是昂着笑脸，默默着寻找空隙移动着。
　　等着小朋友们好奇够了，老师牵着许喻来到角落里属于他的座位，“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座位了，你坐在这里好不好呀？”
　　“好。”
　　…………
　　中午
　　小朋友们吃完饭，有的跑去玩玩具，有的找到自己的床铺呼呼大睡。
　　有几个小男孩走到许喻旁边，抱着球，发出邀请，“你要一起玩球吗？”
　　许喻并不会玩，开口拒绝，“我不会玩。”
　　“我们教你啊。”
　　“那，那好吧。”
　　老师都在哄着要听故事的小朋友们睡觉，教室外只剩下了玩闹的小朋友们。
　　几个男生领着许喻走到一片开阔的地方，指着远处，朝着许喻吩咐，“你去那边。”
　　“哦好。”
　　许喻不疑有他，朝着他们指的地方走去，快走到地方的时候，皮球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越来越近。
　　许喻来不及反应，被急速滚来的皮球撞了个正好，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栽去，狠狠地磕到坚硬的地上，地上还残留着不规则的碎石。
　　手掌和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痛，眼角不可抑制地溢出泪花。
　　几个男生跑过来抱起皮球，围堵在许喻面前，俯视着他，嬉笑着，“你真不会玩啊？”
　　“怎么连躲开都不会啊？”
　　“你怎么这么笨啊！”
　　“算了，算了，不跟他踢球玩了，没意思。”
　　几个男生吵吵闹闹着散去，寻找新的玩伴，独留还在地上趴着的许喻。
　　即便身边时不时传来几声兴奋的讲话声，可许喻还是觉得和以前空荡荡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等到身体没有那么痛了，许喻慢慢地爬起来，磨蹭着走到软垫旁坐下，拍落身上的灰尘。
　　许喻拍落手掌粘上的碎石，手心的软肉被硌出坑坑洼洼的红印，他轻轻地挽起裤腿，幸好膝盖只是破了点皮划出了一小道的伤口，只有一小团血晕染在外围。
　　许喻并没有起身回教室，他只是放下裤腿，静静地躺在软垫上，看着湛蓝天空中漂浮的云朵，渐渐地昏睡过去。
　　喧嚣的世界从他的世界里倒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