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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莫问头顶冒起热气,不远处宫门的门缝夹屁股似的严严实实,一篓子黑甲兵正在附近巡逻。时不时睨他一眼,“有那么像刺客吗?”
      正给他往炉子里热饼子的娘子听着笑了一声,说:“也不怪,县官人青头着,又才上来……哎,饼子好了。”
      莫问接过来忙啃了一口,毫不斯文地抹了把嘴,嚼着思忖,“他这不是给扣宫里了吧……”
      “谁呀?你父兄?”
      “盟弟不才,今科状元,今贤特召,赏黄金赐新宅……不过这会儿怕是说错话了打板子呢。”
      他那眉头搅得活似自家拌面团,饼娘子说:“哎哟,哪儿这么惨人?这得多笨啊领了赏还说错话。”
      “那是娘子不知道他这个人,笨起来也笨得很!他便挨板子吧,我买药与他治好,再赏他自家的板子。”
      娘子抖地一笑,不慎多给他下一个饼子撒了点胡麻。
      眼见天要黑了,那屁股缝裂开一线灰黛的光,从里走出三五人,作揖行礼客套完了,才见其中一个往他这儿走来。
      莫问“嗬”了声,迷词冲他抖了下袖子,从燮带摸出几文钱递给饼娘子,“蹲这作甚?你大人不是叫你办正事?”
      “他叫我好好经营他在京城的旧相识,今晚这宴席上估摸能见到几个,也不知赶不赶得上……还不是你没数,耽搁恁久,你干甚去了?”
      迷词早借着他说话的工夫啃上热乎饼子了。他说:“议事。你莫想不到?”
      “那你一个小子议这么久谁想得到,你与今上一见如故啦?”
      迷词没搭理他,几口吃完饼子,抬脚就走了。
      莫问几步跟上,往后瞧了一眼,道:“怎的,饼子给你噎着了。”
      “宫门口跟你扯县官的事,你嫌我仕途太顺是不是。”
      迷词低头拂袖上的灰,又道:“伯父上月来的信里是不是说了点事?”
      莫问莫名其妙,“是啊,作甚?”
      “说什么?”
      “左不过就是……哦,说,营州周边几座小城有点儿风声,你也知道,那块挨着道儿,难免的事,他便与我说,要我留意上京的动静。”
      迷词斜着看他一眼,莫问“哎”道:“我知道——可与你晚出宫有何干系?总不教皇帝留你是为此事吧?”
      “自然不是。”两人走到一僻静无人处,“你留意着何动静了?”
      莫问皱眉想了想,道:“就是近几日坊间到处传的呗,说五王九王不忿小子继位,已募私兵……那不是都这样?我看这事儿八成不真,县官人虽说年青,可到底有先贤亲口宣诏属意他承大统,又有顾命大臣、三王派系辅佐,只要不蠢得出奇,起这贼心作甚?再说他二王而今也受优待,县官到底也年青,念手足情份,不说安分一辈子,就是时不时独占点良田干点谋财害命的事儿,怕也是半拉张飞睡觉——睁只眼闭只眼。”
      迷词“嗯”了声,状似若有所思,随即忽地冲莫问一伸手揽肩。
      “我肚饿至极,兄长与我饭中长谈吧。”
      “你个扒皮,方才便想着要我请是不是!”
      他二人一走,饼摊没了照顾,也悄然无声收了。
      *
      不知正几时,闻喜宴已然大开,杏园里灯火如彩墨抹黑布,淋得到处都是。此时已宴中,有絮语低泣者,有搂在一块饮酒者,有文质彬彬打官腔者,酒杯东倒西歪了一片,未饮尽的酒液浸深衣衫。那黑布间洒了一团微黄的墨,也说一盏不甚完满的棣棠,它竟流淌几滴蜜般的、似辉似末的颜色浸入水中。一只耳杯盛起浮色,漂游片刻,停在几涂粉施白前。
      周围的劝酒声小了些许,有人玩笑地推了几下醉倒在席上的人,那人喃喃几语,从一片“停了!该状元郎作诗”“再饮一杯”中睁眼,一片退红色的海石榴花瓣由头顶落在席中纸笔间,再定眼,那耳杯正在眼前晃荡,反映一层铜镜似的光。
      “状元郎颊似晨霞,尚能再饮?”“定然能饮,他才几岁?”“哎——饮酒过后再说。来!我为状元郎研墨。”“……”
      旁人簇着他,有人握着他的手捡起笔蘸墨,撇去多余的墨汁,“状元郎?”
      他头顶的簪花松散了些许,随动作又掉落下几片。那人怔地嗪着手中的笔。一人几步走过来,推他的肩膀,道:“迷郎,迷郎。你吃醉了。不然我带你回去吧?”
      “……”
      莫问小声道:“你真要作诗啊?”
      迷词仍旧不语,向他摊开手,讨一杯素酒,莫问忙拍开,心里叨咕几句,不免奇怪。
      “状元郎吃醉得很啊?”
      旁人大笑几声,莫问倒替他臊得慌,酒一搁,扯过他一臂往自个儿肩上搭稳了,将人带走。
      “哎,诗还未作呢。”
      “莫官人怕什子,这饮尽兴了作诗才有意境,此时带走,误了佳作啊。”
      “也罢也罢,我这会儿字都瞧不清了。”
      “当他欠着,明日还有午宴……”
      莫问将他扛到灯火晦暗的小院里,瞅准堆了干草的草地,把他松手一推。
      迷词大约不胜酒力,浑身软了一般,竟就着这一推在干草上作势一滚,以天为被地躺着了。莫问对他无言片刻,蹬了他一脚,左右没瞧见人,便也就地一坐。
      “你若不走,一会儿到席上,可还缠着你作诗。”
      迷词仰着脑袋从旁侧的鱼池里搂来一捧水浸湿脸,莫问见状也捞来池水泼他,便听他抹了把脸,道:“……好诗也是作,烂诗也是写。又不是杀头的事,你怵甚?”
      “关乎你启元一年甲子科头名的声名,你倒随性。哎,说来不知县官中意诗词还是文章,莫不是骑射?他若中意诗词,你今夜倒真该作首好诗,讨得圣恩。”
      “君子六艺,你才数得几样?”
      莫问凑到他耳边,“不与你多说,你便此处醒醒,这院中无人,别睡着了便是。几位伯父还等着我哪。”
      迷词冲他一挥手,莫问起身整整衣袖,继续行宴去了。
      院中也算不得静悄,到底离宴席不远,不时传来呼喝的人声。迷词就着干草躺了会儿,正思躇着回宴,便听几声轻响,浑似金石交击,须臾才反应过来,是兵器。
      这声音走入院里,迷词眯起眼。有人站在院门口,半边身子没入阴影,身侧依稀挂着一柄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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