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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离——公路劫车 斯凯·米勒 ...

  •   斯凯·米勒放声大笑。

      远方除了枯黄的草甸和偶尔出现的风滚草,空无一物。

      这是她最熟悉的景物,她唯一熟悉的景物。

      斯凯站在路肩,脚下碎石滚烫,50号沙漠公路平坦地铺向远方,背后是她亲手‘埋葬’了两位至亲的小镇,还有让她尝尽痛苦,几乎失去生命的……家。

      但是现在,我自由了。

      她迎风而立,金色发丝被风拉扯成一面旗,沙粒擦过她瘦削的脸。

      但她纹丝不动地仰着头,像一面被拉满的弓,放声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滚滚而下。

      “我自由了!————”她双手拢到嘴边,朝着无尽的远方大声呐喊。目之所及处公路在滚滚热浪中扭曲,延伸向无尽的天际线。

      她笑着今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笑着那些隐忍与泪水,背叛与绝望,笑着眼前的一切。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不好过,生存,身份,未知...前方的每个陷阱都能要她的命。她应该有个行动计划,得造个身份,还得......

      她本该去想。但是她不愿意。

      此刻,她只是想笑。

      现在,她的行李箱里,装着她全部的“财富”。

      那不是金钱,而是她为自己偷来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全部想象。

      几本被她翻得卷边、来自不同年代的《Vogue》与《Harper's Bazaar》,里面那些光鲜的模特与华服,是她对“美好生活”最初的、也是唯一的认知模板。

      一沓用防水袋仔细封好的、从垃圾站抢救出来的老电影杂志内页,上面是奥黛丽·赫本、格蕾丝·凯利这些银幕女神在《蒂凡尼的早餐》、《后窗》中的经典剧照——她的仪态、口音与眼神,大多源于对这些影像的无数次模仿与背诵。

      还有一本手绘的、密密麻麻的笔记,上面记录着不同品牌、社交礼仪、甚至是她臆想中的名流对话场景。

      很快,她就要将这些幻想变成现实了。

      不久之前,她还在那个底层社区,接受最糟糕的初级教育,靠偷盗诈骗维持生计,供养他的毒瘾,再被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但现在……

      她将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紧紧闭了闭眼,尽力压抑嘴角怎么也忍不住的笑。调整几秒,她手指顺势向后梳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冷静下来,想起了明天,还有那些等待她去做的事。

      后方传来仿佛要散架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的还有Hedy West的《500 Miles 》
      If you miss the train I ' m on
      如果您错过了我乘坐的列车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您就会知道我已经离开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您会听到百里之外飘来的汽笛声

      斯凯有一瞬恍惚。她就要抛下她过往的所有人生了......

      出神之际,一辆老旧的福特皮卡减速停在她身旁。车窗摇下,一股混着烟草和汗味的热浪涌出。

      “Hey!小姑娘,在这种地方……”司机拉下墨镜打量着她。是个壮硕男人,背心油污得看不清颜色,手臂刺青。

      “能搭车吗?”斯凯干脆地打断他发问,

      司机愣了一下,眼睛毫不客气地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从她过于简单的行囊,牛仔裤包裹的身体曲线,再落到那充满生命力的年轻面庞上。

      斯凯不动,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一个一定会上钩的猎物。

      男人咧嘴一笑。

      "哈!我刚才远远看见你在那儿又喊又笑的,还以为太阳终于把人烤疯了,上来吧!”

      斯凯利落地跳上车,把小行李箱塞在脚下,系完安全带时已扫视完男人和车内的物件。

      手掌宽厚,手指粗大有厚茧,指缝明显油污——体力劳动者。
      扳手——廉价的杂牌,磨损严重,应该经常使用。
      锈螺栓——常用于农场机械的规格,而不是城市矫车。
      喝了一半的啤酒罐——本地不出产的廉价品牌,他可能是跑长途的,也可能是对他到不了的“远方”的一种拙劣模仿
      一个穿着比基尼的摇头娃娃粘在收音机旁不停点头——毫无品位的欲望

      一个被困在农场或偏远修车厂、心怀不满且品味低俗的男性。力量上完全碾压她,车内有锐器,而且这是封闭环境,荒郊野外......

      她心中微微一颤,指尖轻轻叩击,排解着不安。

      随即,她将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个更松弛却更具压迫感的姿态,目光锁定了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时刻紧盯着他的动作

      好在——智力与意志上,她有绝对自信。她的大脑飞速调取着《FBI行为分析》和《说服心理学》里看过的案例,理论告诉她,这种人渴望被重视,同时又习惯于被强者支配。

      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滑向靴筒,同时在脑中构想着计划。

      车里空调坏了,车窗大开。男人也没问明她去哪儿,可能是为了漫长的路途解闷,先扯了几句:“这他妈见鬼的天气,”

      他咕哝着,甚至没看她,更像是自言自语,同时抓起那罐温热的啤酒灌了一口,随后骂了一句,

      “Fuck。热啤酒喝起来像尿一样。”

      她没理他,微微扬起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握住刀柄的手稳得像铁。

      然后他从后视镜瞥她,带着对偶然猎物的兴趣。

      “听着,小姑娘,”他咧开嘴,“这种荒郊野外,搭车可不是免费的……”

      果然。她嗤笑一声。

      下一秒,冰冷的刀锋霎时间抵在了男人的颈侧,声音戛然而止。

      “免费,”她轻声说,带着森冷的杀意,“而且,你会一直把我送到东海岸,纽约市的曼哈顿。有问题吗?”

      他错愕。随即大笑。

      “哇哦!”他踩下刹车,夸张地举起双手,“这算什么?公路抢劫?从中部去纽约!就凭这把小玩具?”

      斯凯的眼神变了——从故作镇定变成一种冷冷燃烧的疯狂。

      “要么送我去纽约,要么我给你放点血。选一个。”她刀尖下压,”我没钱给你,要命一条。”

      男人屏住了呼吸。

      他在这条路上见过很多人,但这种眼神……他信了,他信了斯凯真的会为去纽约捅了他,或者做出更糟的事。

      他僵住了大概十秒,喉结在刀尖下滚动。斯凯紧盯着他每一丝肌肉的颤动,最后他咬紧的后槽牙松弛下来——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斯凯未曾料到的情绪——兴奋,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他踩下油门,突然猛打方向盘调头。皮卡在公路上划出尖锐的弧线,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飞驰。

      斯凯紧紧盯着他,突然一笑,没有预兆和过渡,露出大颗洁白齐整牙齿。

      “这就对了.....”,她手腕一翻,刀背挑衅地往男人脸上拍了拍,“别耍花招。”

      她收回刀,但手指仍然紧扣着刀柄。

      接下来近半个小时,车内只有一片紧绷的沉默。男人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死死地盯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但斯凯似乎猜到了什么﹣﹣她这个闯入者,似乎歪打正着,给了他一个他一直渴望的打破一切的借口。

      直到经过一个路牌,他才仿佛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惊醒,沙哑声音打破寂静:

      “正好,”他咕哝着灌了口温啤酒,看向窗外的荒原和难以忍受的烈阳,像要下某种决心似的,对自己说,“这鬼地方……这他妈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我也受够了。”

      斯凯吸取着话中的含义,微微惊讶,目光再次掠过车内,比上车时看的更细致,更全面。——后备箱打包好的行李包,控制台上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的旧地图,下面压着两张明信片。

      斯凯心里有了猜测,神经微微松弛了下来。

      一时,车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先前那盘舒缓而带着思乡情愁的磁带还在轻声吟唱,与车厢里残余的剑拔弩张的气息格格不入。

      Not a shirt on my back
      身无一件衬衣
      Not a penny to my name
      不剩一分钱币
      Lord , I can ' t go back home this way
      上帝,这般落魄,我怎能回家去

      oh god......斯凯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她身体前探,手臂越过座椅间的空隙,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停止键。

      温柔的歌声戛然而止。

      “嘿!那是我……”男人下意识想抗议。

      斯凯根本没理会。她利落地退出那盘磁带,随手扔在仪表台积灰的角落里,然后,她从行李箱隔层掏出一盘磨损严重的磁带,“啪”地一声将它塞进卡座,重重按下了播放键。

      瞬间,强劲的贝司线和汉克·威廉姆斯Jr.粗粝、不屈的嗓音如同宣言般炸响:

      A country boy can survive
      一个乡下小子能活下去
      I got a shotgun , a rifle , and a four - wheel drive
      我有一把□□,一把□□,和一辆四轮驱动车
      And a country boy can survive
      一个乡下小子能活下去
      ' Cause you can ' t starve us out
      因为你饿不死我们
      And you can ' t make us run
      也赶不走我们——

      一首属于硬汉的生存赞歌,带着泥土、汗水和不屈的意志。

      ——什么狗屁乡愁……这次,再也不回头了。

      做完这一切,她身体向后舒适地靠到破旧的后排座椅里。

      然后,她相当自然地将穿着靴子的右脚,高高地跷起,架在了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扶手箱上,靴底几乎要蹭到变速杆。

      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扬着下巴看着他,骄傲得像一个君王。

      暴烈的歌声在车厢里撞击,抽打在疲乏的神经上。

      斯凯玩味地瞥着司机,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早想走了吧?正好——我给你做个伴,一个人跑,容易半路后悔调头。”

      她看见男人僵住一瞬,错愕地问“wtf...你这个小疯子——你怎么知道?!”

      斯凯哼笑一声,不语,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她听见过了一会儿,男人从喉咙里呵出一声笑。那笑声里听不出被冒犯,反倒像是一种认命了的痛快。

      他不再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加快了车速。

      ......
      皮卡汇入州际公路单调的车流,将那片贫瘠的荒原甩在身后。

      几天后,当皮卡终于驶出林肯隧道,晦暗光线中钢筋丛林骤然耸立时,她摇下了车窗。

      咸涩的哈德逊河的风猛地灌入,彻底吹散了沙漠的燥热和皮卡里污浊的空气。这风带着海水的腥气、街头食物的味道、无数人生活的气息,凛冽而真实,像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带着刺痛,却也让她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

      我逃出来了,真的逃出来了。

      呼——斯凯闭上眼睛,持续几秒,再重新睁开。

      她在时代广场附近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几乎小跑着冲向前方。

      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敲了敲司机车窗,随即咧嘴一笑,右手两指地并拢,从眉梢利落扬起,算是告别。

      “再见了,dude!”

      不等司机反应,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头发在空中扬起金色弧线,大步迈向前方。

      站在霓虹闪烁的十字路口,周围是汹涌的人潮和震耳欲聋的喧嚣。她从荒芜来到了世界的中心,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斯凯吐出一口长气,眼眶发烫,眼睛却亮的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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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被那个告别逗乐了,好笑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容渐褪,但他没有立刻开走,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逃离旧生活的共犯消失在霓虹和人群中。

      他低头,看见那个被斯凯丢弃的,充满思乡情愁的旧磁带。

      他摩挲了一下塑料外壳,随即摇下车窗,毫不犹豫地把它丢进了纽约街角的垃圾桶。

      “Fuck it.”他咕哝一声,和过去的生活告别。车辆重新汇入纽约川流不息的车流,但他的目的地,不再是那片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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