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Zeher

4、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中】

　　六月底，几个院系专业间玩得好的组织起了一场跨越班级的期末团建，说是吃大一这一年的“散伙饭”，之后就各自奔向暑假。
　　领头的人将地点订在了酒店内部的KTV包厢，这样吃过饭就能顺下来唱歌玩乐。
　　几人饱餐一顿后推开暗色的包厢门，被里头一阵绚烂的彩光照得睁不开眼。
　　里面已然坐上了几个熟或不熟的其他班级的人。
　　几个人眯着眼看去，能依稀分辨出几张见过的人脸。
　　“徐数也来了？”
　　章止听狠狠皱起秀气的眉毛，悄声附在张如印耳畔问道。
　　张如印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目光仅仅落在身旁紧邻着的男生身上。
　　陈意宁看到那位不速之客的身影，额间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抿着唇，浓密的长睫将晦暗的神色敛下，侧首望向身边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逼仄的空气中撞上，张如印先悠闲地笑了笑，似乎完全没把别的事或人放在心上。
　　空间很狭小，他们膝盖贴着膝盖，陈意宁坐得离她更近了些。
　　众人又像小说里那样玩起老套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所谓“真心话”，无非是窥探他人隐私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大冒险”，则是一场观赏别人出糗的视觉盛宴。
　　空气中流动着躁动的因子，暧昧的氛围厚得要穿透这面墙。
　　一轮玩下来，指针终于指向了陈意宁和张如印两人。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真心话。
　　章止听作为朋友，坏心眼地给二人出了同样的题目。
　　“你手机相册里最后一张收藏的图片是什么？”
　　这次不再遵从“女士优先”原则。
　　少年骨节分明的五指骤然收缩起来，他谨慎地瞄了眼身旁的人，心中一时踌躇。
　　蒋潇琪揶揄地催促道：“还等什么，拿出来看看呀！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端。”
　　有晶莹的汗从他的额角滚落到喉结上，男生咬了咬牙，将照片放出来给大家看。
　　恰然是先前校园论坛上那张“英雄救美”图，只不过画面中的“美”宛若一具死尸一般躺在地上，而“英雄”垂落的发丝被阳光镶上了一层金边，看上去神圣无比。
　　仅仅是一张模糊不清的侧脸，都美得异乎寻常。
　　陈意宁其实很想拥有几张她的照片，但是张如印此人朋友圈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从来不发自拍照，偶尔发一下朋友圈也只是家里侍弄的花花草草，要么就是几条“如何学好英语”的链接，搞得像营销商户。
　　唯一一张她的照片，甚至是“合照”，都是校园论坛上从别人那偷来的，不甚清晰。
　　但他还是如获至宝，珍重十分。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可以的，很温暖的画面，体现了女主人公的热心肠。”
　　淡薄的粉红爬上陈意宁白皙的脖颈，他不自觉地去寻女生的视线，担心她的反应。
　　张如印凑过来看过照片后，脸上思索片刻，随后讶异与无奈的神色一齐展现在脸上。
　　她心里想的是：就这张？值得收藏？
　　下次得找个机会好好为他们拍张合照。
　　众人的目光跟着转移聚焦到张如印的手机上，女生干脆利落地解锁手机，点开相册，大大方方地将收藏的那张照片举起来方便众人观看。
　　照片里日光透过澄澈的玻璃窗抚上男生白净的脸庞，他的一双墨眉微蹙，长睫因酸涩轻轻颤抖着，眯着眼看向她手里的镜头，模样可人。
　　脸上的痣仿佛会呼吸一般，为这张脸添了一笔鲜活生动，平白增了分性感。
　　简直是秀色可餐。
　　张如印咂咂嘴，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
　　少年在众人的口哨和起哄声中再次红了脸，他捏着衬衫一角，快要将它揉皱了。
　　女生笑着将手机收回来，冲身旁的人眨了眨眼。
　　昏暗又绮丽的灯光下，陈意宁看着她那张平时没什么大表情的脸，此刻变得生动起来。
　　包厢内嘈杂交错，他的心脏跳得发疯。
　　他找了个借口去厕所冷静一下，张如印笑笑，低头翻看起手机。
　　眼前罩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徐数收起眼底的阴鸷，面上扯着一分笑，将手里握着的玻璃杯递给她。
　　张如印踟蹰几秒，接了过来，俯视着杯子里荡漾的透明液体，问：“有事吗？”
　　她的语气异常冷淡，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与方才面对那个人时的反应大相径庭。
　　徐数暗自握紧拳头，极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不会再纠缠你，不过这杯酒，你得给个面子，就当最后一次见了。”
　　说完，补充了一句：“放心吧，度数不高，没毒。”
　　张如印淡淡应下，掀起眼皮望向他：“你可以走了。”
　　徐数咬着牙转身离开，心跳不太平稳。
　　女生把手中的杯子搁下，抬眼看向正推门进来的少年，面颊上的冷气才稍稍消融。
　　陈意宁受宠若惊地对上她的视线，刚恢复正常温度的脸蛋又烧了起来。
　　他迈开笔直的长腿走过来，与她保持了些距离坐下。
　　张如印挑了一下眉，问他：“怎么了，坐这么远？”
　　陈意宁：“……没事。”
　　他转移话题道：“有点渴……”
　　刚好弹出来一条消息，张如印扫了眼手机，想也没想道：“桌上有水，自己喝。”
　　陈意宁眼皮跳了跳，有些哑口无言。
　　这话说的，难道要她喂来喝么？
　　他拿起那杯水，仰着脖颈灌了下去，喝完随意抹了下唇角，还觉得有些不够。
　　男生坐下来，靠过去问她：“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这话的意思是把他们俩包含在一起，与其他人隔绝开来，当成单独的个体了。
　　张如印莫名有点被取悦到，撇眼问他：“你想走吗？”
　　陈意宁扒拉着她的衣袖，感觉酒意有点上涌，软绵绵道：“嗯，可以提前走吗？会不会不太礼貌？”
　　张如印放下手机，环顾了下四周，大家都沉浸在暑假即将到来的兴奋中，唱歌的唱歌，扭动的扭动，有人附在耳边低声交谈，有人比舞划拳好不自在。
　　女生将视线收回来，盯着他因酒精微醺而泛起粉红的脸，慢吞吞地吞咽了下，说：“这有什么的，你想走，我们就一起。”
　　他怎么这么可爱。
　　张如印勾上他劲瘦的胳膊，将他拖起来，悄然往门的方向移动。
　　陈意宁在出门前还能使上点劲，一半是自己走的，出门后就跟一滩水一样泄了力气，浑身骨头都变软了，倚靠在她身上。
　　张如印：“……你不至于吧？”
　　陈意宁垂着头没说话，他上半身折在那，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发丝。
　　张如印本来的打算是帮他打车让他回自己家去，现下瞧他这副样子只好临时改了主意。
　　回自己的出租屋也有点远，先给他安置到附近的宾馆吧。
　　她搀扶着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导航找到了一家最近的宾馆。
　　陈意宁很瘦，但同时也很高，张如印几乎是咬牙拖着他走，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她纤瘦的后背被汗浸透了，两截蝴蝶骨隔着夏季薄薄的衣衫凸显出来。
　　少年偶尔抬起头，与她脸贴着脸，轻轻喘出的气抚过她的面颊，又热又痒。
　　张如印就是以这样一个窝火的状态掏出身份证给前台搞了个房间。
　　前台阿姨扫了眼趴在女生肩上的人，笑嘻嘻问了句：“男朋友醉成这样？还能行么？”
　　张如印：……
　　说的这是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