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借住 含蓄的祝福 ...

  •   本以为两个近乎陌生的人突然这样变相住在一起,会有些奇怪和不适应,但意外得并没有。

      边丛生比许清桠想象中要忙碌得多,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另一个许腾海。

      边丛生白天经常不在家,早上出门的时间也比她起床要早,天刚蒙蒙亮,许清桠就能听到楼下隐约的动静,通常是助理小刘来接人。
      如果赶上许清桠需要去乐团的日子,边丛生会提前问好时间,顺路捎上她。

      边丛生似乎总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偶尔会在中午发来消息,问许清桠吃饭了没,冰箱里有做的菜,拿出来微波炉叮一下就好。

      晚上更是常常不见他人影,有时候说要应酬,有时候说要加班,回来总是很晚。

      这让许清桠不得不疑惑,他这不是挺忙的嘛,那之前怎么总是能碰见他,跟个闲散人一样。

      许清桠每周都要花几天去排练,排练好出来小刘会等在门口送她回家。

      不排练的时候,她就练练琴,看看电影,拼拼乐高,写写论文,再去家里盯一盯装修进度。

      边丛生如果偶尔回来得早,会发消息告诉她:【晚上回家吃饭。】

      晚饭有时候是边丛生自己下厨,他的手艺不错,做的多是清淡可口的家常菜。有时候是小刘从外面打包回来的各类精致菜肴。

      许清桠倒是想发挥,但边丛生说什么也不肯,理由直白:“别,我怕你把我家也给炸了。”

      她自知理亏,只得作罢。

      吃饭期间他们通常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譬如菜品的咸淡,今天的天气,或是装修的进度。

      许清桠吃完饭上楼后就很少下来,算下来俩人每天真正见面交流的时间并不多,许清桠也渐渐从借住的不安慢慢变得自在。

      白日要做的事情多了,她不得不把情绪强行搁置,可每每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枕头依然湿了一夜又一夜。

      自从通过Echo的好友申请后,她约了许清桠好几回。

      上一回她拉着米琳离开前,举着手机恳切道:“姐姐,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面对这样闪闪发光的眼睛,许清桠无法狠下心拒绝。

      近日慢慢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后,找了个不用去乐团的日子,她答应了这位不熟的妹妹的邀约。

      约的地点正好是之前遇见边丛生的咖啡店,许清桠进门,看到Echo恰巧坐在上次边丛生的位置冲她打招呼,一种既视感袭来。

      Echo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姐姐,我远远地就看到你了!你今天真好看!”

      许清桠出门前的确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上次见面太不愉快,她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这回想稍微正式一些。

      本来担心会见到米琳,还好Echo足够真诚,说好一个人来就一个人来。

      “谢谢。”

      许清桠坐下,温和回道。

      “姐姐,Mommy总跟我夸你。”Echo双手捧着咖啡杯,亲昵又自然地说,“她说你又勤奋又有天赋,不像我,只知道偷懒。”

      许清桠不想聊米琳,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在国外读音乐学院。”

      “对!”Echo果然被带跑了注意力,“准备了挺久的,刚拿到offer,这才有时间回国待一阵子。”

      她很开心姐姐竟然了解自己的情况。

      “恭喜。”

      许清桠真心道。

      许腾海原本也是计划要送她出国去读那所学校的,但她不想离开,即便国外的研究生学制更短。

      Echo难得见姐姐一面,话闸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许清桠并不是那种精力充沛的人,但她喜欢Echo的明媚开朗,好脾气地静静应和着。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许清桠看见边丛生发来消息问她在哪,可以顺路送她回家。

      她犹豫后,敲字回复:【你相亲的地方。】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心里莫名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微妙感。

      边丛生这边刚开会完,看到这句话,仔细品了品,没品出什么意味,只是拦住了小刘。

      “你下班吧,车我自己开回去。”

      咖啡馆里,Echo滔滔不绝地聊着她最近喜欢的一位演奏家,许清桠的兴致也高了不少。

      忽然,Echo的话头戛然而止,眼睛睁大了些,眼神示意许清桠向后看。

      许清桠问:“怎么了?”

      Echo压低声音,兴奋道:“不觉得挺帅的吗?”

      许清桠依言回头,看见边丛生推门进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目光迅速扫过室内,锁定许清桠的位置后径直走来。

      帅吗?

      没感觉。

      音乐学院里多的是各形各色才华横溢的男生,边丛生的长相在许清桠看来只能算是周正,不过他个子高,身材比例好,比较独特的是兼具了清爽与成熟的气质。

      “聊完了吗?回家吧。”

      边丛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自然地说道。

      许清桠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竟一直盯着人家看,评价外貌不是她惯有作风,都是Echo给她带跑偏了。

      Echo见到中式型男居然认识许清桠,惊喜道:“姐姐,不介绍一下?”

      许清桠莫名有些不自在,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邻居,我爸的朋友。”

      Echo了然,嘴巴“哦”成了圆形,继而灿烂地招呼:“Hello,邻居叔叔。”

      边丛生点头笑笑:“你好。”

      许清桠有些诧异地扫了他一眼,又问Echo:“要不我们送你回去?”

      Echo摆手,指了指手机:“不用,我叫了车,马上就到。”

      目送着Echo上车后兴奋挥舞着手喊再见,许清桠这才同旁边的人抛出了自己的疑惑。

      “怎么她叫叔叔你就应,区别对待?”

      边丛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听见这有些较真的话后,扶着车门,身体微微靠着,从鼻腔里轻轻哼笑了一声。

      “她看着就像未成年,喊我叔叔也是理所应当。你是大学生了,正儿八经半个社会人了,当然有区别。”

      许清桠无言以对,闷闷地上了车,又不悦自己落了下风,待边丛生也上车坐定后,争辩说:

      “她喊我姐姐,又叫你叔叔,这辈份不对吧。”

      “说的也是。”

      边丛生握着方向盘,故作思索了一会儿,悠悠道:

      “那看来,我只能不要脸地当哥哥了。”

      许清桠愣了一下,随即喃喃:“确实不要脸。”

      轻声嘟囔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下边丛生,见他没反应,该是没听见,她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捂着嘴看向窗外,舒爽的风拂过面颊,空气里有春天新生的草木味道。

      边丛生瞧着许清桠,见她心情不错,自己也跟着开心不少,回家的路也变得轻松畅快。

      简单吃完晚饭后,边丛生自己收拾,让许清桠上楼休息。

      许清桠一面逐步适应和享受着边丛生妥帖地打理好一切,一面又没法真的理直气壮地接受人家的照顾,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许腾海也没教过她,面对这样的善意,该如何回馈。

      她拎着蛋糕下楼,是刚在咖啡店打包的,她最喜欢的青葡萄口味。

      她喜欢甜食,但一个人吃不完,以往都是和爸爸一起分着吃的,爸爸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自己买过蛋糕。

      可是今天,不知怎的,看到柜台里精致的陈列,她又有了买蛋糕的想法。

      边丛生已经回房间了,许清桠轻轻敲了敲他的门,指关节和门触发的咚咚声让她不由紧张,刚缩回手,门就开了,边丛生换了件家居服,第一枚扣子是错开的。

      许清桠瞥了一眼,正定道:“吃蛋糕吗?”

      边丛生以为她来找自己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才急急套上衣服,这会儿脸上呈现出大大的问号,只见许清桠举起一块漂亮的小蛋糕。

      “我一个人吃不下,也不喜欢放冰箱过夜。”

      哦,怕浪费食物啊……

      边丛生扽了扽衣服下摆。

      “好,吃蛋糕。”

      许清桠端来两个小盘子,小心翼翼地切成四块,取了其中一块给自己。

      边丛生见状,挑眉问:“这三块不会都是我的吧?”

      许清桠抿着唇点头:“我就想尝尝味道。”

      边丛生失笑,推开另一个空盘。

      “成,我就这样吃吧,省得多洗一个盘子。”

      许清桠立刻说:“没事,我洗。”

      “洗什么呀,你那手要拉琴的,今天还没练过吧,我耳朵可竖着呢。”

      边丛生一副长辈姿态,许清桠倒没了辙,叉起蛋糕上的一颗青葡萄送入嘴中,爆开的清甜汁水让人喜上眉梢。

      许清桠吃相干净优雅,小口小口,几乎不发出声音,但时不时露出的满意表情又让人很有食欲,边丛生叠着手静静地看着她,像在欣赏什么美食主播。

      许清桠眨眨眼:“你不吃吗?”

      边丛生这才拿起叉子,也叉起一颗青葡萄,果然甜蜜,他笑着舒出一口长气,说道:“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

      许清桠懵了。

      “凑巧吧。”

      “我不知道…… ”

      许清桠顿时无措,为自己无心插柳感到意外,也为自己毫无准备而抱歉。

      “没事,农历的。我原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只是没想到活着活着还能在这一天吃上蛋糕,多亏了你的福。”

      许清桠咬着叉子尖,想了想,从包装袋里拿出咖啡店送的蜡烛,在边丛生的三块被肢解的蛋糕上插了三根蜡烛,左右张望了一下,问,“打火机呢?”

      原先餐桌上有的,她探头看了眼,茶几上现在也没有了。

      边丛生说:“戒烟,都收起来了。”

      许清桠一怔,没想到他居然不是嘴上说说的,行动力这么强。

      见她显然是想走点蜡烛许愿的流程,边丛生起身,从厨房的柜子里取了一枚打火机,依次点燃了三根蜡烛。

      暖黄的烛光跳动,许清桠轻声说:“许愿吧。”

      边丛生眼珠一转,问:“不给我唱生日快乐歌吗?”

      许清桠脸微红:“我唱歌不好听。”

      她说的是实话,不是所有学音乐的人都有一副好嗓子。

      边丛生笑了笑,并不强求。

      “一起许吧,三块蛋糕呢。”

      “好。”

      许清桠合上双手,闭了眼睛。

      其实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许腾海的离开给她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冲击,摧毁了她对未来所有的美好具体的想象。除了让爸爸回来,她没有特别想实现的愿望,但这显然不切实际。

      边丛生看着许清桠在烛光摇曳中颤抖的睫毛,他的心中也像摇曳颤抖着什么,许清桠一睁眼,他即刻收敛心神,跟上节奏一起吹灭了蜡烛。

      许清桠想洗盘子,被边丛生不由分说地催促赶快去练琴,她只好放下不管:“那,我先上去了。”

      她刚踏上两级台阶,就听见边丛生喊:

      “丫丫。”

      许清桠猛的顿步,只有爸爸和姑姑会这么叫她的小名。

      眼前又不争气地开始模糊,她攥着裙边的布料,没法回头看边丛生。

      “晚安。”

      边丛生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许清桠用力克制住自己的哭腔,轻轻“嗯”了一声,快步上了楼。

      边丛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许久没有动。

      他看清了许清桠因小心调整呼吸而有轻微幅度的背影,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多想上去抱一抱许清桠,对她说,哭吧,没事的,有我在。

      这样强烈的冲动让他震撼,握着拳头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猜想是戒烟的后遗症,举起叉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蛋糕,可是蛋糕在口腔迸发的清甜可人又是那样的真实。

      边丛生从来不过生日,爷爷奶奶没有过生日这样的概念,他也是上了小学后才发现大家竟然专门会为了这一天庆祝。

      从前也羡慕过人家有爸爸妈妈可以一起陪着过生日吃蛋糕,后来发觉他其实羡慕的是有陪过生日的人。

      等边丛生好不容易长大有能力自己买蛋糕时,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他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

      生日,不过是生活中的普通一日。

      过了一会儿,边丛生听见楼上传来许清桠练习的琴音。

      这几天听多了,边丛生开始习惯了听着这样的音乐办公,也渐渐能听出些门道来,似乎是比前两天要流畅许多,轻重缓急也越发自然。

      有时他也会想,或许生活的意义,就是能够一直听着这样的大提琴音。

      琴声持续流淌着,突然,旋律悄然转变成了简单而熟悉的生日快乐歌。

      大提琴低扬的声音传来,他听见了不善表达的少女含蓄的祝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