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她》岁寒三支

4、第三章 什锦糖的意

　　次日，蒙蒙细雨中，一滴雨打在窗边的桃花叶上。
　　床上的季聆音神不知鬼不觉得起来换好衣服后便往那次解决人的小区去了。
　　小区在岷江古镇的最东边，而东边是岷江古镇的开发区。
　　将车停在小区前面的露天停车场，季聆音从劳斯莱斯幻影上撑着伞下来。
　　刚到小区门口就被保安认了出来，保安恭敬的喊了一声，“见过季总！”
　　季聆音神情冷淡，那双厌世眼看什么好似都提不起兴趣，她轻轻嗯了一声便说了一句：“我要进去！”
　　保安立马做了个请的姿势，“季总请！”
　　而不远处的一个女生惊讶的看着这一切，幸福里小区管的严，不是本小区的是不能进去的，待保安送走季聆音后，穆芊瑶撑着伞走了过去，顺带问了一句，“哎保安大哥，刚才那位是谁啊？”
　　保安思索了一番，说：“那位不仅是我们这个小区的开发商，也是我们这个开发区的总投资人！”
　　穆芊瑶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个开发区的总投资人，她只从父亲嘴里听说那位总投资人年龄不大，但却是个身价千亿的大佬。
　　不曾想会是个女孩子！

　　处理了那个芯片装置，季聆音撑着定制的油纸伞从小区里出来。
　　包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喂，陈回……”
　　电话对面的陈回捏紧手机，“宝宝，你去哪了？”
　　早上他听到她起了，可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有个朋友要见我出去了，抱歉，没有和你说！”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丝毫没有心慌。
　　陈回半信半不信，“那行，路上小心。”
　　“好！”
　　挂断电话，她看着助理发来的消息，眼里蔓延出一股偏执和病娇，嘴里低喃：“欺我之人，害我爱人，我必要你们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从保安亭出来时和穆芊瑶碰上了面，穆芊瑶伸手拦她，“季小姐，能聊聊吗？”
　　季聆音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被她盯着，穆芊瑶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这眼神……好恐怖！
　　“行吧。”她指了指对面的一家咖啡店，“就那吧！”
　　穆芊瑶应声，“好。”

　　咖啡店里。
　　两人都安静的没有说话。
　　至于为什么不说话，那是因为穆芊瑶在面对这么一位冷冰冰的大佬，穆芊瑶根本连话都说不出口。
　　见对面的女生不说话，季聆音直接毫不避讳的进入话题，“你找我是替你父亲来的还是替陈回来的！”
　　穆芊瑶：……
　　what？
　　这人这么聪明的吗！
　　这可惜她不是替父亲来的，而是为陈回来的。
　　“我是为陈回来的。”她咽了咽口水，紧张开口：“我听裴成别说您和陈回在一起了，您那么有钱为什么就一定要是陈回呢！”
　　“嗯？”
　　她不解她的话，抿了一口咖啡。
　　啧，这玩意到底是谁在喝啊！
　　“陈回讨厌在有钱人的世界周转，您不知道吗？他最讨厌你这种有钱人！”穆芊瑶怒目而视。“而且季小姐如此貌美，不会是科技脸吧！”
　　她扫视了季聆音的身材，语言恶毒的直接攻击，“就连身材不会也是去弄的吧，就你那魅样，不会是个勾人的货吧！”
　　以为对面的人会气急败坏，不曾想季聆音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她眼里没有温度，墨色的眼睛带着轻蔑。
　　“你以为我会被你那三言两语激怒。”她轻笑，那笑容穆芊瑶看出了含义——自欺欺人！
　　季聆音站了起来，她走到穆芊瑶身边停下，弯下腰将手放在穆芊瑶的肩上，“穆小姐，空口无凭和恶语相向可能会激怒那些小姑娘，可是你不知道，本小姐能成为一个百年豪门世家第一位女性家主，你觉得我会怕这空口无凭的威胁？”
　　穆芊瑶面容惊慌 ，她拿着勺子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勺子啪的落在桌上，听见的是季聆音那惊悚的声音，“怕什么，本小姐又不会吃了你，不要惊慌我为什么知道你姓什么，因为你父亲曾向我引荐过你但被我否决了。”
　　“别做一些你自以为很聪明的事，不然显得你很蠢！”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哒哒哒，和她那心虚的心跳声齐声。

　　在回住处的路上，季聆音被陈回给半路截胡了。
　　“你在这干嘛？”面对半路杀出的陈回，撑着伞的季聆音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陈回将她的伞收好，两人一起撑着一把伞走在路上，季聆音穿着高跟鞋的身高刚和超过陈回的肩，陈回问她：“聆音，你多高啊！” 季聆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题，“你可以不要叫我聆音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陈回没有问什么，而是爽快答应。“你叫你什么呢！”他低头问她。
　　季聆音抬手接住一滴从伞骨滑落的雨滴，“以后……就叫我阿言吧，那是我的小名，我的表字叫回言。”她眼睛里倒影着他的样子。
　　他是刻骨铭心的喜欢。
　　鞋跟的踩踏声踩在地上和雨滴声相衬，桃花香随阵阵东风拂过。
　　“哦，刚才你问我多高，我有180，怎么了？”她抬头望向陈回，望过去时刚好和陈回来了个四目相对。
　　陈回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逼着自己成为一个大人累吗？”他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季聆音勉为其难的脸红，“这白天化日的你干嘛呀，不害羞吗！”她语气平淡中夹杂一股恼怒。
　　陈回理直气壮的掐了一把她的脸，小声在她耳边轻语，“就算当众吻你我都不带脸红的，阿言信吗？”
　　“信！”她点头如捣蒜般，“你脸皮那么厚怎么可能会害羞！”
　　陈回：……
　　好吧，他无话可说！
　　“走吧，我们去吃烧……”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季聆音拧了一般他的腰，“吃什么烧烤，不知道晚期不能碰烧烤吗！”
　　“去吃水饺！”
　　“哦，听阿言的！”

　　回到客栈后，陈回“邀请”季聆音去他房间坐坐。
　　“你房间这么大的吗？”
　　季聆音打量了房间，给出了这么一条结论。
　　陈回笑着将一本书塞到她怀里，“我看你朋友圈里说想要这本书，恰好我有一本，给你吧！”
　　看着怀里的书，她抬头就和他炙热的视线对上，她耳尖染上红晕，“谢……谢谢。”
　　陈回坐在她身旁，将头靠在她肩上，“阿言不是这里的。”
　　“所以你想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对吧！”她接过话，手在书上抚过。
　　陈回嗓音低沉，“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反正不是现在，我打算陪你度过这段短暂的时间再回去！”
　　陈回直接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不停的蹭着她，“你的家世应该很好吧，怎么看都是我高攀了！”
　　“不，我讨厌那里，也讨厌我的身世！”
　　她眼里戾气很重，重到能够杀了一个人。
　　“我在那里没有自我，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工具，所以我不喜欢那个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
　　陈回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安抚一个小孩子一样。
　　季聆音刚想说你不要拍我的背，我已经免疫了，但偷偷瞧见了他眼神里的认真便再没有说话。
　　“阿言。”陈回唤她。
　　季聆音扭动一下身子，答：“怎么了？”
　　陈回望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眸，痞痞的问她，“愿意和我去一趟南城吗？”
　　“和我回一趟家。”
　　“好，我陪你。”
　　“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她低头想了一下，问：“你家是南城的？”
　　陈回点头，“是啊，我爸去世后我妈带着我改嫁去了南城，我闲着的时候就会回来找我奶奶！”
　　季聆音哦了一声，淡笑着打趣他，“想不到我们陈大校草原来这么孝顺呢！”
　　陈回放在她腰上的手一收，恶趣味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什么？”他装作没听见故意问她。
　　季聆音被他咬得面红耳赤，“没什么！”
　　陈回伸手挠了挠她的腰窝，季聆音晃着身子躲，“不……不行了，陈……陈回……你松手，好……好……好痒啊！”
　　陈回又问，“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我说！”她被挠的不得不妥协，深呼吸一口，“我说，想不到我们陈大校草原来这么孝顺呢！”
　　陈回将她的头按向自己，却没有亲在她的唇上，而是额头，“谢谢小作家的夸奖！”
　　“不要脸！”她从他腿上弹开，抱起书就要走，“我走了！”
　　陈回将她又扯了回来，“回来，今晚留在这陪我，好不好？”
　　季聆音想了一会儿，回她：“好，我陪你！” 陪你到天荒地老，阴阳相隔。

　　待季聆音睡着后，陈回从黑暗中睁开眼睛，他脑子里想起那张裴成别发过来的照片。
　　镜子背后的少女端着一杯咖啡，面容淡淡中含着蔑视。
　　陈回将怀中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额头上，内心感叹：季聆音，如果因为你，你可能会更加自由自在吧！而不是被这些无关紧要之人打扰。
　　借着照进房间的月光，他怜爱的亲了亲她的脸，“晚安，我的宝贝。”
　　怀中之人横在他腰上的手一紧，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整个的钻，低低地说了句：“陈回，不要走！”
　　陈回无声的拍了拍她的背。
　　他不能答应她，他注定是必死的结局，没有误诊，也没有奇迹，他放弃了所有可能发生奇迹的治疗，因为就算遇到她也不会再心动。
　　可是他错了，喜欢一个人是无论见多少次都会心动的。
　　他爱她，所以他想要活得更久，回南城去治病，去争取更长的寿命，能够拥有长一点的时间去陪伴她。

　　早晨起来，季聆音看着自己身旁的陈回，她整个人都埋在陈回的怀里。
　　她用手描摹着男生的脸庞，内心感叹：他还是这般好看。
　　陈回缓缓睁开眼睛，笑着看她，嘴唇动了动，季聆音虽听不清却读懂了他的话——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漱？
　　季聆音：？？？？？
　　抱她去洗漱，什么鬼！
　　“不用了，我自己去！”
　　她掀起被子刚要就被身后人一把给捞了回去，他将他放在床头柜的助听器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先戴上助听器。
　　戴好助听器，陈回说了句：“我看你昨晚一直在咳嗽，洗好漱后记得多加点衣服！”
　　“好。”
　　看着镜中那张妖艳的脸，季聆音脑海里却浮现出另外一个女人。
　　那段不堪的回忆瞬间涌现。
　　“阿言，妈妈也不想这样，可这是他们逼我的，所以我只能把气撒在你身上了！”
　　说话的女人将一把细铁棒刺破她的耳膜，鲜血顺着耳道流出，痛感席上她的神经，她白嫩嫩的小手不停的扑腾着打向铁棒刺破她耳膜的女人。
　　突然“啪”的一声，她毫不犹豫的打了一把自己的脸把自己给扇醒过来。
　　“唔……疼！”
　　还不是一般的疼！
　　“这张脸……真恶心！”她从包里掏出一小把刀拿在手里把玩，陈回等了她半个小时都不见人出来，他刚走到盥洗室门口便看见季聆音在镜子前自顾自的嘟囔着，用刀在脸上比划，嗓音娇媚动人，“要毁了这张和那个女人大相径庭的脸，要从哪里下刀吗呢？”
　　陈回扶额，“阿言，干嘛呢！”
　　季聆音收回刀，淡淡摇头，“没事，你看错了！”她睁眼说着瞎话，也不怕别人说她是个精神病。
　　不过她还真不怕，因为她真有精神病！！
　　还是重度人格分裂症！
　　“好，我看错了。”
　　见她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也装作若无其事，以前听别人说她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某些刺激吧。
　　但他不会过多去问，只要她愿意诉说，那他可以作她短暂的听众。
　　看着被子里黑乎乎的感冒药，季聆音一脸抗拒，她直接破罐子破摔，用着冷冰冰的脸说着乖软的话，主打一个能屈能伸，“陈回，能不能不喝啊！”
　　陈回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季聆音看见他那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整个人都无语住了。
　　“你笑啥？还笑的这么一脸不值钱！”她伸手去扯他的脸。
　　陈回顺手握住她白嫩修长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原来大名鼎鼎的作家也怕苦啊！”
　　季聆音眼里藏着忧伤，表情却故作轻松般的对他笑了笑，“是啊，人人都说先苦后甜，可我看来只要一开始就苦，那么以后也注定苦一辈子。”
　　就好比我站在你必死的开头，望向你必死的结局。
　　但只要你活在我心中和我的脑海里就已经足够了。
　　陈回将杯子端到她面前，在她脸上轻轻的咬了一口，“喝了给你一个奖励，怎么样？”
　　奖励？
　　虽然她已经不再喜欢给奖励这一环节，但如果是他那些许可以接受。
　　“真的？”她凑到他面前，用手指去捏他的鼻尖巧笑着逗他，“那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呢？”
　　陈回将她的脸推远，“你喝了我便给你，嗯？”他冲她挑眉。
　　半信半疑的少女眼珠一转，陈回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没憋着什么好招，伸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小脸，“别转了，治病要紧！”
　　季聆音“咦”了一声，接过被子咕噜咕噜往下咽，虽然有点苦，但对于她这种不爱吃药的人来说真是苦得很！
　　刚感受到那苦味，嘴里又被塞了一颗糖。
　　她唔了一声，“是什锦糖！”
　　陈回低笑，“嗯，甜吗？知道你不喜糖，但知道你唯独喜欢什锦糖。”将包里的糖尽数放进她衣服的包里。
　　“不给自己留点吗？”季聆音歪头看他，她并未告诉他，她喜欢什锦糖是因为他，因为他曾经说过自己喜欢吃什锦糖，而自己也变得喜欢吃什锦糖，喜欢吃什锦糖的意思是她喜欢陈回，也只喜欢陈回！
　　陈回摇头，面上神情温柔，若是他的朋友看见百分百会觉得他是个笑面虎，可对于季聆音看来，是一个温柔且又拽又酷的肆意少年。
　　她盯着陈回的脸细细品鉴，话也不经脑子过的说了出来，“你知道吗陈回，这天底下于我来说，没有谁的脸能比的上你了，真的！” 陈回：……
　　“为什么这样说呢？”
　　陈回将她人摁坐在沙发上，到玄关处拿起她的鞋后，他看着高跟鞋带上的那漂亮的蝴蝶结上的拿亮晶晶钻石，他自嘲的笑了笑。
　　用原石粉钻来当一双鞋子的装饰品，这么大的手笔，不是个豪门千金也个富家小姐。
　　而他呢？
　　不过是一个母亲带着改嫁进豪门的继子而已。
　　转过身来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拿着她的鞋子到她面前单膝下跪，见他要给自己穿鞋子，季聆音立马拒绝，“陈回，我自己穿吧，不用麻烦你了！”
　　陈回将她要推开自己手的手推开，“没事的，我帮你穿。”
　　季聆音察觉到陈回情绪不好，在他为自己穿好鞋子后，整个人往他身上扑去，她紧紧将陈回抱住，“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回回抱她，贪婪的闻了闻女孩身上的香味，心里做了一个可耻的想法：她只能是自己的！
　　可自己命不久矣，本不该和她产生纠缠的。
　　在心里算了一盘，随意扯了个谎去圆，“没什么，就是我觉得我……我本不应该耽误你的！”陈回自责的低下头，抱着她的手不停地往自己怀里收。
　　季聆音轻轻拍他的背，“你不要为我难过，我没有和你说，我对情感很淡漠，但你是那千分之一中的百分之九百九十九，是唯一一个在我情感淡漠最严重时走进我心里的人，所以就算没能和你在一起，我以后也一定会终生不嫁。”
　　季聆音从陈回的拥抱里挣扎出来，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吻，“这是我的决定也是我的路，自走上喜欢你的这条路上，就没有什么能够令我动容！”握住陈回的手，她的泪水从脸上掉落落在他的手上，低声啜泣。
　　抚去她脸上的泪水，“好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陈回边笑着看她边将人往沙发上抱，刚才在扑过来抱他时，两个人都往地毯上坐了过去。
　　“我听你的，以后不会再乱想了，你别哭了，好不好？”他耐心地去哄她。
　　瞬间换了张表情盖在脸上的季聆音直接来了个变脸，“行吧，你不难过了就行！”
　　说哭，她还真哭不出来。
　　本就被伤到麻木的心，怎么可能这么快便恢复它最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