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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老马夫照着 ...

  •   深山不见鸟,云雨茅草上。小小的茅草屋不停的漏水,猪妞儿从隔壁屋舍借来一个破瓦罐,放在水泥地上接水,却被贪玩着正在追玻璃球的弟弟一脚踢碎了,猪妞儿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哭吼声,这下可把阿妈急坏了,阿妈在锅洞旁烧柴火,手心还粘着炭灰就跑过来。

      “哎呦!我的阿宝啊!怎么搞得啊,摔疼了没?让娘看看来。”她半蹲着,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弟弟,一旁正在屋内劈柴的猪妞儿顺其自然的被忽略了。阿妈把弟弟翻了个遍,全身上下都看了一下,确认没有受伤后便抱进怀里:“阿宝阿宝……不哭不哭啊,娘在娘在,不怪你不怪你嗷~”

      这一刻,她确是个爱孩子的母亲,也只爱自己的孩子,自私又无私,对自己的孩子无私,从不吝啬自己的爱,而当她看向猪妞的时候,毫不掩饰情感的自私,她皱起眉头,用冰冷的语气责怪着:“多大个人了,什么事都做不好,把你弟弟磕着碰着了怎么办?愣着干嘛,没看到陶片吗?丢了啊!”她说着,拉起九岁的弟弟走了出去。

      猪妞儿已经习以为常,她从厨房拿来上次盖房子的木匠留下的粘糊剂,试着把瓦罐拼好,毕竟是别人那里借来的,她拿着木片轻轻将粘糊剂抹在破碎处,手上动作不停,思绪也飘向来时的路,小时候阿妈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只可惜阿妈早早离开自己了,阿爸就又找了隔壁村的牌友做新媳妇,也就是现在的阿妈。猪妞儿也没抱怨多少,抱着破瓦罐去还给隔壁魏大娘,大娘正拿着木勺搅拌锅里的米汤,急忙从猪妞儿手里接过瓦罐,她似乎并没有在乎裂痕,顺手丢给一旁瘦得皮包骨头瘸了半条腿的土狗,原来这是喂狗用的,怪不得魏大娘借出去的时候那么大方。猪妞儿回家后接到阿妈的吩咐,让她上房梁去铺干草,因为瓦片不牢固,经常掉落,但是空出的洞再用瓦片补起来就有些奢侈了,所以村里大多数人家的屋顶都是这样黑瓦和干草共同铺就。

      猪妞儿本来也没什么自己的想法,被使唤惯了也就只会服从了,抱着干草爬着吱吱呀呀的木梯上了房顶,雨水一点也没带减小的,密密麻麻拍打在猪妞儿蜡黄的脸上,根本看不清,她摸索着,粗糙的触感扎得手心又痒又疼。

      一辆马车从风雨中驶来,那匹白马健硕高壮,一眼就识得其品相之优良,马蹄啪嗒啪嗒踩在泥泞小路上,裹满了泥浆,车辆也因为泥巴的裹挟显得不那么高贵了,马车逐渐在草屋前停下,一阵凉风袭来,将马车高贵的绿色遮挡帘微微吹起,一位着装正式的马夫踏下马来,径直走到小屋前。雨天更增丝丝凉意,那马也憋不住打了两个喷嚏,估计这声音惊动了阿妈,她迈着碎步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如此高贵的马车时,面部五官都乐得飞舞起来,这总算是遇见了个贵人。那老马夫先是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从破碎的木门到灶火升起的后房,生活区域简直堪比不见光且狭小的井底。老马夫也没过多在乎,与阿妈殷勤的眼神撞上后目光如炬:“城主有令,接姜氏小姐去刘府做书童……”

      话还没说完,只听屋后一阵木头散架的声音,猪妞儿太激动了,从房顶摔了下来,好在房顶本身就很矮,她一瘸一拐走上前,眼神里充满了对新环境的渴望,无法用语言描述,只是傻傻站在一边,仔细端详这从未见过的马车。阿妈先说话了:“猪妞儿啊,她一天学没上过,也不识字,在家做活儿最合适了,她走了这些活儿就没人干了。不如让我小儿子来,聪明懂事,城主大人见了肯定喜欢……”她笑着,驼着背,弓着腰,猪妞儿从来没见过她脊梁骨这么弯的时候,她更加讨厌这个名义上的阿妈了,也不管阿妈什么反应,一脚踏进马车,看都不看她一眼,那位老马夫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骑上马,拎起缰绳,出发前看了这老女人一眼,眼神写满了鄙夷、嫌弃。

      “城主大人下的令,不是我能主张改变的。”说完,驾驶着马车向前迈出。阿妈甚至没反应过来出现了什么变故,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还立在原地。马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雨中。小儿子从房间里蹦出来:“娘!阿姐去哪了?”

      “管她呢!臭丫头,死路上算了!”浅紫色的薄唇抽动着,转身回屋,胡乱捯饬一通后,只见一坨破破烂烂的褪了色的麻衣被丢出了门外。

      马车一路颠簸,那马夫骑着马走走停停,每次下马都要弯腰捶背,似乎这路段让他感觉身体不适,猪妞儿倒是很轻松,她将半个身体都探出窗外,欣赏着行进过程中的一草一木,她从未觉得面前的这重峦叠嶂的山脉这么好看过。待马夫直起身子,看向猪妞,她半条腿都快从窗户里跨出来了。

      “喂!回去!这样危险!”马夫走上前去,把猪妞儿扶了回去,叹了口气:“待会进城了,别总把帘子掀着,像什么样子!”

      猪妞儿打心底反抗,她一句话没说,老老实实坐回车上,车帘拉上后,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手长在我身上,掀不掀你还能管的着我?”

      不知行驶了多久,猪妞儿坐在车内逐渐感到无聊了,直到听见了一声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她猛地从车内探出头,这就是城内繁华的地方吗?街头处处都是商店,摆摊卖的物品琳瑯满目,种类繁多,有古玩和糖画一起卖的,也有骨汤面和骨饰一起卖的,到了稍微宽敞一点的路段,路边摊也多了起来,还有红木搭建的小型看台,看台上玩杂耍的人几乎看不清长什么样,大花脸,破布衫,夸张的神情和扭曲的姿态,猪妞儿根本看不明白,只觉着热闹。穿过街市,绕过巷铺,建筑逐渐变得庄重,街道横平竖直,路边也不再有无家可归的人,取而代之的是穿着高雅的贵姥爷和娇小姐,绫罗绸缎在阳光下似流淌的梦境……

      马车停在刘府门前,马夫掀开帘子,猪妞儿迫不及待地蹦出来,仰头看向挂在门廊上的大字“刘府”。

      “这是什么字?”

      马夫甩了甩袖子,仿佛自己识得很多字似的:“这当然是读‘刘’啦!城主大人姓刘,所以叫‘刘府’,懂了没有?”一边带着她往里边走,一边说:“以后在刘府可得注意礼节,见到城主一定要下跪,明白不丫头?”

      “为什么?”

      “因为他是很值得他人尊敬的。”

      刚说完,一个大雁模样的风筝吸引了猪妞儿的注意力,风筝飞的很高,点缀着白云,顺着风筝线看去,是个满身亮晶晶的小女孩,看上去简直像个吉祥娃娃;她身边还有个看上去年龄大些的姐姐,一袭青色的长衫,袖口镶着一圈洁白的珍珠,她有种说不上来的静谧感,温柔又疏离。风筝线在不停缩短,不知怎的,风筝线突然断开了,突如其来的风将它吹向一旁结了冰的小水池上,冬去春来,气温慢慢回升,冰面也出现了裂痕,那个娃娃却大声嚷嚷着:“喂!马伯伯,我的风筝掉在湖上了,你快下去把它弄上来!”

      马夫急忙跑过去,猪妞儿还没反应过来那娃娃在使唤马夫。那马夫身子骨僵硬,赶马都费劲儿,去湖上捞风筝肯定危险,姐姐在一旁显得有些慌了:“伯伯,别捞了,危险啊,风筝不要了!”

      “啊!阿姐!我要那个!我喜欢……我喜欢嘛!”吉祥娃娃急得直跳脚,马夫费力的从石栏的一边翻过去,长满黄茧的老手紧紧握住竖着的石栏,半个身子向冰面探去,脚尖触碰到冰面的时候,猪妞儿都快看傻了,难道在这里度日会这么难吗?需要听指令还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脚掌心踩上去时,冰面毫无预兆的碎掉了,马夫紧紧抓着的手不慎松了一下,整个人都掉进了冰冷的水里,他不停地扑腾、呼救,但喉咙喊出的声音被冷水淹没了大半。猪妞儿尖叫着,喊了半天也没个人来搭救,她慌慌张张地从房前跑到房后,总算看见几个无精打采的侍卫,漫无目的地守在门前,晃晃悠悠。

      “喂……快快快!出事了,快救人!”

      两侍卫不明所以的互相看了看对方才跟了上去。日上三竿,池水依旧冰凉刺骨,侍卫似乎也很怕水,两人手拉着手给那马夫捞上来了,他们把马夫平放在地面上,嘴唇已然没有了血色,两个侍卫把他围得严严实实,挤压胸腔积水。吉祥娃娃吓哭了,抱着姐姐语无伦次到:“艳绫!艳绫……我没做错什么吧,父亲不会怪我的,对吧?”

      “延艳!你在做什么!”一声低吼,娃娃像受惊的兔子躲到姐姐的身后,眨巴双眼,想挤出几滴眼泪博取同情。艳绫伸手想要保护一下妹妹,但还是被父亲揪住手腕一下子拽了出来。

      “给我在这老实站着!动一下你这些天都别想出门!”他急急忙忙大步朝着马夫走去。在持续三分钟的救助下,马夫突然瞪开爬满红血丝的双眼,仰面大口吐着刚刚呛进去的水。似乎刚苏醒他就有了使命似的喊着:“风筝……风筝,把风筝捞上来。”

      城主叹着气摇了摇头:“不用管了,抬回厢房休息吧。”猪妞儿站在原地盯着那马夫,为什么马夫那么在意吉祥娃娃,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了。
      “你是……那天在湖边的小姑娘?”

      猪妞儿回过神,刚准备回答,突然又想到了马夫说的,在这里就要注重礼节,遇到老爷就要下跪,她利落的往地上一跪。

      刘毅愣了一下,随即压下眉头:“以后见到我不要下跪,你还小,就这么甘愿为人之仆吗?快起来。”
      听到这话,猪妞儿蹦跶着站起来,其实她也是发自内心不认可跪礼的,短短十二年春秋,她仅跪拜过死人,她双手叉腰想要挽回气势般:“就是嘛,那马夫一开始说要行跪礼的时候我就不认同。”

      “不认同你做什么?没有知行合一啊。”

      “什么叫知行合一?”

      “简单来说就是你知道不做就等于不知道。这是你来刘府学到的第一个东西,慢慢感悟去吧,这需要执行力,对你来说更需要勇气。”说教之后,他打算送猪妞儿去玄星阁读书,恰逢一白衣少年给刘府书房送墨条,他衣衫整洁、身型板正、两眼始终目视前方,即便是经过城主身边,微微低头问候个午安,便径直走了。

      “锦年,送完墨之后,待这个小丫头去玄星阁见先生,你们在一个学堂读书,友好相待啊,把咱们玄星阁的德风展现出来。”

      那少年鞠了一躬,衣袖一挥,另一只手拂袖,微微欠身,猪妞儿看得有些入迷,她确实不懂这些礼节,但她也发自内心的觉得优雅。城主转身离去,少年步调频频走来,当城主消失在视野中时,这少年也没有来时看得阳光了,本不高挑的个子,看什么却都有种俯视众生的感觉,包括看猪妞儿。他经过猪妞儿时都不带看她的,只是用眼尾余光扫了她一下,故意挑起声线:“你叫什么?”

      “我没叫啊。”

      少年皱了皱眉,终于是忍不住转身正眼看了她一秒,半张着嘴欲言又止,或许本来想输出一些意见,但看着她一身掉色的红麻衣和黑裤子,脸颊瘦削得凹陷进去,头发稀少发黄,他看都不想看了,直接闭上眼睛转过去继续走路:“我是问你的名字。”

      “哦,那你得说清楚,我没有名字,我叫猪妞儿。”她注意到了少年的眼神,她没出过村子,这种眼神和气度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但是很明显的能感受到偏见,她着实有些讨厌这个人,但还是一言不发的跟着。少年也不再多问,穿过翠林青竹、彩石小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座书院,白墙青瓦,看上去并不华美,但干净有序,穿过木质走廊,能嗅到木头的清香,更增几分书香气息。午后凉风吹动亭子周围的落地白纱。猪妞儿朝着亭子里边张望着,都是穿着风度翩翩的公子和大家闺秀。他们人手一只毛笔,身姿挺拔如仙鹤,盘腿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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