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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杀手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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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歇,热战留下的血水却仍在青石板上蜿蜒。
沈丛单膝跪地,左手以断剑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左肩的箭伤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肋下的刀口。
鲜血混着雨水在他脚下聚成暗红的洼。长剑已折,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受了重创。
墙头、屋顶,黑压压的巡防营兵士层层叠叠,劲弩的寒光在残雨中闪烁,对准了中心力竭的沈丛。
“大司马,放下兵刃吧。”巡防营统领越众而出,声音冷硬,“您是天潢贵胄,末将不想让您死得难看。”
沈丛冷笑一声,试图提起断剑,但失血过多让他的手臂剧烈颤抖,最终连这半分力气也彻底消散。
几名士兵立刻一拥而上,用铁链死死锁住沈丛的双臂,更有人趁机用刀柄狠狠砸在他的膝弯。
沈丛闷哼一声,被迫跪倒在地,艰难地抬起头,似地狱的魍魉,阴狠地盯着面前的秦相。
秦相甩甩染湿的衣袖走到沈丛面前,微微俯身:“沈丛,弑君未遂,顽隅抵抗,被绞杀于太极殿前。”
“带回我相府。”随即转身对着身后之人轻声说道。
沈丛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士兵将他像破麻袋一样从泥水中拖起。彻底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意识。
——
“小七……”
“小七……”
“小七,你醒醒。”
“小七,去南面等我,等我去接你……”
熟悉的声音从回忆深处幽幽飘来,沈丛浑身是血的站在她的面前,脸庞已经看不清模样,缓缓抬起手抚摸上她的脸颊。
“砰”的一声。
乙凫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一身汗衫尽数湿透,像是突然寻到了什么,连滚带爬的跑至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门。
“喵……”
除了细碎的春风和路过的一串猫爪印记,什么都没有。
许久,乙凫回过神来,苦笑着顺着门框缓缓蹲下,双臂将自己紧紧抱住,无助的望向黑夜。
直到第二天庭南来寻乙凫的时候,她依旧蹲在地上,眼神木讷的不知看向什么方向。
“女公子快起来,地上凉。”庭南将乙凫扶起至床边,将怀中的饭盒打开,端出清粥小菜。
“你身子好些了么?”乙凫摇摇头,抬手推开,询问到。
庭南点点头,沉默片刻说道“半个多月了,所有的人都说那日主君死在了殿前,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见到主君的尸骨,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女公子定也是不相信的。”
此话作罢,没有得到身边之人的回应。
庭南将早餐放在床上的食几上,又俯身替乙凫整理起床榻,继续说道“女公子这般作践自己,等主君回来了会生气的。”
“一直不愿意好好吃饭,这样子哪能等到主君回来,便是为了主君也要吃一些……”
“折竹也是个没良心的,分明她照顾你更方便一些,这些日子根本找不到踪影……”
“女公子……”
乙凫轻声叹了口气,将头别过去。
“你出去吧。”出声打断身后喋喋不休地唠叨。
庭南一愣,侧身撇了眼乙凫,她神色严肃,脸色憔悴,话吞在嘴边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退出屋外。
半晌后,一道消瘦的身影闪过门前,有节奏的轻轻扣扣门。
“进来。”屋内传来乙凫的声音。
门外之人仔细地阖上门,走上前几步。
“你去见到秦清了么?”看清来人,乙凫有些焦急,抓住她的的手。
“女公子。”
来人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面容。
是折竹,消失了许久的折竹,折竹说道“果然如女公子所料,未见小公爷半分悲伤神色,两人确实也在打探什么。”
“那沈丛肯定没有死。”喜色逐渐染上乙凫的脸颊,眼神一亮,苍白的颊唇也露出几分喜色,语气微微上扬“兵符还在我这里,我们就还有转圜余地,还有余地……”
乙凫不停地呢喃着这句话,起身在屋中转着圈圈,手中不停地搓着上衣的衣角。
“折竹,你说,我还能相信谁。”乙凫猛地转身,死死拉住折竹的手,声音慢慢浸了几分颤抖“我去求秦清可不可以,求求他,救救沈丛……”
“或者……我去找秦相,我去问他,他想要什么,我给他什么,只要沈丛能回来……什么兵符……什么都给他……”
“女公子。”折竹一声呵斥打断乙凫的断断续续的哭泣。
乙凫瞬间僵在原地,目光盯着折竹,缓缓脱了力气坐在地上,这么多日以来积攒的痛苦、不安、害怕、悲伤……
一瞬间喷涌而出,她强压着哭声,喉咙哽得生疼,眼眸被水雾完全遮住,只轻轻一眨眼,泪水便如滚珠一般落下,乙凫用手背狠狠地将泪水擦去,倔强的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对不起,折竹,我……我……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对不起……”
“你做的很好了。”折竹扭过头,用袖子拭去眼眶中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蹲下紧紧抱住乙凫,抚摸着她颤抖的背“乙凫,你真的做的很好了。”
那日庭南捡回一条性命,得以逃回将军府,找到还在等待的乙凫,断断续续讲清楚宫中发生的事情,乙凫片刻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吹响了联系折竹的竹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几人便已经秘密撤出了将军府。
折竹背着昏死的庭南,乙凫提着自己的小包袱,几人在秦相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夜逃出京城,来到了这间郊外的小院之中。
乙凫,这个现在在她怀中哭的颤颤巍巍的女子,在那个更深露重的夜晚,没有一声抱怨,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夜的山路,她身后那个小小的包袱中,带着虎符,带足了金银,带了救命的药。
也是她,日夜照顾庭南的同时,想到让折竹去秦清附近打探消息。
那日她说“这个时候秦相身边一定做的滴水不漏,可秦清不一样,秦相从来没把他当成自己人,若是沈丛活着,他一定也在找沈丛。”
这个女子,那一刻,坚定地看着她,问“折竹,你相信我么?我可能不像沈丛那般勇敢聪慧,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
……
“女公子。”
折竹轻轻捧起乙凫的脸颊,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女公子,再难也不能乱了阵脚,
只要主君还活着,我们就可以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乙凫朦胧着眼睛,点头喃喃道“我是要好好想想,怎么用手中这个杀手锏。”
“杀手锏?”
顺着折竹的方向,乙凫望去。
是西北方向一望无际湛蓝的天空。
——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折竹告诉你,所有人现在都在找你,你这个时候躲好,剩下的我来做便好。”
相府偏殿内,阮元瑜疾声道,拽住乙凫的衣袖便要将她拉出殿外。
“先生……先生……”乙凫摆脱不开阮元瑜的手,一个用力将他推开。
阮元瑜望着空落落的手,偏着头不解地望向乙凫。
“先生,请转告小公爷,乙凫求见。”乙凫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头直视他的目光。
“你想好了?”
乙凫点点头。
半刻钟后,秦清望着眼前端坐在对面的人,她大抵是还没有习惯繁冗的礼节,双手局促的置在膝上,低着头不说话已经有些时间了,静默间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不说话?那我便走了。”秦清佯装做要起身的模样。
果然,乙凫有些焦急,半撑着身子将他拦下“你等等……”
看着秦清投来的好奇眼神,乙凫抿了抿唇说道“你应该知道沈丛被关在什么地方,对么?”
听了这个问题,秦清彻底失去耐心,他本想着乙凫逃了便逃了,秦相本就在寻她,此刻她若是趁乱真的逃离也算她福大,可没想到她竟会自己送上门来。
现下她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秦清反倒没了耐心,左右不过一个痴情蠢笨之人,无需同她多言,冷笑一声,越过拦在身前的手便要离开。
“小公爷,我来找你,自然是手中有你想要的东西的。”
……
……
事情突然变得有趣了起来,秦清看了看身后的阮元瑜,没有得到回应,继而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得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乙凫,他本以为今日寻来的乙凫,是像往常那般,会哭泣着祈求他,祈求他本就不存在的怜悯之心。
这番话,还有她现在扬起的,没有半分怯懦的脸颊,倒是让秦清有了继续沟通的乐趣。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东西?”
“兵符。”
“呵。”秦清冷笑一声“我要兵符作甚,让我一个瘸子领兵打仗,执掌天下么?”
“兵符对你不重要,可对秦相重要,天下兵权若分十分,虎豹营便可占五分,更不要提剩下的五分多出自沈丛军中。”
“所以,这兵符于天家,于秦相,谁拿到了,这天下便可坐的安安稳稳。”
呼啦一声,骤然袭来的风拍的门框作响,恍惚间,秦清看到了沈丛站在自己的面前。
“谁教你的。”
“沈丛。”
“所以,于我,这兵符还是没有用。”
秦清边说边低头理着袖边的褶皱,不知什么时候这件水蓝色的大袖在无人发现的角落折起一个不起眼的褶皱,今日突然发现了,心上瞧着烦人的紧。
“可你,绝对不会让那两人拿到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