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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生建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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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如此安静,只剩下了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和一贫如洗的月光。
“你公司……破产,欠了多少钱啊……”羽白几乎是小心翼翼的,他怕打击到对方,但又过度好奇,觉得这是身为朋友必须要了解的。又觉得会不会太冒犯……
孟谈雁很随意的回答:“嗯……一千多万吧,具体的我也忘了,可以去银行查查看。”
“啊……”虽然猜到会有很多,但猛然听到个这么庞大,大到要用万来记位的数字时,羽白还是被惊了下:“这么多……这要多久才能还完啊?”
夜空中传出一道很低气音,是孟谈雁的笑,“没事儿,银行清算,清点资产,申请破产,这些都完成的话,应该还要查挺久的。”孟谈雁又伸手帮羽白裹了裹毛毯,生怕他冻到似的。
“至少我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清闲的很。也谢谢你能够收留我,我很感激。”
“没事的。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羽白又继续说着:“……我原来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有一个beta朋友,他是很小的时候被父母遗弃的,没有家了,特别可怜。”
明明自己也没有家,却在说别人可怜。
“还是我们院长出门大采购的时候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傻愣愣的小孩,把他领回来了。他和我睡在一个屋子里,夜里总是哭。”羽白很轻的笑了笑“小孩子间情绪容易传染嘛,他哭,我就也跟着一起哭。慢慢的,我们熟悉后,就经常在一起玩了。那是我在那里唯一的朋友了。”
“可离开后孤儿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所以,在听到你也是beta的时候,我就、有些动容了吧。”
“阿雁,还是要谢谢你,当时拉了我那一下。”羽白望着天花板,眼睛里仿佛捧着一汪星星,亮亮的:“我觉得beta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性别,没有腺体,不受信息素制约,自由,快乐,无拘无束,可以专心搞事业。”羽白看向孟谈雁,笑得嘴角弯弯,声音有些倦怠,却也绵软:“就像你这样。”
声音穿透介质,犹如春蚕吐出丝线,将孟谈雁包裹起来,紧的,密不透风的,连心脏都跟着悬了起来,带着无尽,沉重的包袱。
孟谈雁扯起嘴角,艰难的笑了下。“是么?”
他太过真诚,也太天真,让人不忍伤害,让人不忍欺骗。可谎言如同蚕丝一起,织成了一上张网,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茧。
有那么一个瞬间,孟谈雁甚至在想,不如就告诉他,自己是alpha,不如就,试着让他接触一下alpha。
但谁也不知道洁白的茧里,藏着多么丑陋的本体。
“beta真的很不错。”羽白赞叹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当一个beta。”
孟谈雁不知道该不该提,但嘴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你很讨厌alpha吗?那你脖子上的标记……”
没有哪个alpha能长久的忍耐自己看中的omega 脖子上顶着别的alpha的标记,更何况,那个alpha显然并不看重被标记者,不然,也不可能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如果有这么号人,那才是极度的不负责任。
闻言,羽白下意识抬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腺体,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停止了动作,却还是不那么发自内心的笑:“被你看出来啦。”
明明是轻快的字眼,话语间却尽显苦涩。孟谈雁听出来了。
“关于标记,我说我不是自愿的,你信么?”
应该没人会相信的吧,能被alpha随便标记的omega,在世人的角度,要么软弱无能,要么,是极度的不自爱。
这世间对omega太过苛刻,他们也太过难熬。
只是不知怎的,心脏有些酸涩,又有些矛盾。羽白说出来,本意是想让对方耐心安慰,却又害怕对方过度询问自己。他想说,又不敢回忆,不敢面对。
黑暗中孟谈雁缓缓开口,语气里是无尽的真挚,“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问过你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需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现在,我想再次问你:不管你现在有没有能力应对,我都希望你能适当借助一下外力,你现在,还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人称的改变,足以证明了一切。孟谈雁的嗓音平和,宁静。没有过度干涉,也没有放任不管。有边界,有关心,他的话语让人感到心安。
“我……”羽白斟酌再三:“……需要。”
是的,他需要,他确实且必须,需要。
“羽白。”这是他们相识后,孟谈雁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看着我。”
羽白看向他。
“羽白,听好。你现在愿不愿意把你所经历的,有关腺体标记的事全都告诉我?我需要了解,我带你去报警,我们维权。”
孟谈雁伸出手,掌心朝上,望着他,“你愿意相信我吗?”
羽白点了点头。
你是我目前唯一的朋友,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啪嗒——厚厚的积云里落下了一滴雨水,刚好拍打在窄窗的玻璃上。
羽白说了,他都说了。
近乎自虐般的回忆,一五一十的讲出了那天事情的经过。雨越下越大,玻璃面上都水痕累累,模糊一片。他们看不见外面的光,玻璃面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毛毯被殷湿了一角;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割住掌心。
凌晨三点,卧室内寂静无声,内心确是惊涛骇浪,只因诉说着与倾听者的心情,他们都久久无法平静。
半晌,孟谈雁咬着牙:“我会帮你,我会让这个alpha被绳之以法,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夜深了,羽白躺回床上,也许是真的太累的缘故,他再也没有被噩梦侵扰。
——
翌日上午,警局。
“根据你们的说辞与所提供的部分证据,我们已经记录在案,稍后会有专门的医生过来抽一点omega腺体周围的的血进行化验,调到信息素数据库进行比对,应该就可以找出来。”
信息素数据库。它拥有最具权威的数据,所有的alpha和omega从分化后的信息素都会被记录在这里。每个人的信息素都不尽相同,只因信息素具有独特性与唯一性,重复的概率小之又小,就像指纹一样。
老警察收拾好已经填写完成的表格,转头问羽白:“害怕吗?”
羽白攥紧衣袖,摇了摇头。
“你们在这里坐一下,医生很快就到。”老警察走到门口,又侧身看向孟谈雁,眼神犀利,声音却不大,像是责怪:“请保护好你的omega。”
别让他再受到这种伤害了。
直至脚步声由近及远,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昨夜的雨还没来得及把阴云带走,天空灰暗,像个大大的哭脸。
羽白双手局促的放在腿上,张望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警局,坐在这里就被一股无形的庄重与严肃包裹着,心脏发出略显紧张的跳动。
孟谈雁却望着地面出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保护好你的omega。好似身边有一个巨大的音响,在耳边360度环绕。
记忆在不断加深,烙印。
等了没多久,就有两个白大褂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羽白低着头,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动都不敢动一下。
医生也是见怪不怪,说了句,没事儿别紧张,很快的。另一位医生对孟谈雁疯狂使眼色,眼里爆发出磕cp般“慈爱”的目光。
井底之蛙的视野中,羽白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透着血色的指尖轻轻的拽了下羽白的衣袖。羽白抬头看,对上孟谈雁的视线。
“那个,我有点紧张。”在刚刚短短几秒内,孟谈雁脑海中显现了个大招,名叫先发制人。
孟谈雁的声音很轻,他削薄的唇抿起,像个做错事后还在担惊受怕的孩子。
他该不会是晕针吧!羽白尚在短路的大脑忽的冒出这么个想法。
现在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有这个可能在的。
医生已经拿出了针管,窸窸窣窣拆包装袋的声音:“omega低一下头,露出腺体。”
羽白原本就低着的头更低了些,后颈腺体处洁白脆弱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他和孟谈雁挨得很近。
忽的,羽白抬起手,捂住了孟谈雁的眼睛。
皮肤表面消毒完毕,针尖刺入肌肤的一瞬间,羽白另一只手在不知是谁的衣摆间抓住了孟谈雁的手指,他握住,下意识闭上眼睛。
目前的场面似乎有点滑稽,omega都低头采血了还要捂住旁边人的眼睛,这显然不符合刚刚某位医生给他的强烈暗示。
实际上抽血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两三秒,但这一切的一切在孟谈雁被剥夺感官的时间里,一切都成了慢动作。他甚至都不知道在即该怎么做,才能显得自然一些。
羽白松开手,在医生细心的叮嘱下抬手按住脖颈上的棉花。“阿雁,我抽完啦,不紧张了吧?”
孟谈雁怔愣着,有些僵硬的摇了摇头。他感到自己的眼睫上还停留着一丝余温,像是覆了层纱,有点痒。
医生收好医药箱,提醒道:“这种案件备案后在公立医院安排清洗标记手术可以申请相关的医疗保险,基本花不了多少钱。你可以考虑清洗终身标记了。”
“alpha与omega建立标记后,双发会有生理性吸引反应,只要标记在,对方就有可能再次找到你。这边是建议你尽快洗掉标记的,为你的安全方面着想。”
羽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还要提醒你一下。”医生有些严肃地说:“omega清洗标记极易留下不可逆的心理创伤,以后可能会对标记行为出现生理性恐惧和排斥反应,具体程度因人而异,但或多或少都会有的。”
听到这些,孟谈雁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发紧。
“总之就是,尽量克服恐惧。洗还是不洗自己尽早做好决定。”医生神情放松了些许:“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离开了,路上注意安全。”
羽白说好。
临走前,孟谈雁又遇到了那位带他们做笔录的老警察,和他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