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三已心

1、第一章 救援 春风裹

　　春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南城大学郁郁葱葱的校园，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姜至背着她那台半旧的佳能单反，脚步轻快地走在校园路上，帆布包里装着备用电池、内存卡和一小袋压缩饼干，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她是南城大学医学系大三的学生，平日里最爱的便是摄影。没有专业的设备，没有系统的学习，只是凭着一腔热爱，用镜头捕捉生活里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美好。比如清晨校园里沾着露珠的月季、傍晚操场边橘红色的晚霞、深夜图书馆窗前伏案的身影都是她镜头下的主角。对她而言，相机就像是她的另一双眼睛，能定格住那些容易被忽略的温柔，也能让她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平静与快乐。
　　今天是周末，她约了摄影社的三个小伙伴一起去城郊的云雾山采风。云雾山是南城周边少有的未被过度开发的山林，山势不算陡峭，却有着连绵的竹海、清澈的山涧和漫山遍野的野花，每到暮春时节，山林里绿意盎然，云雾缭绕，是摄影爱好者心中的宝藏之地。姜至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前一晚甚至激动得失眠，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收拾装备，反复检查相机是否充满电，镜头是否擦拭干净，生怕错过山林里的任何一处美景。
　　“姜至，这里！”不远处，摄影社的林曼朝着她挥手，身边站着陈越和赵然，两人也都背着相机，脸上满是兴奋。
　　“来啦！”姜至加快脚步跑过去，嘴角一直扬着笑。
　　“东西都带齐了吗？咱们可得早点出发，趁着早上的雾气没散，拍出来的片子才好看。”
　　“都齐了，干粮水都备齐了，我还带了驱蚊水，山里蚊子多。”
　　林曼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又叮嘱道：“不过咱们可得注意安全，别往太偏的地方走，听说山里有些小路没标记，容易迷路。”
　　陈越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放心吧，我做了攻略，选的都是常规的采风路线，跟着我走准没错，而且咱们四个人一起，能出什么事？”
　　赵然也附和着点头，几人说说笑笑，搭上提前约好的车，朝着云雾山出发。
　　车程不过一个小时，车子便停在了云雾山脚下。一下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耳边只剩下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抬头望去，山峦叠嶂，淡淡的雾气萦绕在山腰，像是给青山蒙上了一层轻薄的纱，美得如梦似幻。
　　“哇，也太好看了吧！”林曼忍不住发出惊叹，立刻拿起相机开始拍摄。
　　姜至也迅速举起单反，调整参数，将眼前的青山雾霭、林间光影一一收入镜头。她专注地看着取景框，手指灵活地按下快门，眼神里满是沉醉。她喜欢山林里这种原始又自然的美，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每一片叶子、每一缕风，都有着独属于它们自己的姿态。
　　几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上走，边走边拍，时而蹲在山涧边拍潺潺流水，时而站在竹林里拍光影交错，时而凑近野花，捕捉花瓣上的露珠。姜至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某一处景致凝神拍摄，她的镜头总是偏爱那些细腻又温柔的瞬间，比如阳光穿过竹叶洒下的细碎光斑，比如山风拂过树叶轻轻晃动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渐渐升高，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去，视野变得愈发开阔。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走了很深，偏离了原本规划的常规路线。陈越发现了一处视野绝佳的山坡，站在那里可以俯瞰整片山林，还能看到远处错落的村落，当即提议往那边走，说是能拍出更震撼的风景。
　　大家都被那处景致吸引，没有多想，便跟着陈越朝着山坡走去。山路越来越崎岖，没有了规整的石板路，只剩下杂草丛生的小径，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松软，偶尔还有碎石滑落。
　　姜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拉了拉林曼的衣角：“曼曼，咱们是不是走得太偏了？要不往回走吧，再往前走，万一找不到路就麻烦了。”
　　“应该没事吧，陈越不是说很快就到了吗？拍几张咱们就往回赶，来得及的。”林曼也有些犹豫，但看着前方兴致勃勃的陈越和赵然，便打消了折返的念头。
　　姜至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她太想拍出好看的照片了，这份执念让她暂时压下了心底的不安。可等他们好不容易爬上那处山坡，却发现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风也变得凉了，隐隐有要下雨的迹象。
　　“不好，要下雨了，咱们赶紧下山！”陈越看着天色，脸色变了变，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转身往回走。可此时的山林，因为阴天的缘故，光线变得昏暗，四周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看起来全都一模一样，来时的小径早已消失在杂草之中，根本分不清方向。
　　“路呢？咱们刚才是从哪条路过来的？”赵然四处张望，声音里带着哭腔，手里的相机也没了刚才的兴致，重重地垂在身侧。
　　陈越来回踱步，仔细回忆着来时的路，可越急越想不起来，额头冒出了冷汗：“我……我记不清了，刚才只顾着往上走，没留意标记，这山里的树都长得差不多，根本分不清方向。”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林曼紧紧抓住姜至的手，手心全是冷汗：“怎么办姜至，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这山里会不会有野兽啊？要是下雨了，路更难走了。”
　　姜至的心跳也飞快，手心冰凉，可看着身边慌乱的伙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她轻轻拍了拍林曼的手，声音尽量平稳：“别害怕，咱们先别乱走，就在这里待着，保存体力。现在手机还有信号吗？咱们打电话求救。”
　　说着，几人纷纷拿出手机，可山里信号本就差，此刻身处深山，手机信号格直接归零，连紧急电话都打不出去。绝望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林曼忍不住哭了出来，陈越也满脸自责，不停地道歉：“都怪我，非要往这边走，要是听你们的，早点往回走，就不会迷路了。”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天快黑了，马上要下雨，咱们先找个能避雨的地方，然后尽量往空旷的地方走，或者发出求救信号，救援队肯定会找到我们的。”姜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她的话给了大家一丝安慰，几人互相搀扶着，在树林里找了一处稍微干燥的岩石下躲避。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雨声越来越大，山间的雾气再次弥漫开来，视线变得愈发模糊。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冷风一吹，浑身冰冷，又冷又饿，体力也在一点点消耗。
　　姜至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发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拿出包里仅剩的一点干粮，分给伙伴们，自己只吃了一小口。雨水浸透了她的帆布鞋，脚底板冰凉刺骨，双腿因为长时间走路，又酸又麻，每动一下都觉得疼。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听着哗哗的雨声，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无助感。她从来没有想过，一次原本充满期待的采风，会变成这样。
　　她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坚持早点折返，可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有人能发现他们失踪，希望救援队能快点赶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雨声和风吹过树林的呼啸声，显得格外阴森。几人紧紧靠在一起，不敢说话，也不敢睡觉，体力透支到了极点。姜至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浑身发冷，头晕目眩，相机被她抱在怀里，却再也没有力气举起。她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可心底还有一丝执念，告诉自己不能睡，一定要坚持到救援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至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远处隐隐传来了声音。那是手电筒的光芒，在漆黑的山林里晃动，还有呼喊声，穿透雨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有人吗？这里是救援队！”
　　是救援队！他们来了！
　　姜至的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回应，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挥动着手。身边的伙伴们也激动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喊：“我们在这里！救命！”
　　几道手电筒的光芒迅速朝着他们的方向照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姜至眯着眼睛，朝着光源望去，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体力严重透支的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朝着她快步走来。
　　那是一个很高的男生，穿着救援队的橙色救援服，身姿挺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安全感。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丝关切：“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姜至的视线很模糊，只能隐约看清他的轮廓，可偏偏，那双眼睛，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眸色深邃，像是藏着满天星辰，手电筒的光芒照在他的眼底，泛起温柔又坚定的光，那光仿佛能穿透漆黑的山林，驱散所有的恐惧与迷茫，照亮她迷失的路。
　　那双眼睛……好熟悉，像带着满满的力量，仅仅是一眼，就让她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好像在哪里好像见过。
　　男生看着她脸色苍白，浑身湿透，意识模糊的样子，眉头微蹙，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温暖又安稳，隔着湿透的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与山林里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至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木清香，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再也撑不住，彻底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脑海里只剩下那双带着光的眼睛，清晰又深刻。
　　男生抱着她，脚步稳健地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护着怀里的女生，生怕她被雨水淋到。其他队员也搀扶着林曼三人，跟在身后，一行人朝着山下走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山间响起，划破了雨夜的寂静。姜至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救护床上，医护人员立刻给她们做了简单的检查，盖上毯子，输液保暖，救护车一路朝着山下的医院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至在一片温暖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传来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她的头还有些昏沉，浑身酸痛，嘴唇干涩，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盖着柔软的被子。
　　她慢慢转动眼珠，朝着床边望去，只见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是她的室友苏念、唐佳和宋晓。她们三个眼底带着浓浓的关切，看到她睁开眼睛，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姜至！你醒了！”苏念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凑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佳也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都睡了快一天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宋晓看着她，眼眶红红的，语气满是心疼：“你跟曼曼他们出去采风迷路，我们联系不上你，急得都快疯了，后来还是学校老师通知我们，说你们被救援队救了，送到了医院，我们立马就赶过来了。”
　　姜至看着室友们关切的脸庞，心里一暖，喉咙干涩，勉强挤出一点声音，声音微弱又沙哑：“我……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还说没事，你当时体力不支，昏迷着被送进医院，医生说你是受凉加上过度劳累，低血糖，才会昏迷。”苏念握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以后可不许这么冒险了，不管去哪，都要跟我们说，也不能往那么偏的地方走，知道吗？”
　　姜至轻轻点头，脑海里闪过那个模糊的身影，和那双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可思绪还有些混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救了她的男生，是谁？
　　姜至望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指尖微微蜷缩，那双带着光的眼睛，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清晰。窗外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就像他眼底的光一样，温柔了整个雨夜过后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