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重演》听月香

31、想人斥悔 谁在陪你玩

　　盛禾安不得不给家里人讲他们发生的事，那炸弹虽然威力大，但爆炸点与家里各站东西，所以动静小到秋明禾他们根本没注意。
　　左晃脸上挂着清冽冽的两道泪痕，绘声绘色地描述炸后的恐怖，补充场景是如何的九死一生时，手起刀落！调着众人的眼球随他的动作起起伏伏。把白星哄睡着后才敢来到这里。

　　与盛禾安的简言带过对比，秋明禾惊得坐不住了，连忙把她左旋右转地看了好几圈，身旁的盛林则像个扫描机一样从头至脚地仔细查看。窦知以也倏然神情严肃，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打开拿起一把寒光冽冽的手术刀，又将听诊器戴在身上。
　　这架势，盛禾安看得连连后退。
　　她道：“没事了，我真没事。”

　　“哎，不是？”左晃倏然撒泼打滚，硬生生插入他们之间，“我就剩我一个人，都没人关心我？”他一头闷进盛林的怀抱哭嚎：“哇哇哇——我好可怜啊”
　　盛林也不介意，疼爱地拍他，安慰：“让叔看看！”
　　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真真是让人看着心里不禁泛起鼓酸。
　　然而这酸也分多个种类，唯一人满心狐疑，缓缓站起来打量这莫名的人。

　　音痴子：？
　　他才离开几天？

　　风暴中心虽安全但吵，叽叽喳喳争个首先。盛禾安自认为身体无碍就要走，然还没迈出一步就被秋明禾强拉着要窦知以看，窦知以放下手术刀，掏出一根新的针管。针尖细长，煞是恐怖。秋明禾叫了一声，跑到盛禾安后面。盛禾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哥也在喋喋不休劝说她好好配合调查。

　　“我没事，看左晃吧。瞧他的问题比较大。”

　　窦知以推了推针管，“会少得了他的？”

　　左晃听完，立马恢复成健壮青年，抹开眼泪：“其实我觉得也没这么严重。”

　　盛禾安让得体贴，“你先吧，我当时瞧你手臂上全是血。”

　　“我，我晕针”左晃又开始哭嚎。

　　“哎哎哎，要不看我吧，我的问题比较大！”

　　数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音痴子，异口同声：“你怎么了？”

　　音痴子嘴唇就快抿成个波浪线，“心伤……”，他指着左晃，“他究竟是哪来的啊！”

　　*

　　事歇后，盛禾安依旧没有胃口，吃了几嘴就下餐桌在院子里坐着。
　　背后是激烈的争吵。音痴子和左晃不知怎么就较上劲了，说出的话一句不让一句，买的惨一个比一个苦。回头，恰好与里屋的窦知以四目相对。她还没有所反应，窦知以弹跳般地撤回眼神。他是坐着最板正的，嘴角挂上浅浅的笑听他们讲话。
　　热闹好啊，盛禾安回想起自己在家里的时候总是热闹的。

　　家里的小院不像有左晃那般闲情雅致种种花，修个小亭子的。两边都堆满了年久失修连零俄厂也不要的家具以及几根腐朽的木材。一条小阳沟连着厨房，废水泼进，边缘隐隐约约冒出些绿意。她就坐在这旁边，一只脚在上面踩啊踩。
　　客人来了，应该也进去招呼欢笑的，但她就是心烦、烦躁甚至于有些愤怒。
　　施桁的话仍围绕在脑子里。
　　对，她又算什么意义上的好人。残忍、有仇必报，甚至可以说若有什么变故出现在她的计划上，她会很嫌恶，会不择手段地将其除去。去中间世界也是因为不想在这里待着，想带着家人一起离开这规则莫名的世界。
　　而她就要先去探查，一切风险必须第一手掌握。
　　那么，施桁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的不对？
　　还有，她杀人时……是什么鬼？

　　盛禾安抬头看着天空，似乎想从里面寻找施桁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可以笃定施桁一定有记忆，会是和她一样的吗？如果是，他为什么闭口不谈，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一会儿餐桌上的人都下了桌。
　　左晃没想到这一次蹭饭居然吃到冻干，那般熟悉诱人的味道与记忆重合，不是冻干稀奇而是令我厂的人能一下拿出这么多才奇。这么有趣的东西零俄厂的人自己都还没享受完。所以，他连去给盛林帮忙收拾，三言两语就把他哄得开怀大笑。
　　音痴子跑到盛禾安的身边，端了一个小板凳坐下，吃饭的时候就见人心不在焉，如今还孤零零的在外坐着，道：“老大，你在想什么？”
　　盛禾安：“想天想地又想人。”

　　音痴子“嘘”了一下，又问：“那老大，我听他们说你得了一个工作？怎么样好玩吗？”

　　盛禾安木讷一笑，“好玩，今早体验结束。辞职了。”
　　说是辞职总比劝退要脸的强。

　　“怎么这样！”音痴子双手叉腰愤愤不平，他的视线从盛禾安的脸移到自己的鞋尖，忽地抬头灵光乍闪，说：“老大，要不我们一起合伙开一家店吧。或者说做一个小推车卖吃的！”

　　“为啥，不要。”

　　音痴子：“你不是一直都很无聊吗，我们找点事做啊。”

　　盛禾安瞧着他一脸认真，都不忍打消积极性了，说：“你以为这事你想干就干的？更何况……”

　　音痴子凑过身，问：“更何况什么？”

　　盛禾安心中犹豫，不知是否全盘托出。但音痴子算是她唯一有交情的好友，并且厂里迟早都会发现这件事，所以她藏了一半说道：“我要离开这。”

　　“什？”
　　“嘘！”
　　音痴子又放低身体，大幅度悄声问：“老大你去哪？”
　　盛禾安：“反正不在令我厂、零俄厂”
　　音痴子听后斩钉截铁说：“我要跟你一起。”
　　“你去干什么”
　　“老大你在哪我就在哪。”
　　盛禾安摆手：“你自己回家，有缘会见的。”
　　就是这一句话，不知踩到音痴子的哪一根神经，他的脸刷一下就烫红，尤其是鼻子和眼睛。再一细看，泪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抿着嘴唇瞪她。
　　盛禾安：“别来这套！”
　　音痴子倏然拽住她的胳膊左右摇啊摇，胡闹道：“老大老大，你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嘛。”
　　“求求你，求求你。你忍心把我抛在这里吗？”

　　盛禾安紧闭双眼，充耳不闻。

　　“老大——”
　　“别逼我揍你。”
　　音痴子：“揍了就可以去吗？”

　　……

　　“还想去哪？”

　　盛禾安双手举过头顶，眼睛就快弯成一条缝，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好笑道：“不去，哪都不去，配合调查！”

　　“怎么偏偏又是你。”

　　盛禾安笑得一脸苦相，也想说怎么又是你。令我厂爆炸的事充其量不就是闾督或伯长下来巡查一番，但为什么却是慈松清啊！
　　她道：“可能有缘吧。”

　　砰——
　　慈松清兀地将手中玻璃杯扔出去，碎片四溅，发出一道清脆响声。他沉沉地盯着盛禾安，眼底血丝冲起似有火在燃烧。

　　真是好一个有缘。

　　倒看前一个小时，盛禾安正被音痴子缠得烦。忽而门口一阵疾风穿过，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横着的门栓剧烈抖动，极其倔强地撑住最后防线。陡然一转，土筑的围墙边缘蓦地翻进两个黑衣人，落地又轻又快，去将门栓一拔。就见慈松清捂着一张脸缓缓走进来，二话不说绑着盛禾安和左晃就走。

　　翁领跟随，旁人那是想阻拦也不行，各个被压在地上动也不能动。窦知以地位比他们高，率先站出来发声，好在承诺是问清楚话就将人放回来，他们才没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拼了。

　　爆炸一事足奇，值得调查，也巧，菘蓝并未离开零俄厂，事事都赶上盛禾安，她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菘蓝不喜欢做各种各样的盘问，这一任务就落到慈松清手里。
　　慈松清每日都在为如何更讨菘蓝欢心而愁死了，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要来打搅他的计划，离开人时那张脸恨不得扒下来揣进裤兜不给任何人脸色瞧。

　　盛禾安噤了声。
　　她还是少说少做。

　　翁领差人去将炸弹碎片取回来，放在一个绒布托盘上后递给慈松清。
　　说是碎片，一般印象下必是一些坚硬的钢铁硬块的残渣。却不料这上面的竟是几片透明柔软的塑料纸，这还是从土堆里找到的完整两半，威力是从里面爆发但不伤及外表。

　　慈松清问：“可知这炸弹是哪来的？”

　　盛禾安：“我有说的必要？”
　　明眼人都知道这东西不简单，地下世界做不到只能从天上世界来的。她身边就有一个施桁，还需要绕弯子打哑谜吗？

　　慈松清只是例行一问，他又道：“可有受伤？”

　　“并无”

　　“用炸弹想做什么？造反翻天？”

　　盛禾安哪能想到会有爆炸一事，便说是治病药丸误拿。

　　慈松清：“你是说仅仅是碰了水就爆炸？”
　　盛禾安思索：“也有可能是外力挤压，总之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倒了。”

　　慈松清招手让人赶紧把碎片打包好，警告道：“你最好没撒谎。”

　　盛禾安坐得十分规矩。她的双手搭在膝盖，嘴角摆出来一个自认为最友好的弧度，满是诚意还有一丝央求地看着慈松清。

　　她都如此配合，是否能从轻发落…………

　　十个板子，虽迟但到。
　　理由是协伙作案。

　　还不能反驳，只能心中哀嚎：凭什么要让她个受害者受惩罚……

　　慈松清坐在面前一板一板心里默数着，亲眼看到木板摔在皮肉上，立马红肿鼓起一片淤血，看到盛禾安因为每一板的落下，眉头和眼睛皱在一起。慈松清捏着胸口面前的布料，那股怪异的感觉又直冲冲地冒上来。
　　心疼？不忍？想替她受罚？

　　疯子。

　　他猛地夺过木板摔出去，板子四分五裂，执行的人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盛禾安疼得冷汗涔涔，碰见这一幕也忍不住腹诽：这人真会破坏，没一件完好的东西可以从他手里走出。

　　他吼：“滚！”

　　盛禾安搓着手，立马答：“这就滚。”

　　慈松清冷冷睨她一眼，“没说你。”

　　那就是执行的人了。
　　人家按令执行的好好的，突然发狂叫他滚，都是些什么事？人利落地收拾东西走了，这位的名声，果不虚传。

　　慈松清将帽子戴着拉低了一些，只露出个下巴。站起身，肩背宽阔，乌压压地拢下来。
　　足尖一动上前半步。
　　盛禾安坐在木椅上往后缩。她捧着手心，转瞬间触目惊心的伤口只留个红印。
　　男人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忽地扯出腰间的小刀隔空转了一个弯。渗人的寒光在指尖翻飞，就怕一个不稳扎在她的身上。

　　盛禾安真是跟着他做了一件事就差点忘了这个人是如何可怖阴森。那可是谓狠起来能把自己片成鳞片的人。
　　脸上带起笑，只求自己还是不要过多招惹他。

　　慈松清的刀没转两下就倏然往后飞出去，锵的一声落在木框入木三分。

　　他扭头，问：“谁允许你乱动的？”

　　盛禾安看过去，见到熟悉的身影后眼神又撇下望着地板。

　　来的即是施桁。

　　默了两秒后施桁才卡顿地转动眼球，松开紧握的拳头将仅五厘米外的刀给拔出来，气定神闲地走进去。
　　他说：“事是我闹的，就不要迁怒其他人吧。”

　　他的个子要比慈松清还高一些，走近时恰好从慈松清的肩颈处透过去看着盛禾安。注意到她的手心泛红，神色一凝，却仍是刀尖朝自己递过去。

　　慈松清没拿，轻蔑地问：“你是以身份跟我说话？”

　　施桁直接将其塞进他的兜里，挑着一边嘴角语气松弛，“那还能什么身份？不都是好兄弟嘛。”

　　慈松清：“我跟你熟吗？”

　　施桁说：“但我和尊执熟啊，这些呢也都是尊执意思。我的错我承担我不悔。”

　　慈松清取下帽檐，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施桁手指着门口，“可以去问问尊执的意思。”

　　提起尊执慈松清不容怀疑，立马擦身就走，一句话也不曾留下。

　　偌大个悟房就剩下他们二人。

　　施桁则自觉坐在慈松清刚才的位置，只不过稍微调整了角度，视线偏移一些。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

　　过不了多久，外面传话盛禾安可以离开。又因惩罚有误，特批三剂缓痛药管作为补偿。

　　盛禾安终于可以换了一个姿势，仔细一看，那木椅的把手似乎残留着凹凸不平的指甲印。
　　她正要说话。
　　“地图在我身上呢”施桁道。
　　他说着从百宝袋里拿出那张塑封完好的纸，“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忘记这个。”

　　盛禾安接过，将东西捏在手里，道了声谢谢。
　　两人吵架还没缓解，气氛不似以前般打诨。施桁说他需要时间，她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开口：“那你……”
　　“零俄厂也挺好的。”
　　施桁道。

　　盛禾安指尖一抖，差点拿不稳。她再次问：“你确定？”

　　施桁轻笑：“的确，感觉大家生活都挺快乐。”

　　盛禾安道：“我没理解错意思吧。”
　　“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

　　这便更好说通了，施桁回道：“我也是认真想了过后——啊！”

　　他猛然低头看向踢在腹部的那只脚。

　　盛禾安歪着头，面上不解地说：“是不是以为我心里纠结伤心一阵子我就是好说话的了？”
　　思来想去，那些努力不都是为了辅助自己吗？
　　她收回脚，又忽然换另外一只，施桁已有所防备，大手握住她的脚踝。奈何盛禾安却蓦地起身，右手掐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拧。
　　剧痛瞬间穿透大脑皮层。
　　施桁看见她一张一合道：“那就是你先违背诺言。”
　　“从始至终，你都觉得我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