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重演》听月香

30、独行回归 热闹的与不

　　她紧忙起身收拾好凌乱的客厅，又去厕所捧了两把清水洗脸，拿过毛巾擦干净后抬头。半身镜莹润蹭亮，清晰的看到镜子中的这个人，忽如觉得陌生。
　　手术剃光头发后青黝的发根像特制的钢筋一般坚硬刺手。眼睛因为哭过加上水流刺激如今充满血丝，鼻尖微红，如颜料涂上去般。
　　盛禾安放下毛巾，撑着两边往里凑近。近距离下五官骤然放大，视觉偏差下还有一丝诡异。她算是知道盛林为何嚷着她瘦了，原来这般看来，短短十日不到，脸颊两边的肉已经有些凹陷。
　　她牵起嘴角，镜子中的人也在笑。
　　自言自语道：“这么看来，若是住这样的房子也不错？”

　　搭在盆边的毛巾摇摇欲坠，最后掉落在地。
　　再一瞧，方才还在这里的人已经脚步疾掠，不见踪影。

　　*

　　人此生会面临很多选择，每一个都让人纠结头疼。正如盛禾安现在面对三岔路口迟疑不决。虽说她和施桁刚吵完架关系正处于破裂，应该给彼此一些适当的冷静时间，但若是对方有对于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最好趁热打铁加紧要回来，这样产生的纠纷就越少。
　　地图，不能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其实对施桁不打招呼就离开的事存有后怕。上一世记忆中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受到菘蓝影响已经快要到破碎边缘，恰逢慈松清又整日跟在她的背后搅浑水，一次大吵架后施桁也是一声不吭扭头就走。而那一走，他三年才回来……
　　盛禾安赶紧给自己一巴掌，不能再想以前的事了。面前三条路，举棋不定走中间！
　　没走两步又是三岔路口。
　　走中间。
　　又来？
　　中间。

　　现在她的脑子已经被这几件事给满满当当填充着，她感觉脑袋都快爆炸，就要去找辛正德再给她缝两针了，以至于忘记零俄厂的布局是条条大路通食堂。

　　六面高大的玻璃门大敞，塑料卷帘时不时地就被撩开，行人进进出出。
　　女孩往上抬头看见那个醒目红字“食堂”，又隔着透明往里面看了看。
　　这算什么事？
　　所以，零俄厂这么大她要如何去找人？施桁气消后会回家吗？他若从此与她分道扬镳，撒腿就离开这里了呢？

　　盛禾安把带好的头巾往下一扯，恰好盖住眼睛和鼻子。低垂着头，勉强可以看清脚下的路。
　　也不知道菘蓝离开零俄厂没有。
　　想着，两手揣进兜里，是找她再画一张还是继续找人？

　　“小安？妹妹！”

　　盛禾安惊恐抬头，怀疑是否幻听了。

　　只见盛禾寒蓄力往前一转，轮椅瞬间溜出老远，稳稳当当停在盛禾安面前。

　　“哥？”
　　盛禾安掀起头巾，眼睛瞪得大大的，睫毛颤动。她回头一看，这里确实是食堂啊，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盛禾寒看着她的打扮，连木棍也没用了，猜测与兴奋涌上心头，说：“妹妹你的眼睛？”
　　“我能看见了！”盛禾安为了坐实这个说法又道：“你穿的蓝条针织外套，轮椅后面的把手挂着我们吃饭的篮子。”
　　“好，真好。”盛禾寒慈爱的笑着，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盛禾安的头，但奈何距离够不着。他的表情僵了一瞬，向下转移在她的衣服上拍了一下，就像是帮人赶灰般自然。
　　盛禾安没注意到这一幕，她问：“哥，怎么想着来拿饭？”
　　盛禾寒调侃道：“我再不动就要生锈了。”

　　盛禾安心说怎么会，虽然她哥不怎么出门，但每日的运动和训练可是一点没落下。
　　两人站在门口中间实在挡路，她往旁边退了一米，盛禾寒也摇着手柄避开过道。
　　“怎么没见施桁？”他问。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她的痛处，盛禾安鼻子一耸，瘪着嘴不说话。她抬眼想避开哥的目光，却在晃神间似乎看到一家布料店铺旁的巷子闪过一道身影。
　　像施桁。
　　“哥，我先不跟你说了”
　　盛禾安打着手势，两步并成一步地飞出去。

　　“哎！妹妹！”
　　盛禾寒拉不住人，只能握住两边艰难地给自己来了一个大转弯。然后朝着妹妹的方向疯狂转动手推圈，轮椅骤然疾冲而出，速度愈有超越之势。
　　然而，这动作耗能极大，盛禾安跑的方向也不是直直的一条路。敏捷的转过一个大弯后，肌肉瞬间酸胀，等他赶到时人已经站那许久。
　　慢慢拖到妹妹的身旁，摆头四处侦察，谨慎地问：“怎么了妹？”
　　盛禾安垂头丧气：“我好像看错了。”
　　盛禾寒：“是又有什么行动吗？”
　　“不是。”
　　盛禾寒语气颇为失望，“我还以为能帮上什么忙呢。”

　　“哥，要不你先回家？”盛禾安建议道。
　　因为她其实根本就没看错，那是施桁，只不过在躲她。
　　她站在巷子口，人跑到巷子里，只仰着头留给一个背影。盛禾安假意往前半步，施桁就要往旁边的小道钻。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施桁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我不会离开，但我需要时间。”
　　他说完就走没影了，盛禾安很想吼他一句：“能不能先把地图给我！”，但她不能太过大声张扬引得旁人多想，想来也是自己主动交给他保管的，是自己的决定。
　　躲她好啊，至少人不会莫名走个好几载。

　　这幅画面落在他人眼里就是两人拌嘴闹别扭了。

　　“妹妹？我们一起回去吧”盛禾寒停了一会，又问：“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盛禾安摇头。
　　“那就一起回家。”

　　盛禾安其实有些不愿，令我厂的事还在积压。爆炸后的动静震响左邻右户，简单弄清缘由后她就急忙地过来找施桁，还留下一地的烂摊子。

　　她随口找一个理由说：“我要去……”
　　盛禾寒：“那好，我跟着你。”
　　“哥”
　　盛禾寒道：“省得你有事瞒着我。”

　　盛禾安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推，血脉压制下她只好选择规规矩矩地回家。她还没跟家里人说自己已经失业了，当初兴冲冲地保证要给他们找一个养老的工作，可没两天工位就如轻烟飞走不留情啊。

　　*
　　令我厂。
　　家的大门。

　　兄妹二人趴在门上，耳朵贴得死死的。
　　院落里一片欢声笑语，尤其是秋明禾那穿透力极强的笑声，酣畅明朗。
　　他们视线交辗，都从互相的眼神里读出疑惑。
　　意为：“爸何时这么能逗妈开心了？”

　　盛禾寒指节弯曲，叩响三声后打开门锁。

　　“小寒回来了？”

　　盛禾安探出一只手晃动，“爸妈”

　　秋明禾赶紧从躺椅上起来，诧道：“小安也回来啦！”
　　如今的温度不冷不热，盛禾安只穿了一件薄款卫衣。而秋明禾却是两件加长外套，内搭的毛衣长裙快达到膝盖，她披着头发揽至胸前，整体看起来知性温柔。
　　她快步走到儿女中间，一手揽一个，说：“快看谁来啦？”

　　“老大！哎哟，我不打针！老大救我。”
　　“以防你染上凝蚀醇先来一针保证。”
　　“你走啊啊啊啊啊！”
　　“小安。”

　　盛禾安瞧着一院子的人心说：真热闹。
　　来客的正是音痴子和窦知以。窦知以迅速地将手掌长的针管收回去。

　　音痴子两步蹦到她的旁边，诉苦道：“老大，窦医生要害我。”
　　窦知以：“我那是为你好。”
　　音痴子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眼睛似被火点燃般着急问道：“老大老大，你想我了吗？”
　　盛禾安说：“这么快就回来啦。”
　　音痴子轻轻地哼了一声，眼睛提溜地转，“这还快吗？我这几日可苦特别煎熬，回去还被人好骂一通。”
　　“为什么？”
　　“都不同意我呗。”音痴子想到那群人就心烦，眉头都皱成一团。他不想多说，盯着门槛脚下的台阶道：“老大，小心一点。”
　　盛禾安环视一圈，嘴角抹上笑意说：“我已经复明了。”
　　“这么快！”
　　音痴子惊喜道，侧着脑袋一张脸眼瞅着就要贴上去。
　　秋明禾毫不客气地一巴掌，警告道：“你小子趁机站便宜呢。”
　　音痴子有些委屈：“我这不是想看看恢复成什么样了嘛。”
　　秋明禾贴着女儿，拇指轻轻擦过脸颊柔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盛禾安：“今天。”

　　“你懂医术吗？”窦知以优雅地走过来挤开音痴子，给了他一个靠边的眼神。然后他熟练地从衣兜里掏出笔灯按下开光，一束细光打来。额前的碎发已经快要遮住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嘴角弯弯，带着哄骗的味道说：“我来看。”
　　“我妹才恢复，你就拿灯照她你想死啊。”盛禾寒手臂一抻，线条流利的肌肉一拳打下去窦知以苦不堪言。但他没有破坏表情，而是笑眯眯咬牙切齿地说道：“盛禾寒你敢打我？”
　　盛禾寒：“谁？”
　　窦知以眯着眼睛与他无声对峙，忽地一下就笑了。他转过去将把手上的菜篮子拿下堆在手臂上，推着盛禾寒。
　　盛禾安则是深感意外，问：“窦医生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窦知以含笑道：“药物研制成功我来感谢大功臣啊。”说完，他往后看了一圈，“怎么没瞧见施桁？”

　　盛禾安又是一阵语塞。一吵完架所有人都开始问下落了。

　　音痴子不屑道：“问他干什么，他是谁呢要一直跟着老大。”
　　窦知以点头：“也是。不过，我来还有一个事。”

　　盛禾安顺着话：“怎么了？”

　　窦知以笑了笑，碎发遮掩下的长眸轻轻弯成一道弯，似比最盛的春花还要夺目。他看了看盛禾寒的腿，转而对上盛禾安的眼睛道：“我可能又要出去一阵子了。禾寒的腿我得确定一个新方案。所以，我想要送你一个礼物。”

　　“真的？”盛禾安惊喜道。丝毫没注意到她哥忽地拉下脸，疑惑又是看透的眼神，究竟送礼物跟他腿有什么干系？

　　窦知以回道：“不过，现在恐怕来不及给你。以后会有机会的。”

　　以后……盛禾安抿了抿唇，没有额外的话语，面上期许万分的默下了这个约定。

　　这时，忙完一切的盛林在里屋招呼道：“别站着了，进屋坐。”

　　进了屋，水都一一倒好放在每个人的手边。
　　盛林已经对盛禾安复明有了准备，他不算很诧异，只是咧个大牙站在身后，时不时地抻直她的头巾。
　　音痴子正哭在秋明禾怀里，说他没有家人了。窦知以则帮着盛禾寒检查他的腿部，二十多年来，肌肉还是避免不了萎缩，先天性的毛病治不好，有时候还会隐隐作痛。
　　盛林对着女儿悄悄说道：“吵架啦？”
　　盛禾安闭嘴不说话。
　　盛林：“这小子能去哪呢？”
　　盛禾安：“他本领可大着……爸，能让我们自己解决吗？”
　　盛林一副心痛：“女儿大了。”

　　他说着就去打开菜篮子，盛禾寒出发时家里还没来客人，所以带的饭菜就不太够。总不能说菜少就将饭藏起来，于是他拿出自己珍藏的速食冻干用开水泡发。

　　窦知以正巧看见，他起身推脱说：“叔，不用。我马上就走了。”
　　哪有这个道理，盛林连叫：“要吃的要吃的。”

　　叩叩叩——
　　突然，大门被敲响。

　　几人动作一顿，视线齐齐看过去。

　　盛禾安心跳莫名加快，无端一阵紧张。是施桁吗？
　　盛林去开了门。
　　哦。
　　是左晃。

　　左晃一身收拾得板板正正，外面看起来毫无破绽。没有人能联想到几小时前的他还被炸弹冲的一脸血和灰。
　　他一见到盛林就嚎啕大哭，抱住他哭喊：
　　“叔啊，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