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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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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璇重新回到天下第二楼,正好撞见那少年从里面跑出来,而掌柜紧跟其后似要将人抓回去。
湛璇侧身避让,看着一追一逃的二人,心中不免伤感起来。她小时候也这样顽皮,到处乱窜,仗着自己会点功夫,学人行侠仗义,然后陷入险境,父亲就如掌柜这般操碎了心。
湛璇仍旧没有看清少年的长相,她不再拘泥于此,坐回到曲槐岳对面的位置上,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曲槐岳正喝着酒,忽然瞥见了什么,神情严肃起来。他放下酒杯抓起湛璇的手,朝手掌上艳似血的“海棠花”看去。
“你!”曲槐岳酒意全无,甚至略带怒意,“干什么去了!”
“徒儿正要与师父说此事。”湛璇不打算隐瞒,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曲槐岳。
曲槐岳怒拍桌子,一改往常的和蔼,变得严肃起来:“武林盟行事风格大变我是知晓的,没想到竟包藏祸心。”
湛璇:“师父也觉得武林盟有问题?”
曲槐岳:“之前只当换人换风格,现在看来很有问题。”
湛璇心中不安,担心有人趁武林大会之际搞事,做出伤害神奕山庄和邰清墨的事。她打算深入调查,又怕师父担忧,把这个想法藏在了心里,决定三日之后大会当天偷偷过来。
曲槐岳突然拉着个脸,有些生气地看着湛璇:“你长能耐了以身试毒,是想气死师父吗?绛烛海棠又不是普通毒,用内力都逼不出来,你是嫌自己命不够长,加重剂量?”
“对不起师父,我想不到其他办法。”湛璇也是心急,这绛烛海棠对身体的侵蚀性大,万一神奕山庄弟子中毒就麻烦了,也会让邰清墨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曲槐岳长叹一口气,这事闹得他喝酒的心情都没了,与湛璇到集市上采买了一些必需品,坐上马车往家赶。
路过前往神奕山庄的岔路口时,湛璇下意识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一个骑马的身影从眼前经过,朝着江南城的方向而去。
湛璇没看到这人的脸,只看到此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身穿一件与神奕山庄同款式的劲衣,一头白色长发特别显眼,用银冠束起,随着颠簸上下晃动,有一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感。
湛璇忍不住朝这人背影多看了一眼,心想神奕山庄还有这号人物,莫不是她离开的这三年冒出来的。
其实刚看到此人,她恍惚间以为是邰清墨,但看到那头白发打消了这个想法,笑自己看到神奕山庄弟子就想起邰清墨。
马车又驶了一段路,终于进了村子,停在师父的医馆门口。
湛璇从马车上下来,看到曲槐岳欲言又止,以为他是担心喝酒的事暴露,急忙保证自己不会说出口。
曲槐岳摇了摇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一进屋拉着林双燕就往内屋走,似乎说什么悄悄话去了。
湛璇走回自己的房间,拿起小桌上的药丸吃了进去。那是师父专门调制起来为她缓解绛烛海棠毒性的药。
湛璇去武林大会的心意已决,取来蒲团打坐,专心练功。
内力涌动的瞬间,全身像被毒虫爬满,啃食着她的肌肤。明明早已习惯这样的痛楚,今日却格外难以忍受,莫非是她以身试毒的做法,加剧了绛烛海棠毒发时的痛苦。
湛璇现在所练的是曲槐岳给她的心法,与玄天幻影诀霸道的心法不同,更偏向于以柔克刚,给予的疼痛也相对柔和。
今日之事是她欠缺考虑,她强忍住痛楚,一点点进阶,三个时辰之后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不得不终止练功。
她喘着粗气,艰难起身,爬到床上躺了下去。说不后怕那是假的,但她并不后悔,事既已发生,想再多也无用。
第二日天未亮,湛璇穿戴完毕,拿起长剑准备去江南城。
她原本计划武林大会那一日再去,可晚上辗转难眠,总能想起五年前中绛烛海棠的场景,不安的心情难以抑制。
湛璇趁着师父与师母还在安睡,拿了一些干粮,偷偷溜进马棚,骑走了她师父的一匹马。
天大亮之时,她已骑着马进了江南城。
因为临近武林大会,江南城大部分客栈都爆满了,湛璇多寻了几家才找到一处落脚点。
她坠崖之时未带任何钱财,三年里在师父的耳濡目染之下,为乡亲看些头痛脑热的小毛病攒了一些银子,正好派上用场。
她将马安置在马棚,朝着武林盟所在的据点走去。
从今日开始,加入武林盟的各大门派都会派人过来商讨大会事宜,通常来的是一门之主,特殊情况下也会是各门主器重的弟子。比如邰清墨无法亲自过来,便是大弟子留念代劳。
湛璇没办法以正常方式进入武林盟,只好守在附近观察,寻找可溜进去的时机。
就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再次见到了阔别已久的邰清墨,那一头显眼的白发让她陷入了沉思,回想起昨日马车上所遇之人真的是邰清墨,并非恍然间忆起故人。
湛璇难以置信,三年的光阴不算长,为何刚过弱冠之年的邰清墨会白了头?她能想到的只有当年那场病。
所以邰清墨是因她的死而白了头吗?可她的离开不正好还了邰清墨自由,邰清墨何以至此?
湛璇能确定邰清墨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倘若非要揪个缘由,能想到的只有他因愧对师父嘱托而自责才导致的。
湛璇转身躲进小巷,不想与邰清墨相认。看到邰清墨这副样子,她心中颇为自责,不知相认后该如何面对,索性不认了。
湛璇走进小巷正要停下脚步,忽闻长剑呼啸声传来,心下警觉,拔出自己的佩剑抵挡。剑锋相撞,招式霸道,速度之快,几回合下来对方占据了上风,死死压制湛璇。
湛璇交手时看清了对方的脸,惊讶之意浮上眼眸。
来者正是邰清墨。
许是方才看邰清墨的目光过于炽烈,没有及时掩饰。
如今武林盟绛烛海棠之事刚过,目的不明,以邰清墨的警觉性,自然会对守在武林盟附近的可疑之人多加留意,他的洞察力又很强,察觉到有人望向他是很正常的事。
湛璇早已不似当年的身手,无论是招式还是内力都不是邰清墨的对手,对招之后迅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邰清墨这下也看清了湛璇,却因戴着面罩无法看得真切。
湛璇庆幸自己提前做了防备,免去了一场毫无准备之下的相逢。
正当她以为不揭开便相安无事的时候,邰清墨眼神中的凌冽正慢慢变成疑惑,思绪似乎在搅动着他的内心,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微微颤抖,一种揉搓了喜悦、震惊、又有些不敢确定的复杂表情浮现在脸上。
“是你回来了吗?”他好久才挤出六个字。
湛璇没想到蒙了面的自己也会被认出来,一时间慌乱无措。她不敢直视邰清墨的眼睛,施展轻功转身逃离。
邰清墨没有放过湛璇,紧跟其后,保持着似远不远的距离。
湛璇见逃不过,停下脚步看向邰清墨。她扯掉了自己的面罩,故作冷漠道:“三年前我已放你自由,对外你夫人已死,我们不再有关系,你不用来找我。”
她不愿去看邰清墨的反应,转身又要离开。
“湛璇!”邰清墨语气中带着怒意,“我俩婚书就在神奕山庄放着,你休想撇清我们的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好,就算我不值得你留恋,那神奕山庄呢?你连家都不要了吗?”
“你我本就是因父亲的嘱托才成的亲,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夺庄主之位。”对湛璇而言,神奕山庄大师姐两年前就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与其同名同姓的另一人罢了。
邰清墨气笑了,笑声中夹杂着无奈和自嘲。他的心情似是难以平静,带着悲切之意:“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
他不再纠缠,随了湛璇的意,转身离开。
湛璇愣在原地,内心像被搅动的湖面,波涛汹涌。
邰清墨的出现降低了湛璇混进武林盟的几率,她叹了声气,往集市走去。她想到了那名摊贩,似乎消息很灵通的样子。
湛璇走在路上,心里空唠唠的,好像缺了点什么。她紧锁着眉头,不知不觉已来到了摊贩所在的位置。
那名摊贩看到湛璇到来,上下打量一番,似是认出了她身上的衣裳,仿佛遇见故人似的搭腔道:“这位女侠咱们又见面了,昨日你可真勇敢,这种奇毒都敢往手上撒。”
“曾经中过,再中也无大碍。”湛璇并未隐瞒。
“竟与邰庄主已故的夫人一样。”摊贩有些诧异,似是发觉自己失言又道,“女侠不如去见一见神奕山庄的邰庄主,他当年寻遍天下名医想替夫人解毒,说不定真有办法。”
“找遍天下名医?”湛璇记得当年只有她自己托人找过,邰清墨忙于武林立足,带领门派,好像从未做过此事。
摊贩:“听说不止中原,西煌、大漠、南凛等地,甚至极寒之地昆仑和极热之地獠域都派人去过。”
湛璇竟从不知晓此事:“你好像很了解邰庄主的事。”
摊贩极为骄傲地说:“那是自然,所有英雄好汉的事迹我都知晓,不瞒你说,武林中的大小事我也知晓,女侠昨日为救神奕山庄弟子亲身试毒的壮举我也会说于众人听。”
“那你可有听闻绛烛海棠之事有无后续进展?”湛璇顺势问出了心中疑惑。
摊贩:“这件事武林盟没有透露出一点口风,但是昨日万盟主提前请了各门主去武林盟,应该是在商讨此事。”
“连闭关的邰庄主都来江南城了,定是要为自己的弟子讨公道。”摊贩说着说着又提到了邰清墨,“你昨日帮了神奕山庄,我的提议你大可去试一试,当年邰庄主好像真找到一人,只是那隐世高手不轻易出手,邰庄主为此亲自去求了好几次。”
湛璇听到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她自以为当年很了解邰清墨在外的举动,没想到竟漏掉了这样重要的信息。
她有些懊悔,方才对邰清墨的态度过于冷漠了。
湛璇在摊贩这里待了一会儿,没有可用消息之后去了天下第二楼。楼内也有很多人在议论昨日之事,对武林盟起疑心的人不在少数,有几桌说得兴起的竟将桌子拼到一块畅谈。
湛璇找了一处角落坐下,静静听周围人议论。
从这些人口中她得知了一个新的消息:万盟主的夫人绮月罗会来往中原和西煌采购,武林大会前夕的这些时日她也不在中原,算算时间应该在回中原的路上。
湛璇对万晨佑的怀疑更甚了,只是他若想在武林大会上下手,又为何提前对付神奕山庄弟子,如此打草惊蛇。
湛璇隐隐感到不安,在天下第二楼坐到了傍晚。
她看天色渐暗,离开了天下第二楼。江南城作为武林人士的聚集地,没有宵禁的规定,但夜间出行不安全便回到客栈。
刚进客栈门,湛璇看到一群青衣飘飘的江湖侠士坐在大堂内吃饭,似乎也在讨论昨日之事,有几人说到激动处愤愤不平,颇有掀了武林盟的架势。
湛璇心道不妙,怎那么凑巧与神奕山庄在同一个下榻之所。
她急忙取出面罩正要往脸上戴,只听留念大喊一声:“师母!我就知道那人是您,您真的没死!”
留念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直奔向湛璇,又喜又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师父他因您坠崖大病不起,连头发都白了,昏迷的时日都在喊您的名字,他说他对不起师公,也对不起您,说要护您一辈子却没能救下您……”
湛璇听留念这么说,心下更确定邰清墨是因为愧对师父才一病不起的,她还心存侥幸以为邰清墨可能对她有情。
“我已经不是你的师母了。”湛璇表现得很决绝。
“啊?”留念懵了,“说什么呢,您就是湛璇师母啊。”
湛璇正欲解释,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既已无心神奕山庄,确实担不起你们师母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