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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遗憾 帅管家,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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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飞?李兄?那位结婚生子,拖延实验,计划在晚年尝试回归的同乡,他的儿子是邦德?
而李林飞,一直就住在维克多镇?
曾经的同乡离她那么近,她们曾路过同一条长街,望着同样的风景,与同样的街坊打着招呼。
同样的地点,不同的时空。
多萝西家的住处离她暂居的药店只隔了两条街。她无数次听镇上的人提起那个男人,入赘裁缝家,荒唐,荒淫,不能用常理预测。放弃了王都的奢靡,隐藏身份老实务农了一辈子,在新的同伴来到异世界前,死在了炎热干燥的盛夏。
只晚了三个月……
菲林先生的墓里,没有尸骨,只是一座衣冠冢。在祭神仪式开启的三个月前,伊莱亚斯找到他,利用家人威胁他配合自己的实验。菲林先生借口与妻儿告别,偷偷自我了断。伊莱亚斯念在稀薄的师生情谊上放过了他的家人,却带走了他的尸体。
历史上能召唤出异界人的概率极低,想他们这种,新旧两代恰好处于同一时代的情况甚为罕见。若是没有伊莱亚斯的叛变,若是这位同类能活久一点,说不定,她会有一名不错的忘年交,一起出谋划策,共同商议返回地球的计划。
那位有了几十年人生积累的前辈,尚未找到后继者就猝然去世,经验的传承再次断代。一切又要从头开始摸索了吗?
邦德误解了她的落寞,轻声安慰道:“您无需为父亲的逝世难过。人终有一死,他的一生过得十分精彩,享受了王都的繁华,也曾为债务窘迫。他活着时,研发高产农作物,带领城邦战胜了饥荒,享有至高的荣光。而归于平凡,平淡度过一生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永远都是那么勇敢无畏,豁达到,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去世前,父亲曾同我联络,他的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琐碎的家常话中暗存的死志。那一天他一反常态地主动联系了梅丽尔夫人,要她去魔塔的大图书馆取一份藏在夹层里的信件。然后,他联系到我,说他的一生了无遗憾。可要论起圆满,还是差了点东西。他在年轻时为后世的同类留了一封信,许下了一份承诺,可惜他没能做到。兴许再也没机会做到,他希望和他年轻时拥有同一志向的人能继续验证他的猜测。”
在王都工作多年,他听闻父亲与梅丽尔夫人的往事,对父亲突然联系梅丽尔夫人的事心怀芥蒂,接起通话时母亲不在父亲身边,更是心生不满。也正是这份不满,令他失去了觉察到父亲临终托孤的敏锐。
父亲不停地说母亲想念他们,年纪大了不该与子女分开,希望他能将母亲接到王都好好安置。
作为长子他当然会照顾年迈的父母,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但不是现在。公爵府今年要举办小公子的成人宴,工作尤其繁重。
父亲的唠叨仿佛没完没了,晚宴的布置急需他指挥。他失去耐心,三两句结束了通话,只留给父亲一句承诺,忙完成人礼就回维克多接他们。
然后,他收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
“他是一个优秀的丈夫,优秀的父亲,对待家人从不吝啬爱意。他温厚善良,是家人的庇护,是母亲的依靠,是我立志要成为的人。”
或许,父亲在更早之前就预知了自己的死亡。有段时间父亲表现的很奇怪。他在父母的房间里找到了父亲的行李,四季的衣服都收拾了几套。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每天都有身穿灰袍的人出入家里,言辞间都在劝父亲逃离。他以为父亲要抛弃他们,联合姐姐大发脾气,求父亲不要离开。父亲心软了,郑重地告诉他们,他要留下来,永远陪在家人身边。
也是那时候,芮丝被送进王庭,他被梅丽尔夫人带到公爵府。最不想与家人分离的孩子却成了最先离开的人。”
那个男人平静的安排好后事,用最冷静的姿态迎来自己的死亡。
父亲临死前的通话成为他心中的死结,他始终迈不过那道坎,日思夜想都是父亲常年劳作后黝黑的脸与他最后吞吐的言语。那个男人究竟留下了怎样的信息?他私下问过梅丽尔夫人,想要得知信件的内容,梅丽尔夫人摇了摇头,不肯回答他。只说是父亲留给后世同类的书信。
此时此刻,邦德望着眼前的少女,这就是,父亲等待已久的同类。
“我想知道,父亲在信里写了什么?您能告诉我吗?”
伊芙沉吟片刻,望着他似期待似闪躲的眼神,认真回答:“他希望重归故乡,但他愿意为了你们留下来。”
邦德沉默良久,眼圈红透,沙哑着回答,“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深呼一口气,“还有,感谢您对落难的芮丝伸出援手,母亲与我对您的甚是感激。如果您肯给予我报恩的机会,我将尽心为您做事。”
金发青年深深向她鞠了一躬。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她的内心有了决断,转了转右手的银镯,也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邦德看不出情绪,他留下自己的地址和通讯阵口令,礼貌告退。
伊芙坐回椅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罗德轻敲房门,询问是否要叫下一位。伊芙的嘴巴几度张合,忽然觉得没有继续面试的必要。
可让人下雪天白跑一趟未免失礼,她特意给了罗德管家一袋钱币,拜托他报销落选者的来回路费,并适当送上赠礼。
处理完面试已是中午,将近日嗜睡的豆柴送到库修斯手里,拒绝了金鹰送行。她借用庄园的马车,眼皮抽抽的钻进金碧辉煌的车厢,好在有车壁的阻挡,不用面对路人艳羡的目光。
仆人询问她目的地时,她报出另一个地址,位于王都北区的简朴小院。自从成为圣女再也没有回过破落的小院子,不晓得能不能捡回一些值钱的东西。
北区人满为患,大街小巷里孩童跟着马车跑动,被仆役不断呵退。
到了院门口,伊芙下了马车,灰色的斗篷下露出白皙的小脸。认识她的人同她热情的打招呼,问她院子里的两个小伙去哪了,闻言她只能干笑。
“在门口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出来。”她回头吩咐车夫。
“是。”
伊芙步入敞开的院门,白雪覆盖下荒草重新长出,一片片蔓延至水井。在草丛中踏出一条路,白雪沾湿了她的衣摆。而后推开厚厚的木门,她抬起袖子遮住口鼻,空气的震动扬起屋内的飞灰,地板上,沙发上,箱柜家具上,落满了灰尘。客厅被暴力检查过,贵重物品不翼而飞,热水壶和茶杯七零八落。
她扫了一圈杂乱的客厅,目光落在客厅一角的房门上。那是格连的房间,此刻房门大开,跟主人生人勿进的气场刚好相反,仿佛在欢迎每一位拜客。
再次踏进这个房间,心情很奇妙。简陋的房间里,装修聊胜于无,家具只有简单几件。所有物品摆放着桌面一目了然,完全没有翻找的必要。
她坐到铺着被褥的木床上,望着正对着窗户,院落里唯一的桂花树。恍然间明白格连为什么一定要住这间最小最破的屋子。
他们搬进来时,伊芙清理杂草找到一截断裂的树干,细弱的树身在断处长出新的枝杈,顽强地释放生命力。她认真辨别小树的叶子,直至确认是它一棵桂花树。
秋天结束,桂花已经开尽,她只能通过绿油油的枝叶幻想侵入肺腑的芳香。
她激动地冲院子里的同伴叫嚷。
“……这里有一棵桂花树!”
勤快地给断树浇水,她苦中作乐地碎碎念,等桂花树长大,今后每年秋天,院子的每个角落都会充满香气。可惜等桂花树养精蓄锐再次孕育花期,要等上好几年,挺漫长的。
次日她睡眼朦胧地望见格连蹲在树下,悄悄利用魔法催长树苗。那一瞬她的内心生出一股潮热,他居然记住了她随口念叨的话,将她微不足道的烦恼放在了心上。
沐浴着晨曦的光芒,她趴在卧室的窗枢上,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被重视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也许就是那时,她紧闭的心扉无声敞开,让一个清冷的青年悄然入住。
可事实再次证明,这只是她的自作多情,这不过是人生最大的幻觉,‘他喜欢我’。
白毛青年的行为总是令她难以捉摸,他开心的时候同她多说几句,更多时候少言寡语。就像,他从不提起在维克多的数年里,无数次与李林飞擦肩而过,无数次旁观老约翰与菲林夫妇闲谈日常。
他究竟有没有认出钱尼斯李.菲林其实是一位名叫李林飞异界来客?在李林飞去世前的几天,他是否遇到徘徊在维克多镇的父亲?他是因为知道父亲在寻找她的同类才在乎她吗?
……
细思极恐,伊芙木着脸,对着通讯阵呼唤格连,通讯阵依旧毫无反应。
她愣怔住,恍然记起格连还在失联中,最快也要两周的时间才能联系她。
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小伙伴啊,不是隐姓埋名就是在逃跑的路上,信号不好通讯不灵光的状态令她焦急又恼火。这种感觉就像是同她建立一生契约的男人,惹事落跑,从此人海茫茫了无音讯。要不是灵魂契约能感受到那家伙还活着,真怀疑他在不知不觉中被仇家给做掉了……这竟是她第一次为了男人牵肠挂肚,简直不要太抓马!
不过,格连此人面冷心善,自己落在毒父的手里,宁可自己遭受诅咒都没供出她,可见是个讲义气的。两人作为彼此都稀缺的知心好友,她觉得有必要拉落魄的小伙伴一把。
这么久联系不上,他该不会点背到跑去人迹罕至的荒原地带猫着吧?等通讯恢复,得及时通知他魔塔的动向。
但这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给自己安个家。
拨弄银镯,她立刻联系上另一个人。通话响起不久就被丝滑地接通,拨号不畅的郁气消散不少。
“邦德管家,祝贺你被录用了。”
“……谢谢您。”邦德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她的选择在他意料之内。
“那么,作为你的雇主,首先我要你办两件事。”
“您请吩咐。”
“首先退租我在北区暂住过的房子,然后替我买下西区庄园区的一座两层别墅,包括别墅前面的空地。索伦亚庄园附近的那栋,你应该有印象。”
“是。”
很好,她喜欢邦德不多问的态度,只需发布命令,剩下的有专业管家帮她解决。
“资金不是问题,仆人什么的由你来筛选,越快入住越好。”
“谨遵您的吩咐,我这就去办。”
想了想又补了句,“退租前,把院子里的一棵桂花树移走。”
“好的。”
伊芙满意地结束通话,最后看了眼荒僻的小院,不再过多留恋,起身离去。
随着气温越来越暖和,商队活络起来,伊芙在王都的账户日进斗金,摇身一变成为年轻富婆。有权有势有资产的单身女人数量稀少,是上流社会的抢手货。
年轻才俊希望结识这位传闻中的女士,相互打听谁有伊芙小姐的联系方式,可惜这位小姐几乎不社交,也没有在王都置办住宅,唯一固定的住处是守卫严格的魔塔。寄给她的邀请信无一例外都没有回应,众人一筹莫展。
听说她新聘请的管家在向王都财政部商议购买房产,邀请函与拜访帖如雪花般草拟。
处于舆论中心的伊芙,毫不知情地与墨发的少年翩翩起舞。海因茨拥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贵族子弟自小接受礼仪教育,舞步大差不差,轻松学会。初次学习舞蹈的伊芙就惨了,四肢不协调地连踩舞伴好几次。
海因茨痛嘶,伊芙闷闷不乐地撞进他的胸膛,“到此为止吧。我太笨了。”
礼仪老师也拍拍手,示意今天的舞蹈课程结束。
温暖的掌心托起她沮丧的小脸,海因茨被踩数次疼出泪花,他哄她说,“一点都不疼。”
伊芙想都没想,脱口说出,“可我心疼。”
海因茨眼睛发亮,低下头用力亲她的额头,“那你多陪陪我。”
“好啊。”
“我是说,不要回魔塔,也不要回札里纳庄园,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她诧异地抬头,望着他期待的眼神,果断拒绝。
“不好。”
“我就知道”,海因茨瘪瘪嘴,“听说你已经在购买庄园,那,成人礼结束前住在这里吧。”
伊芙想了想,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假期结束,她白天在魔塔工作,晚上来公爵府练舞。豆柴接着给库修斯研究,新房子装修需要半个月,这半个月住在公爵府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没怎么犹豫爽快地答应下来。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豆柴作为神兽有自己的庄园和专属管家,她可以蹭豆柴的光借住,享受神兽级别的待遇。可是……连豆柴都有家,她还没有!太伤自尊了,这也是她坚决要买房的原因之一。
近几日,一到傍晚,李维特和凯拉如约而至。伊芙乘坐灰鹰,在白色别墅上空盘旋,望着下方出入房屋的工人。攥紧缰绳,伊芙伏低身子驱使灰鹰降落。
邦德带着地契在约定地点等待,他托着一叠厚厚的拜访信,毕恭毕敬地交给伊芙。
伊芙一脸无语,“我们这两层的小房子办不了客宴的,这些拜访信该怎么办?”
“这点不用担心,不少富人在西区买下庄园不常居住,他们将庄园对外出租,供贵族举办宴会。到时您可以租借场地,一并邀请贵族参加。”
“很好,就这么办。”
邦德继续汇报工作进度,她最在意的财务团队已就位,正与札里纳庄园的财务主管做交接,至于她没想到的衣食住行,都已置办妥当。根据社交礼仪需要,小别墅需要进行房屋修整和扩建,雇佣魔法师建房速度更快,价格也更高。在邦德汇报详细花销时,她的大脑如同她的小金库,清洗一空。
春耕修缮是笔潜在的大支出,先建房,举办宴会的事接着往后拖吧,她暂时没有迫切交友的需求。
一堆事项经她敲定,邦德告诉她,花大钱办事就快,一周后即可搬进新庄园。
梦游般签字盖章,她有点不敢看收据上的金额。
请问在地球,工作多少几个月,才能在首都买房买地?
伊芙痛定思痛,一旦体验过花钱如流水的快感,就再也回不去苦逼的学生党生活了。
呵呵,学习终有涯,打工无尽时。
原谅我们的伊芙小姐年少无知,不晓得这世上有比学生党更苦逼的存在,即学生党的进阶版,悲催的社畜。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