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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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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叶府正厅。
叶崇礼亲自执壶,毕恭毕敬地为上座之人添上热茶,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知渊王殿下与二殿下今日屈尊降贵,到访叶府,所为何事?”
身旁的沈亦暄早已坐不住,悄悄用胳膊肘捣了捣身侧的沈玦尘,压低声音满眼好奇:“皇兄,您说的那位姑娘,真的是叶尚书家的小姐吗?”
沈玦尘冷冷斜他一眼,示意他安分些。
叶崇礼端坐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心中暗自狐疑。
沈玦尘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叶大人,三日前,你府上的千金曾与本王二弟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前来,便是想请小姐出来一见。”
叶崇礼心头猛地一跳。
他膝下共有三女——长女叶无月自幼目盲,常年深居简出,从不出府;次女叶怜希刚从江南归京不久,人生地不熟,断不可能与皇室中人有所交集;那么……只剩下三女叶昭妍?
一念至此,叶崇礼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这孽障!该不会是在外头闯了祸,得罪了渊王与二殿下吧?
“叶大人?”沈玦尘见他神色骤变,神情恍惚,不由轻唤一声。
叶崇礼猛地回神,慌忙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堆起殷勤的笑,连连应声:“是是是,王爷稍等,我这就叫小女出来!”
说罢,他立刻转头朝着门外厉声吩咐:“来人!速去将三小姐唤至正厅!”
沈玦尘闻言,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
三小姐?
他并未多言,叶崇礼却已是忙前忙后,再次执壶为沈玦尘添茶,满脸堆笑:“王爷请用茶。”
转而又恭恭敬敬给沈亦暄倒满:“二殿下也请用。”
沈玦尘:“……”
沈亦暄:“……”
厅内一时陷入尴尬的安静,沈亦暄身子前倾,伸长了脖子不住往门外张望,满心期待,怎么还不来?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道翠绿身影风风火火跑了进来:“父亲,您找我?”
叶昭妍一脸笑盈盈地掀帘而入,可当她看清厅中上座之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倒吸一口凉气,直直愣在原地,慌忙屈膝行礼:“王、王爷……二殿下!”
沈亦暄期待满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当即急声道:“不是她!不是她!这是谁啊?”
叶崇礼一怔,茫然道:“这、这正是小女三小姐叶昭妍啊。”
沈玦尘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叶大人,是本王未曾说清。我们要找的,并非三小姐,而是你家二小姐。”
“怜希?!”
叶崇礼惊得险些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一旁的叶昭妍心中咯噔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呵,刚回京城就惹出事端,还直接惹到了渊王殿下头上,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多时,门外缓缓走来一道淡紫色身影,步履轻缓,声线柔婉,轻轻唤了一句:“父亲……”
只这一声,沈玦尘身形骤然一滞。
这个声音……
他猛地回头,目光直直落在来人身上。
是她?!
眼前这副沉稳精致的模样,与多日前那个虚弱苍白的模样对应了起来。
沈亦暄更是“唰”地一下从椅上站起,眼中痴迷与兴奋再也藏不住,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欢喜:“你、你还记得我吗?”
叶怜希的目光先落在沈玦尘身上,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睫羽轻轻颤动,心底暗道:自己送上门来了。
随即,她抬眸看向沈亦暄,唇角漾开温柔笑意,语气温软:“我自然记得,前几日多谢公子拾得我的发簪,我还未曾好好谢过公子。”
话音未落,沈玦尘骤然起身,径直上前,直接将正要开口的沈亦暄挤到了一旁。
他一步步靠近叶怜希,素来冷硬的声线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竟是叶府的千金?”
叶怜希抬眸望他,眼波温柔,笑意浅浅:“公子…现在该唤一声王爷,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遇到。”
厅内气氛一时微妙至极。
本想看叶怜希出丑的叶昭妍,此刻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嫉妒得双目发红——凭什么?那个杀人不眨眼、令人闻风丧胆的渊王,竟会对她如此不同?
叶崇礼站在后方,摸着胡须,一脸“有故事”的了然神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满脸八卦。
被挤到一旁的沈亦暄委屈巴巴,小声嘟囔:“皇兄,你干嘛呀……”
沈玦尘却浑然未觉,目光炽热地凝着叶怜希,声音里满是欣喜:“太好了……那,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见面了?”
叶怜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故意往前轻踏一步,抬眸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语气软糯而笃定:“嗯,我们以后……确实可以常常见面。”
叶昭妍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离去之时,叶怜希送至府门。
望着沈玦尘即将登车,她忽然轻声唤住他:“王爷……”
沈玦尘立刻回头,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希儿,怎么了?”
叶怜希微微抿唇,一双水润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盼:“我初到永安城,能在此处遇见王爷,心中甚是欢喜。日后……我可否去王府找你?”
沈玦尘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可以!”
他当即自腰间取下一块墨玉令牌,亲手递到她手中,“这是渊王府的通行令牌,你持此令,可随时入府,无人敢拦。”
叶怜希接过令牌,眉眼弯弯,笑得清甜动人:“多谢王爷,我一定会常常去找你,你可不许嫌希儿烦。”
沈玦尘望着她,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温柔道:“我求之不得,你一定要来。”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会等你。”
说罢,才转身登车,马车缓缓驶离叶府。
微风轻拂,卷起叶怜希鬓边碎发。
她望着远去的马车,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低下头,看向手中那块象征着渊王府无上权力的令牌。
下一瞬,她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笑意。
她悄悄将令牌举到眼前,弯眼比了个胜利的姿势,在心底轻呼一声:
耶!得逞了!
叶怜希刚踏入自己的院子,叶昭妍从旁边过来,双臂抱胸,下巴微扬,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刻薄,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呦?刚回来就勾搭渊王,你的本事还真不少。”
叶怜希脚步一顿,原本温婉柔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覆上一层薄冰,淡淡扫向叶昭妍,声音冷得像淬了霜:
“勾搭?妹妹哪只眼睛看见我勾搭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不是你勾搭,渊王那般人物,怎么可能正眼瞧你!”叶昭妍被她一噎,当即气急败坏地拔高声音,面目都微微扭曲,“你不过才刚回京,凭什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炸开在空气里。
叶昭妍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她僵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缓过神。
她猛地转头,怒目圆睁,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你敢打我?!”
叶怜希缓缓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周身气场骤然变得凌厉慑人,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她一字一句,冷厉如刀:“我打的就是你。造谣亲姐、妒火攻心、口无遮拦、败坏门风。我如今掌管府中,方才那一巴掌,便是对你的警告。”
她凑近一步,直视着,“若再有下次,出言不逊,搬弄是非,扰乱家风,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家法伺候,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叶怜希再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原地只留下叶昭妍,捂着火辣辣发烫的脸颊,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气得眼眶通红,却被叶怜希方才的气势死死压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屈辱与恨意疯狂翻涌,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永安城长街之上,皇室马车平稳行驶。
沈玦尘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眉眼间浸满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方才在府中与叶怜希相伴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她垂眸浅笑的模样、轻声说话的语气、指尖相触时的温软,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头发烫。
对面的沈亦暄却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瘫坐在坐垫上,整张脸皱成一团,满眼绝望,一副生无可恋的崩溃模样,恨不得当场就地消失。
沈玦尘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无奈的冷意:“别整这死出,难看。”
沈亦暄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又委屈又悲愤,带着浓浓的哭腔控诉:“皇兄!你就是个小偷!”
沈玦尘冷冷白了他一眼,懒得多费口舌:“谁是小偷?本王偷了你什么?”
“你偷了我的爱情!”沈亦暄当场就憋不住了,眼圈泛红,哭哭啼啼地嚷嚷,声音都带着颤。
“哼,可笑。”沈玦尘薄唇轻启,一句话精准戳破,语气凉薄又直白,“她心里根本没有你,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沈亦暄“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玦尘被他哭得心烦,皱了皱眉,不耐地开口:“行了行了,别哭了,本王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沈亦暄吸着鼻子,哽咽着抬头。
沈玦尘缓缓取下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指尖轻轻抚过玉面,方才的冷硬尽数褪去,声音软得不像话,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甜意:“你看,这是她亲手送给我的玉佩。”
沈亦暄抬眼一看,瞬间僵住,整个人呆若木鸡,眼泪都卡在了眼眶里:“……”
下一秒,马车里彻底乱作一团。
沈亦暄猛地扑过来,又被沈玦尘伸手按住。
“你这是做什么?坐好!安分点!”
沈亦暄彻底崩溃,绝望地趴在软垫上放声哭喊,声音撕心裂肺:“呜呜呜呜——我不活了!我一头撞死算了!皇兄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气我!你欺负人!”
马车摇摇晃晃,里头一冷一炸,一甜一悲,乱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