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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府 ...

  •   永安城,尚书府。
      高灯结彩,宾客盈门,爆竹声震得满园喜气,笑语喧天。
      有人上前向叶崇礼拱手贺道:“叶大人今日这般排场,可见对这位二小姐,是真真切切放在心上了。”
      叶崇礼笑道:“怜希多年未回过家,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要好好迎接她。”
      底下有人窃语,“你们说,这个二小姐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叶府大小姐已经称得上是美人了,可惜是个瞎子,三小姐也算是清秀,可惜顽劣的很,没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样子,这样一说,我可真有些好奇这二小姐了。”
      叶昭妍望着底下议论之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嗤,低声嘟囔:“敢在尚书府这般放肆,若不是父亲再三叮嘱我不准闹事,我定要下去撕烂他们的嘴。”
      叶承安在旁听得无奈,轻声劝道:“三姐,今日是二姐的接风宴,你万万不可闹事,否则父亲定要重罚于你。”
      一旁的叶无月安安静静端坐,眸中无光,唯有指尖微微收紧的拳,泄露了她心底的期待。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悠长唱喏:
      “二小姐归家——”
      满园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朱红大门。
      丫鬟轻启门扉,她一步踏入。
      叶怜希站在红木门下。
      众人皆屏息凝眸。
      她面容生得极是娇软,下颌线条清浅柔和,带着几分未脱的幼态,肌肤莹白似玉,眉眼弯弯时仍带少女清灵。
      可抬眼那一瞬,眸光清和沉静,眉峰微敛、眼尾轻扬的弧度,竟与祖母如出一辙——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沉静芳华。
      她缓缓走进去,裙摆拂过地面,脊背挺得清直,步履从容。
      叶昭妍原本烦躁蹙起的眉,渐渐舒展,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惊艳。
      素来沉稳的叶崇礼,此刻竟也看得怔住,片刻后方才回过神,眼底翻涌着欣慰。
      这是她的女儿。
      是叶家的嫡女。
      他起身,快步走近。
      叶怜希行至台前,屈膝一礼:“父亲,女儿回来了。”
      底下顿时掌声雷动。
      有人高声叹道:“叶府藏龙卧虎!这位二小姐,实在令人惊艳!”
      叶崇礼牵过她的手,拍了拍,“好,好!不愧是叶家的女儿!”
      叶怜希乖顺一笑,更叫他心头发软。
      “怜希,父亲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话音刚落,掌声渐息。
      叶崇礼将她引至众人面前,朗声道:
      “诸位皆知,我夫人早逝,长女又因意外自幼失明。我意已决——即日起,将府中中馈掌家之权,交于二小姐叶怜希,也算物归原主。”
      叶怜希微怔。
      掌家之权吗…这个礼物,不错。
      叶昭妍不服气的看了她一眼:她刚来,父亲就把掌管之权交给她,我在家那么多年,还比不上一个从未回过家的白眼狼吗!
      侍从躬身奉上一枚扳指——守心。
      叶怜希静静接过。
      叶崇礼望着她,语气温沉:“怜希,欢迎回家。这是为父送你的第一份礼物,喜欢吗?”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父亲,辨不清他眼底是愧疚,还是算计,只轻声应道:“父亲,女儿很喜欢。您放心,女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叶昭妍终究按捺不住,骤然开口:
      “父亲,二姐才刚回府,连府中规矩都尚未摸清,此刻便将掌家之权交予她,未免太过草率了!”
      话语里的轻视与酸意,几乎毫不掩饰。
      叶崇礼脸色一沉,一道冷厉目光径直扫过去,意在警告她闭嘴,莫要逼他当众斥责。
      可叶昭妍见他这般维护叶怜希,心头妒火更盛,硬是不肯罢休:“父亲!女儿说的本就是实话!”
      叶崇礼气得便要上前斥责,叶怜希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抬眸朝叶昭妍带有深意的看去。
      她上前一步,面向满厅宾客,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各位,我自幼随祖母在外生活,三岁学诗知礼,七岁便已跟着祖母打理府邸琐事,八岁能理清府中一应开支账目。后来祖母身子日渐衰弱,我在榻前侍奉三年,府中大小事务,皆由我一手掌管。”
      她顿了顿,语气里缓缓添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叶府嫡女,行事自当以叶家为重。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从不是任人轻贱的软弱之辈。”
      一言既出,满场寂静。
      方才还窃窃议论的宾客,此刻皆敛声屏息。
      叶昭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怼回去却说不出来话。
      叶崇礼满意的看着叶怜希。
      叶昭妍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看着站在正中、一身温婉却气场逼人的叶怜希,看着父亲满眼的维护,看着宾客们或惊叹或看戏的目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
      她狠狠甩了甩衣袖,偏过头去,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却再不敢多言一句。
      而一旁的叶承安,看着吃瘪的三姐,无奈的摇摇头。
      叶怜希看着她——想让我出丑,门都没有。
      通过这次的叶家迎女,可谓是让叶怜希出名了。
      人幕皆散。
      叶崇礼拉着她的手,“怜希啊,回去后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要去祠堂认祖。”
      她经过刚才的接触,感觉他有些许讨好。
      “我知道了,父亲,”叶怜希看着他,“您不必为当年的事感到愧疚。”
      说完,她就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了。
      叶崇礼愣在原地,刚才拉着她的手还未放下,就这么看着她。
      青禾在屋里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无恙则是在一旁擦拭着刀。
      叶怜希刚一走进来,她俩赶紧就站了起来。
      “小姐您可算来了!我和无恙都快郁闷死了。”
      无恙打量着她,“主子,他们没欺负你吧?”
      叶怜希坐到板凳上,喝了口茶,“欺负倒是没欺负,但是依我看啊,都不是省油的灯。”
      青禾一听急了。
      “不过好在,父亲把掌管之权交给我了。”
      青禾:“什么?!”
      无恙也有些不可置信。
      这时,有人敲门。
      无恙立马上前一步,挡在叶怜希的前面。
      “二妹,是我。”轻柔的声音传来。
      是叶无月。
      她连忙朝无恙和青禾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离得稍远些,这才轻轻推开房门。
      叶无月摸索着往前挪了两步,那双失了神的眼睛,始终无法在她身上落定焦距。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对方的手臂,声音放得极柔:“姐姐,我扶您进来。”
      青禾立在一旁,一双杏眼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好奇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待二人落座,叶无月先轻轻开口,语气听来温软无害:“二妹,方才在众人面前,我不方便与你多说。”
      话音未落,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几分刻意的轻缓,细细抚上叶怜希的脸颊,指腹慢慢摩挲,仿佛在用心描摹她的轮廓。
      “真好,都成大姑娘了。”
      两人对坐低语之际,叶怜希心头却始终盘着一股莫名的滞闷,似有一层薄纱隔在眼前,温柔之下藏着看不清的暗流,让她浑身不自在。
      送走叶无月,青禾立刻从旁边闪身而出,凑到叶怜希身边,压低声音,语气直白又锐利:“小姐,我瞧这位大小姐,装得也太过了……”
      叶怜希被她这直来直去的话逗得轻轻一笑。
      青禾见她不信,急得小声辩解:“我是说真的!小姐您一定要信我,她刚才那温柔体贴,全是装出来的!”
      青禾的直觉向来敏锐,从不出错。
      叶怜希轻轻蹙了蹙眉,轻声道:“她身上那股劲儿……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直沉默守在旁侧的无恙这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冷净:“总而言之,这府里的人都不简单,我们以后行事必须谨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说道:“没错,但也不要忘记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沈玦尘,为何会有祖母的手镯呢?

      渊王府
      环伺进到书房里,“主子。”
      沈玦尘正低头擦着他那把宝贝长剑,擦得锃亮,头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说。”
      环伺看着他——竟然没有在看玉佩!
      再往下一瞟,得,人家早贴身挂腰上了,藏得好好的。
      沈玦尘眼皮子都懒得掀,淡淡丢来一句:
      “看够了?有事说事。”
      环伺立马收回贼溜溜的目光,一本正经禀报:“主子,城里都炸了,叶家二小姐回府了!”
      沈玦尘擦剑的手一顿,满脸写着关我屁事:
      “就这?别人回个家,也值得满城嚷嚷?闲的。”
      环伺不死心,凑得更近,一脸“我有大瓜”:“主子您是不知道!那叶二小姐长得巨美,坊间都说比天仙还好看!”
      沈玦尘手一顿,语气更冷了:
      “她美上天,跟本王有半文钱关系?”
      环伺还加码:“关键她刚回去就把叶三小姐怼得没话说,又美又凶,老带劲了!”
      沈玦尘:“……”
      下一秒,他直接放下剑,起身就推人,一脸被八卦烦到崩溃:
      “滚滚滚滚滚滚滚!!”
      一边推一边咬牙:“现在!立刻!马上去领十军棍!我看能不能把你这爱凑热闹、爱传八卦的嘴,给你打老实!”
      环伺被推得连连后退,还在哀嚎:
      “主子我说的是真的!您真不感兴趣吗——!”
      门“哐当”一声被甩上。
      沈玦尘靠在门后,深吸一口气,低头瞥了眼腰间那块安安静静的玉佩,沉默半晌,咬牙吐出两个字
      “……无聊。”
      第二日,叶怜希拜过祠堂,乘马车返程。
      半路上,发间的玉簪忽然勾住了车窗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师傅,麻烦停一下!”
      她急忙提着裙摆跳下车,蹲在路边一通乱找。
      “姑娘,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只手突然伸到她眼前,指尖捏着她那支玉簪。
      叶怜希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沈亦暄一身浅杏色锦袍,身姿挺拔如青竹,黑发松松束于头顶,几缕碎发被微风轻拂在光洁额前,满是少年气息。
      可等他看清叶怜希的脸时,那双眼睛直接瞪圆了,整个人都僵住,惊艳得连呼吸都忘了。
      叶怜希连忙接过簪子,欣喜道谢:“多谢公子!”
      沈亦暄人傻了。
      手还僵在半空中,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彻底看痴了的模样,魂都快飞没了。
      叶怜希被他看得一脸懵:“公子,你……”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青禾超大声的喊:“小姐——!找着没啊!无恙她说饿了!”
      无恙立马大声反驳:“明明是你!”
      沈亦暄猛地回神,耳朵“唰”地一下红透,说话都打结:“姑、姑娘……不,小、小姐……我、我……”
      他话未说完,叶怜希已福了一礼,连忙打断:“多谢公子,我先走了!
      说完,她提着裙摆一溜烟跑回马车,“唰”地放下帘子。
      沈亦暄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急得原地跺脚,对着背影大喊: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啊——!”
      马车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亦暄蔫了,像只被抛弃的大狗狗,垂头丧气地翻身上马,走两步还回头望一眼,走两步又回头望一眼,一路唉声叹气,失魂落魄地回宫去了。
      沈亦暄蔫头耷脑地回了宫,马都没拴稳,人就“噔噔噔”往自己寝殿冲,那模样,活像是被人抢了最宝贝的东西。
      一进门,他就往椅子上一瘫,手撑着下巴,眼神发直,嘴角还莫名其妙挂着点傻笑。
      贴身小太监端着茶进来,吓了一跳:“殿下,您这是……被晒晕了?”
      沈亦暄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吓人:“我见到天仙了!”
      小太监:“……啊?”
      就今日在宫外,一个姑娘,玉簪掉了,我帮她捡起来,”沈亦暄手舞足蹈地比划,“长得那叫一个好看!笑起来我魂都没了!”
      他越说越激动,在屋里来回转圈:“可我没问她名字!没问她住哪!她就这么跑了!跑了啊!”
      小太监小心翼翼提醒:“殿下,您可是二皇子,想找个人还不简单……”
      沈亦暄瞬间定住,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对哦!我是二皇子!”
      下一秒,他风风火火冲出去,一路喊:
      “来人!备车!去查!给本殿下查!全城找一个丢了玉簪、长得极好看、坐青帘马车的姑娘!找不到你们都别吃饭了!”
      宫里瞬间鸡飞狗跳。
      太监宫女们私下议论:
      “完了,二皇子这是一见钟情,相思病犯了。”
      “上次他这么疯,还是看上御花园那只大白鹅的时候。”
      没过多久,消息就七拐八拐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皇上被吵得头大,派人把他叫过去,一脸恨铁不成钢:“刚回来久满城找姑娘!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亦暄理直气壮:
      “父皇!那不是普通姑娘!那是一眼就能让儿臣忘了吃饭睡觉的姑娘!”
      皇上:“……”
      气得拿起奏折就想砸过去。
      这事,还顺带着飘进了沈玦尘的耳朵里。
      环伺话音刚落,沈玦尘抬了抬眼,眉头仅仅是微皱了一瞬。
      “而且!二皇子要找的那个姑娘,就是叶府二小姐!”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来,语气淡淡却透着压迫感:“又是她?你查的还挺快。”
      环伺吓得一哆嗦,双手飞快捂住屁股,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可不想再领军棍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凌厉:“本王现在还真对她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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