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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龙江戏台 听戏是龙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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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换季多大雾,山连山啊看不清,龙江就是山中连村之一。
龙江分三个村,坎头,坎中,坎下,相传老祖宗会选,择龙脉所在落下村子,这一代的山峰望去确实像一只卧下的长龙。
何今一家就在住坎头村,此坎头非此“砍头”,小孩子还因为这个名字还编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其中最经典的莫过于山匪杀鬼子。
“相传这里,可是以前砍日本鬼子头的地方!”为首男孩有说有笑,讲故事那是绘声绘色,指着老祠堂的戏台说,“就是在那里,山匪手起刀落‘咔哒’就是一个人头落地。”
“哦!砍的好!”一帮子小崽子就在戏台子下面为他们的老大鼓掌喝彩。
村子因为偏/逃过了某某大革命的制裁,古建筑保留地几乎完好也是一个奇迹了,而这个戏台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戏台顾名思义就是以前人唱戏搭的台子,而他们村这个戏台可以撑得上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民国时候留下来的,至今没有拆掉。
何今喜欢听戏。
龙江有习俗,每年都要请唱戏的班子在各个村子唱戏,从立冬开始,每个村子唱三天,办喜事的时候请人唱,办丧事的时候请人唱。
何今却几乎没有去过,她需要在家里休息,养病,养身体,赶不上喜事,赶不上村里头在把戏台搭起来,她就已经在冬天的针对之下躺上了她家的床上,冬天是她最难熬的时候,病魔总会在天气开始变冷的时候找上她,让她咳嗽发烧难以下地。
很糟糕。
“孩子她爸,这路都修通了为什么不把人带去城里面住呢?小今子的身体该去看一看了,不是做姨的说……她一岁的那次你还没有长教训吗?”
“姨,今今她不能出村的……”
“什么不能出村……我说你最近怎么买了各种什么乱七八糟的书,还请来一帮子吗里头的人,你别告诉我你也信那些什么封建迷信的东西……”
这是何今五岁那年冬天的事,她的姨外婆和她爸爸吵起来了,那是苟爷爷去世的第二年,也是她咳嗽的最厉害的一年。
“我看你就是发疯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就被你这糊涂脑子害了!”
“退一万步讲那和您有什么关系!您老不在城里头待着跑来我们这里闹什么!”
“我要把我外孙女带走!”说把姨外婆拉起何今就要走,大的力气拽地她的胳膊生疼,而何高盛用更大的力气有将何今拽了回来。
“你要干嘛!”
最后这件事情肯定是以姨外婆作罢为终。
何今记得姨外婆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我看你真的是没救了。”
自那之后姨外婆就再也没有来过何今家。
何今从有记事能力起就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她的世界几乎就是村子里面这一片一片的山,而她经历比较多的事就去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转走。
“和大家说一下,高一乐同学要去城里读书了。”
“和大家说一下,何芝芝同学要去城里读书了。”
“和大家说一下,沈茹月同学也要去城里面读书了。”
最后教室里面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留守儿童,何今想如果就像是爸爸说的那样她不能离开村子,那到了最后这个教室里也只会剩下她一个人。
沈茹月是上个月走的,她说家里面人给她迁好了学籍直接去城里入学就可以了,那一天她拉着何今的手。
“对不起今今,我不能陪你看今年的戏了。”
“没关系的,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读书。”何今握紧沈茹月这个昔日好朋友的手,分别依依不舍却也依旧要面对。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留在这个村子里面,一个人看着数着他们一个又一个地离开。
沈茹月离开的时候何今也去坎下村找了她,秋天的天气对单薄的身体已经很不友好了,她想要画下好朋友的脸,入目的依旧是无法言语的样子。
她看不清,画不下。
龙江习俗要唱戏,唱武神,武神刀下关关过;唱农神,农神一来把农保;唱财神,财神走过发大财;唱文神,文神落笔定提名。
喜事唱来和和美美,丧事唱过好好上路。
而何今第一次在这个台子下面听戏就是苟爷爷死的那年,戏班子来过没几个月又被请了回来,按照村子的传统给去世的人唱上几天,有钱的七天,有望的七天,没条件的村里给出钱唱三天,目的是为了让逝者安息离开。
苟爷爷就是这一片颇有明头的先生,虽说神神叨叨,却是村子里面为数不多读过大学的人,好说话,人不差,为了送他离开,戏非常顺理地唱了七天。
第一天《八仙鹤寿》,第二天《白帝城》,第三天《目连救目》,第七天《大祭灵》。
何今拿着画板,身上穿着厚棉衣坐在戏台子下面认真画画,她努力分别唱戏人脸上的颜料。
一场有一场的戏服,一场有一次的台词和调子,唱戏的人无疑在上面倾注了很大的心血。
这个戏台成了何今最喜欢待的地方。
有戏的时候,她画下热闹的戏台。
没戏的时候,她画下破败的戏台。
勾勒它的破败,涂上属于木头腐朽的颜色,最后绘制昔日的光景。
如果可以离开自然是最好的。
时间过得很快,J省的落后终于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为了打击腐败政府特地派了新的书记,上头下令:严打严查严抓,一直蟑螂都不要放过,还有!发展当地!努力为人民服务!
新的书记姓龚,大家都称她为龚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龚书记当然也当仁不让,上来就搞起微服私访,走到一个村她就摇摇头,这个村怎么还是用井水啊;走到一个地方她又摇摇头,这里怎么村小修建这么落后啊;走到一个地方她又忍不住摇摇头,这些村子里怎么和改革开放前样的,路都没有修好!
自然用水没接,村民用水怎么保证,查!村小的居然还用以前的木头房子,这是危房的知不知道,查!这里连路都没有修,老百姓们怎么出行啊,查!你说什么?!校车是支教老师自己掏钱买的?!查查查,都给我查!要造反了这是!
“龚书记上任,这日子也是变天了。”老人抽旱烟感慨,“咱们这虽然穷了点,但好在咱小张不贪。”
“还好当时她没听我们的,不然也进去了。”
“你还有脸说。”
龙□□治理有方,龚书记到来龙江后终于是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路还好,不错不错,虽然没怎么通水但百姓风貌不错,不错不错,唱戏,封建迷信?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尊重百姓传统。
龙江的书记吴同志也是在一众J省的其他村子里面脱颖而出,顺利在会客室与龚书记在次见面而不是在牢里。
“小吴是吧。”龚云礼貌握手,吴语晴紧张回握,谁懂啊还好当年没有贪不然现在她估计也喜提缝纫机了。
吴语晴,刚刚出社会没多久就喜提J省村委书记,在众多省份之中可以说是抽到了最烂的那个,当年也是一腔热血向党向人民,愣是成了J省为数不多的清官,现在想来感谢自己的一腔热血……但是也是差点贪了,还好那个小妹妹提醒哭。
“小吴,是下面那个民国时期的祠堂吗?”
“是,这个是开发方案,还是建成历史。”
小吴指着自己准备的开发文件里面的资料介绍到:“这个是龙江这一代的何氏祠堂,外面是在明朝时期建成的,请了第一批专家来考证过,已经开始申报了,复合古建筑的标准。”
“里面是老戏台,现在保留的老戏台是民国那会这片地主人家的老爷搭的,也是有故事的,龙江人有请人唱戏迎冬的习惯,这个故事也和这个迎冬的习惯有关,不过……我先讲给您听吧。”
“不用不用,同志就好。”
“相传……”
这个故事发生在民国,龙江人这一片迎冬,向来是浩浩荡荡从不马虎,迎冬如同每年的迎新年一样重要,故事的男主就是迎冬班子的名角。
以前迎冬的戏班子都是由村子里面最大的几个人家分,其中龙江这片最大之一就有何家,可何家老样子年初的时候撒手人寰了,何家曾经的少爷就成了何家现在的老爷,何家老爷很年轻,玩世不恭,大家都传……这少爷在城里的时候从来都不碰女人,龙阳之好啊!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戏班子的角向来都会挑些肤白貌美的男孩子来培养,漂亮登台得好,也舞得动水袖,以前的班长迎冬的时候什么都唱,这次又是经这个新老爷的手,迎冬的戏由各个老爷点,大家都点了些什么《单刀赴会》《空城计》,这位新老爷想了想,本来也没怎么看过戏,索性就点了一首听过名字的曲子——《霸王别姬》。
“然后呢?”青年人问边上画画的少女,何今还在画前面的戏台子,想了想,边画边说。
像很多故事一样,主角爱上了主角,并且不顾众人反对娶他为妻,不过不同于以往的可能就是他们都是男人,而这个戏台老爷就是为这个死去戏子搭的。
“挺烂漫的,不过娶一个男人,这对大多数来多大逆不道吧,特别还是像这种传宗接代的事。”穿皮质外套的男人问,“这个故事老人应该不会想传下来吧,而且小妹妹,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地讲出这样一个故事呢?”
何今看了向面前的这个男人,果然,没有例外,她还是看不清眼前人。
“因为这只是一个故事。”小女孩礼貌平静地回答,然后指着眼前上面的排排名字说,“因为这上面有这个戏子的名字,那个新老爷把他的名字也刻了上去,写进了族谱里。”
“按照龙江的规矩,妻能入族谱,而维修过祠堂的会被刻在另外一面墙上。”何今看着眼前人回答,白白的皮肤瘦瘦的但是看起来很可爱。
青年人本来想逗一下何今,问她知道那个男妻名字在哪里呢,何今却抢先开口。
“叔叔真的是考古专家吗?”何今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前面的人,在她的眼睛里眼前人散发白光若隐若现,这种白光只在曾经死去的苟爷爷身上看到过。
“我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专家,感觉叔叔像骗子,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要去问小吴姐姐。”何今礼貌……确实如此,专家老年化刻板印象……
第一次听到别人是自己是骗子……其实也没毛病。
“那你记住了,叔叔姓高,叫高照天。”
“到叔叔我问你了。”高照天指着刻名字的地方,“你知道那个戏子叫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何今挑眉,她手上的画笔没有停,目光停留在某处一个有磨损的名字上。
她回:“17列第三排。”
“他叫余清鹤。”
终于写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