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茧》芜野平川

2、至盲的世界 看不清的世

　　“庙里的主持怎么说?”刘兰关心道。
　　何高盛摇摇头，这个月他去了很多有名的寺庙和道观都没有结果。
　　两个人静默，没有说话。
　　何今马上就要七岁了，那个如同死昭的倒计时像利剑一样悬在做爸妈的头顶，用尽办法，徒劳无用。
　　“爸爸妈妈，吃饭了，叔叔叫我们下去吃饭。”何今喊到。
　　何高盛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多少次，何今也算是留守儿童，在乡里人娘俩也受着叔叔何高强的照顾。
　　“来，哥，喝酒！”
　　“你小子混的可以啊，连车都买了。”
　　“嘿嘿，小意思小意思。”
　　“嗬！”两个个人你一杯我一杯，有暗暗较劲不服输，喝大了就趴桌上打嗝，脸上红晕让腮帮子看起来和苹果似的，闷一会何高强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叠彩票，推给何今。
　　何高强说: “小今，你帮叔叔刮一张。”
　　刘兰反应过来抱过何今打开何高强的手:“孩子年纪还小，刮这个干嘛。”
　　“就一张嫂子，就一张。”何高强说罢就要抓过何今的手抓彩票。
　　何今看见了一根黑色的线，她抽回说抗拒道:“老师说过刮彩票是不好的习惯。”
　　“……嫂子你看平时……”何高强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原本喝大了的何高盛已经醒了，绿酒瓶子就被他扔到了地上。
　　“你是不是又出去赌了！”何高盛呵斥！“这是你亲的侄女！”
　　“哥，我可以给钱的，你就在帮我一次吧小今小今，你就就在帮叔叔一次吧！”
　　何今看见叔叔身上的爬满了很多线，五颜六色，都在述说着他身上的愤怒不满，彩票上的线与他相连，各色各样，只有一张独一例外——那，张线是金色的，就在勾着何高强的无名指，然后就是突然的近距离。
　　“你！你要是敢对我闺女做什么我……”
　　是实的，何今没有说话，何高强就这么跪在了何今面前，口里说着什么，应该是和父亲的对话，何今抽出了一张压在他膝盖下面的彩票，递过去。
　　何高强激动地抢过来刮开……头奖。
　　何今看着黑色的线蔓延到何高强的肚子上，在慢慢地挪到胸口，然后慢慢开口:“叔叔，不会有下次了。”
　　“……好。”何高盛一下子被手上的大奖分走经历，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为什么是没有下次，不是别的而是没有……会不会，因为他会死……想到这里何高盛突然冒出冷汗。
　　在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跌坐在地，手里捏着他的百万大奖。
　　“真的是，没救了。”
　　“至少闺女没事。”
　　“但是闺女的眼睛……。”
　　从四岁开始，何今的眼睛就出现问题了，她的左眼越来越看不清东西，最开始是灼烧一样的疼痛，后来越来越模糊，有一天起来何今看不见父母的脸。
　　“今今，你看得清爸爸吗？”
　　何今摇摇头:“爸爸，我看不到你的脸。”
　　“爸爸，你是在这里吗？”
　　“是的！”
　　“爸爸，可是你的脸上有好多线。”
　　何今看不到世界了，但她的世界也分外清晰。
　　与众不同。
　　南方的雪是寒冷的，冷风像会钻墙一样转进人的被窝里，村里的苟爷爷就是那个时候病倒的，他的儿子儿孙都来回来看他了，刘兰也带着何今过来了。
　　苟爷爷是村里面唯一个会老祖宗本身的人，四周村子里的人都喜欢找他看，何高盛也来找过，但被推出了门外。
　　苟爷爷握着何今的手，摩挲着: “小今，这个是爷爷昨天起来给你熬的糖？你可以回答爷爷几个问题吗？”
　　“好。”所有人都出去了，除了苟爷爷要求留下来的刘兰和何今。
　　“小今，你觉得爷爷今天8点还是9点会闭上眼睛呢？”
　　何今思索:“……八点。”
　　“你觉得爷爷的孙子能不能考上好大学呢？”
　　何今这次点头:“能。”
　　苟爷爷看着年幼何今突然像疯了一样放声大笑，外面的人着急却也不能进来，直到何今出去一个穿高中校服的男孩闯进苟爷爷的房间。
　　只需一眼，何今便能知道他就是苟爷爷的孙子，苟爷爷在房间里面颤颤巍巍地打开自己抽屉取出里面的本子递给眼前的少年……
　　有些人追求一生也只为了达到何今一眼的程度，穷极一生，命运是公平的，也是最不公的。
　　“苟老头死了，八点那会咽的气，听说…直到半夜才把眼睛闭上。”
　　“这么吓人?！”
　　“可不是吗？”
　　在听到有关于苟家的消息，是苟爷爷的孙子考了省状元，曾玩世不恭的小子在爷爷去世后完成了每次和爷爷的叮嘱——你要好好地读书。
　　巧合，意外，生离死别，构成了人的一生，缝缝补补，交交织织构成了何今眼中的世界。
　　庙堂里，关公下，女孩匍匐在地，关公振振有词:“关关难过关关过。”
　　“医生，我女儿的眼睛怎么样。”高家盛问眼前的白大褂，这是他们从县医院请过来的。
　　“你女儿的情况不容乐观，也许不应该是眼睛，你们更应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医生看这这对忧心的父母。
　　高考放榜那天，刘兰拿着一些从小卖部买来的小彩票问女儿: “……今今，告诉妈妈，你觉得这几张那些会有奖。”
　　稚子给出答案:“这张，一块，这张，两块，这张，五块……”
　　奖一张张被揭开，伴随着手越来越抖，不敢相信，不可置信，刘兰终于明白了苟老头死前那个眼神的意思——苟老头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们，他只是无能为力。
　　他们的女儿与众不同。
　　他们的女儿不该存在。
　　“……”风吹过了一个周期，时间又来到了新的一年，旧的小孩子会离开，新的小朋友也会到来，但只有何今还是会独自坐在那个属于她的某个座位上，
　　小朋友听大人们说，何今丫头的眼睛有问题，背地里有些大朋友喊何今叫做半瞎子，半瞎子不是瞎子吗？瞎子怎么会画画呢？
　　“诶，我叫许萍萍，我听他们说你是半瞎子，为什么?你真的看不见吗？”
　　“我看的见。”
　　“这是你画的吗？你可以画一张我吗？”
　　“……不可以。”
　　“为什么啊？”
　　“……”
　　因为我看不见你……所以我是他们口里的半瞎子。
　　何今开口却没有这么说，她想到了爸爸交给她的话:“可我还不会画人。”
　　“但是我可以画下你的影子。”以证明我不是一个瞎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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