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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婚3 算卦 ...

  •   游朔曾发誓要做一个开明的师父,绝不干涉徒儿的择偶自由。事到临头,面对孟翎这番深情的承诺,游朔第一次深深共情起了他曾深恶痛绝的昆仑前宗主。

      游朔道:“喜服落在半路上,回头去取,恐怕来不及了吧。”

      果然,这种苍白蹩脚的理由根本无法阻挠孟翎。孟翎手一挥,十分丝滑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另一套喜服,道:“我替你穿上。”

      若非有旁人在场,游朔简直想要倒吸一口凉气。他向一旁瞟了一眼,意思是做人不要这么旁若无人,不知羞耻。

      孟翎却恍然大悟般地,对杵在一旁的二人道:“你们可以出去了。”

      小白如蒙大赦,拱手告退。宁守缺又在原地杵了几息,随即道:“我也要出去?”

      孟翎微笑道:“嗯。”

      待到清退其他人,孟翎双颊可疑地红了起来。在烛火映照下,当真是羞怯动人,让人心醉。游朔生前十分地好吃懒作,伺候他的这份工作自然而然就落在他最信任的徒儿身上。一日三餐,都由孟翎亲手烹制。早起惫懒,让孟翎为他更衣,孟翎百依百顺,从不拒绝。

      然而,在现下这个时刻,游朔的懒病奇迹般地不治而愈。他劈手夺过那套喜服,以从未有过的积极态度麻溜套在了身上!

      游朔动作粗鲁,孟翎却并不生气。他嘴角噙着笑凝望着游朔,随即,用一种让游朔头皮发麻的口吻缓缓地说:“郎君,这身衣服衬得你更俊了。”

      ……游朔忍无可忍,一振袖子,离开内殿,孟翎则践行他的诺言,小尾巴似的跟在游朔身后。

      二人沿着长廊来到正殿前的广场边。典礼即将开始,广场上十分热闹。毕竟,能收到太微宗主的请柬已经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更何况五洲修士齐聚于此,机会难得,可以趁机结交人脉、探听消息。想必,只要收到请柬的,都会给孟翎一个面子。

      游朔仅凭各异的冠服形制便能判断,至少有上百个宗门派人来参加这场婚礼。

      檐下拐角处,有一对少年修士正在交谈。这二人过于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游朔二人。其中一人是太微弟子,另一人身着红衣,衣摆绣着昆仑的标识物——天山雪莲。这名昆仑弟子长发高束,腰间配一把金色长剑,下巴微抬,神态倨傲至极。

      游朔有些惊讶。

      这少年一身红衣,竟意外应了大婚的景。和太微宗不同,昆仑对着装有着严格的规定,不同境界的服色各异。例如,练气期弟子只能穿白色,筑基期则只能穿淡黄。境界越高,颜色越深。而同一个境界里,着装亦有差别。宗门大比排名越前,衣摆绣着的天山雪莲越多,大部分弟子绣一朵,少数两朵,纵是佼佼者,也难过三朵之数。这名少年身着红衣,衣摆竟簇拥着整整五朵雪莲。意味着他在最近的一场宗门大比里夺魁。即便在人才辈出的昆仑,也是一名天才中的天才、足以令同门仰望的顶尖人物!

      不过,游朔并不是为了这个惊讶。他惊讶的是,孟翎竟然会给昆仑宗发请柬,而昆仑宗竟然会派人来参加!

      昆仑弟子双手交握身前,满面笑容地道:“孟宗主真是结了门好亲事。”

      他对面的太微弟子道:“你什么意思?”

      昆仑弟子道:“陈述事实而已。”

      太微弟子道:“琅华仙君闭关有七八年了吧。”

      昆仑弟子道:“怎么?”

      太微弟子道:“我也是陈述事实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我相信,成功突破化神境对仙君不过小菜一碟。渡劫失败身死道消这种事,一定不会发生。”

      昆仑弟子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

      太微弟子道:“你的确应该羡慕我们。”

      “是的。要是脸皮有你们一半厚就好了。”昆仑弟子道,“你也不想想,我们宗主是因为什么亏损了修为。你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还做一些无谓的诅咒。不过,诅咒的结果呢?我们宗主出关在即,而孟宗主非但要娶一个猥琐浪荡之人,还邀请全天下的人一起看他的笑话。而且,真正身死道消的,恐怕另有其人。你积点口德吧,不要咒得孟宗主步了他的后尘。”

      太微弟子脸色难看,腰间佩剑出鞘一寸。那昆仑弟子露齿而笑,道:“这么生气干什么?你维护他,会有人奖励你吗?难道,游朔还能在旁边看着不成?”

      游朔心想:呵呵,想不到吧。

      他还真就在旁边看着!

      直呼大名这种待遇,游朔已经习惯了。太微和昆仑弟子相遇,轻则口角,重则动手。若说他们言辞交锋间对其他人还有所忌惮,勉强叫一下尊号,对游朔则是无所顾忌。坊间的说法是游朔这个人实在一丝仙气也没有,很难让人害怕。游朔本人则拒绝承认这个说法。他的说法是自己有非凡的容人之量,不像其他人小气吧啦的被骂两句就派人去找小辈的麻烦。

      眼看那名太微弟子就要拔剑。孟翎立即上前喝止。

      “清英,住手!”

      “照夜。”

      当孟翎与游朔走到拐角的同一时刻,另一名蓝衣女子从拐角的另一个方向走来。

      这蓝衣女子面容十分年轻,黑发半散,瞳色浅淡,腰悬长剑,衣摆上空无一物。毕竟,无需任何纹样来确认她的身份,整个修真界没有不知道她大名的。

      止水剑主寒千里,昆仑宗主湛雪微的同门。湛雪微闭关,就由寒千里来代为负责宗门事务。两宗弟子关系奇差,但宗主之间倒还维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更准确一些,是孟翎以一己之力,缓和了和昆仑宗的关系。

      寒千里道:“照夜,过来。”

      那红衣少年满脸不情愿地退至她身后。孟翎则挡在那名太微弟子身前,道:“弟子顽劣,还请见谅。待此间事了,本尊定会亲自管教。”

      照夜眼睛上翻,寒千里则冷淡地“嗯”了一声,意思是接受了孟翎的道歉,对于自家弟子的冒犯言论则全无表示。游朔心想,以昆仑宗的傲慢,估计寒千里觉得自己愿意出言制止弟子,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孟翎又道:“琅华前辈怎么样了?”

      寒千里说:“琅华在闭关。”

      孟翎叹道:“自从那件事以后……”

      后面的对话,游朔一句也没听进去。对于湛雪微这个故交的近况,不用听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昆仑宗建立在雪山之上,是无情道的正统。那些最厉害的门生、以及历任宗主继承人,无一不是修无情道的。

      修无情道,意味着只对修道有情。整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

      其实,在生前,就算湛雪微在闭关,游朔也会兴致勃勃地探听他的消息,然后掰着手指倒数湛雪微还有几天出关。

      死过一回以后,倒是不太关心了。直到孟翎叫他,游朔才回过神。

      “走吧。”孟翎道。

      附近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不知为何,孟翎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游朔实在不懂他在高兴什么。摇摇头跟他走了,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方才孟翎与寒千里寒暄时,游朔注意到一道凝视着他们的目光。

      往目光来处看,却见一个年轻的黑衣男子,那人面目平凡,气度倒很孤高出尘。按常理,来参加婚宴的嘉宾一般都是以宗门为单位,由长辈领着弟子一同行动。这人孤身一人,十分可疑。另外,游朔虽然不认得后辈面孔,但对各大门派的服制了如指掌。唯有那名黑衣男子,游朔竟然看不出半点传承来历。

      也许,是这十年间发展起来的新兴门派吧。

      游朔并没有询问孟翎。他如今是一个凡人,理应对所有宗门都感到陌生,不问其他人来自哪门哪派,偏偏挑中一个小众宗门,未免太过可疑。很快,游朔就将那名男子抛之脑后。因为当他与孟翎来到广场上时,一阵轰隆隆的滚雷声自上空炸响,浓黑的乌云海潮般席卷而来,遮蔽了整个夜空。

      天雷滚滚,游朔心中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师徒结亲、会被雷劈。这不过是一时的借口和托词。可是,看现在这阵仗,不会真的要被雷劈吧!!

      步入宣明大殿,游朔心中震撼更甚。宣明主殿是露天形制,正中间一条铺有红毯的主路,直通向尽头庄严肃穆的祭坛。而主路两侧则是一条条竖向陈列的长案,此时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令游朔心惊的是,大殿左右两侧,竟然沿途矗立着十数尊擘天巨像。佛像慈悲,神像庄严,连远古封印住鬼蜮的人类大能也居于此列。那石像每一座都有七八人高,巨大非常,高高矗立在暴雨将至的低沉天空中,头顶墨黑翻滚的浓云,仿佛联手托举着沉重的天幕。

      “轰隆——”

      一道闪电蓦地劈下来,白光映在石像青灰的面孔上,竟有几分狰狞之感!

      天色阴沉至极,然而周遭布置的数千盏长明灯正疯狂燃烧,将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这景象十分诡异,游朔脊背生寒。

      孟翎注意到游朔脸色奇差无比,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郎君,这是我第一次成亲,也是此生唯一一次。所以,我要这诸天神佛与远古巨擘在此见证——你我从此永结同心,死生不离。”

      游朔有气无力。放这么多神像在这里目睹他们师徒乱//伦,不被雷劈实在很难。

      孟翎又道:“那些流言蜚语,你不要放在心上。不管其他人怎样误解你、曲解你,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最好的。”

      游朔指尖发痒,很想一巴掌把人拍进地里。

      三十三天!

      满打满算,孟翎也就和陵真认识了三十三天!

      别人说陵真是猥琐浪荡之徒,难道是假话吗?!

      游朔呵呵道:“卿卿啊,你怎么不立一座你师父的石像呢?”

      难道他就不配见证孟翎的婚礼了吗?

      还是说,孟翎担心游朔看到这样一场荒诞的婚礼,会气得活转过来?

      孟翎怔住,随即,眼里出现几分怅然。

      孟翎道:“我总觉得,师父从未真正离开我。也许,在我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师父正在不远处看着我呢。”

      他话音里的伤心真情实意,游朔实在没忍住,冷笑了一下。

      天气太差,外加孟翎的成亲对象实在一言难尽。是以来参加婚宴的嘉宾虽然都笑容满面、满口恭喜,但远远的,都有些看笑话的意思在。孟翎倒是泰然自若。二人走上祭坛,第一项仪式是“纳采献礼”。各大宗门的代表人依次上台献上贺礼,司仪则念出贺礼内容,并表示感谢。

      这个环节一向是各大宗门角力的风云地带。毕竟,若能献上一件让人印象深刻的礼物,既能彰显宗门底蕴,又能给九羲仙尊留下好印象。不计其数的天材地宝被献上祭台,礼炮声轰鸣不绝。足足半个时辰的争奇斗艳后,司仪正要念收尾祝词,忽然间,祭坛上的空气,竟似被强行撕开一角。

      灵视窗。

      这是一门消耗灵力极快的虚空秘术。纵使真身远在万万里之外,亦能强行在虚空中开辟一扇视窗,令自身影像投映此间。

      灵视窗中,一名黄衫少女身影由虚转实。她乌黑的长发被编成许多辫子,那些发束彼此穿插盘旋,最终形成一个复杂又美丽的发髻。发梢各缀着一枚金色小铃,随着少女的动作微微作响。这人年纪虽轻,但一举一动间似乎带着奇妙的禅意。

      祭坛两侧瞬间掀起一阵嘈杂的窃窃私语。

      演天君,花重云。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演天君一手创立了东洲问星宫,是天下衍天师中公认的魁首,传闻中演天君能够预见天机,拨动因果线。也有传闻说她曾假立名目,卷款跑路,骗到创立问星宫的第一桶金。近年来后面那种传闻几乎销声匿迹,毕竟,在修真界“最不敢说ta坏话的人”排行榜上,演天君这个能窥见命运的人必然高居榜首。

      灵视窗中,演天君含笑道:“九羲,不问自来,是不是打搅你了呢?”

      孟翎道说:“期盼前辈已久,前辈愿意露面,已是荣幸之至。不过,前辈怎么不肯到场观礼呢?”

      演天君说:“因为我不曾收到你的请柬。”

      游朔在一旁憋笑憋得快要内伤。祭台底下,不少宾客都露出尴尬之色。孟宗主则很从容地道:“原来如此,前辈没有回复我的邀约,我还伤心了很久。原来是手下人办事疏忽,恕罪恕罪。”

      演天君大度一笑,又道:“虽然人不能到,但礼要到。世间宝物,九羲见得多了也并不缺。如果你不嫌弃,我便为你与陵公子算一卦吧。”

      台下众人呼吸齐齐一紧,恨不得代替孟翎回答:怎么会嫌弃!

      演天君一卦,万金难求。多少人曾跪在问星宫门前,不惜倾家荡产只为得演天君片刻指引、稍作点拨。然而,问星宫一脉的术法极其耗费心血,只有钱和灵石远远不够,须得演天君看你顺眼,与你气场相合,才愿意出手相助。

      在大婚典礼上算卦,并不算什么稀奇事。许多名门结亲时,总爱请名高望重的衍天师现场起卦。当然,那都是提前排练好的,算出的只会是诸事皆宜的上上签。

      演天君名声冠绝五洲,决不屑于参加这种表演。然而今日,她非但主动露面,甚至主动提出要当众起卦——

      台上演天君已经摆好道具。台下议论纷纷。

      “不愧是九羲剑主,面子真大。”

      “可之前琅华仙君拜访问星宫,不也吃了个闭门羹吗?”

      “演天君这是给前东家一个面子。你们难道不知,这位演天君,当年就是从太微宗出走的?”

      “哈?!”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年轻人都不知道吗?唉,不知不觉,我也成老东西了。”

      “被那位给赶走的吧。”

      “这种旷世奇才,为什么要赶走?”

      “稍有威胁的,他哪个没赶走?”

      “何止是赶走,是结了死仇。”

      “自己只会败坏宗门声誉,却把有真本事的人都赶走。太微当初摊上这么个宗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话不能这么说。游宗主也很有本事。待到同僚将宗门建立起来,再把人都赶走,自己坐享其成,稳占了开山宗主名号。我看他聪明得很、厉害得很!”

      “我看他唯一的成就是收了个好徒弟。”

      “所以说孟宗主真是厉害。问星宫和太微结怨这么久,罪魁祸首死后,不到十年就缓和了关系。”

      “不过,天演君真能昧着良心算一个喜卦来吗?我看,中上之签都很难吧。”

      ……

      台上,天演君面带微笑,手臂舞动,

      天幕低沉,雷鸣电闪,却迟迟没有下雨。在令人心焦的窒闷与数尊石像的注视下,卦象自空中缓缓浮现。

      血淋淋的红线彼此交缠在一起,诡异复杂的纹路只有天演君能够解读。然而,在乱麻般的纹路中心,还浮现了一行谶言——

      谶言一般由五个字组成,只要识字,人人都能看懂,代表了卦象最基本的凶吉底色。

      此刻,所有人不禁一齐露出震动之色!

      那行说是五个字,实际上只有一个字——

      死。

      死,死,死,死,死!

      大凶之兆!

      凶得不能再凶的大凶之兆!

      就算是恃才傲物的天演君,也绝不敢在九羲仙君的婚礼上造这样的次。因此,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连她都控制不了形势,天意凛然,借由她手昭告天下。

      果不其然,天演君抬眼一看,当即变了脸色,她手势变换,迅速又算了一卦。

      血红色的卦象再次浮现。

      大凶之兆。无法辩驳、前所未有的大凶之兆。今日,必然有人面临血光之灾。在座的人都开始坐立不安,也许这不是一个吉日,也许千里之外有灾难降临。不管孟翎给出怎样的解释,他们都会接受。就算是延迟婚礼,邀请他们再参与一次,也未尝不可。

      延期吧!

      许多人心中同时浮现出相同的祈盼。

      一片死寂中,第一滴雨水终于落下。

      孟翎微笑着关掉了灵视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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