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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2 逃婚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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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衍热血直冲脑门,吓得闭眼。
这也不能怪他。本来,同性间哪怕是混浴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偏偏“陵真”是个荤素不忌的断袖,这个动作配上眼神,简直就像要猥亵别人一般,令人浑身发毛,难以忍受。
说时迟那时快,游朔抽出手,一掌劈在徐衍颈侧。
徐衍直挺挺向后倒去。游朔将人接住,平放在地。随即三下五除二脱掉那身碍事的喜服,随手扔在地上,踩着泥地快步走向一处陡坡。
坡上恰好有一巨石。游朔抬脚轻轻一蹬,那巨石便失去平衡向下滚动,一路压折野草树枝,留下的痕迹就像有人曾在此处失足滚落。
伪造完逃跑现场,游朔踩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倒退回原点。
徐衍说得不错,这附近地势复杂,稍有不慎就要迷失,或是失足坠崖。但是,那是别人。
恐怕整个太微宗,都找不出一个比游朔更熟悉地形的人了。
他折身扎进另一条落叶小路,撒腿狂奔。修仙者身负灵力,瞬息可以千里,凡人仅凭双足,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追捕。
然而,太微宗连绵七座山脉,凡是地势危险、人迹罕至之地,都曾被游朔亲手布下许多传送阵法,念出特定口令即可触发。如此一来,当太微弟子迷路遇险时,即便情况糟糕到失去灵力,也能在短时间内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前世栽树,今生纳凉。游朔狂奔至最近的一处阵眼前,只要念出口令,即可立刻离开太微。
逃跑的理由则很简单:他是孟翎师父,孟翎是他徒弟,师徒结亲,有违人伦,肯定要被雷劈!
孟翎有仙法傍身,被雷劈了也就劈了。他一个凡人,被雷劈了,岂不是要命丧当场!
现在,就算那几名弟子追上来,也拦不住他了。游朔回顾重生以来的一系列操作,不禁为自己的机智深深折服。
哈哈,不愧是他!
游朔一边念口令,一面思考:
孟翎堂堂仙尊,一宗之主,在隆重筹备的大婚当日被一个凡人放了鸽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爱人死了,爱人跑了,也不知哪个对孟翎打击更大。
游朔毫无愧疚之心地想:不过,难道能比徒儿被猪拱了对自己的打击大?
游朔回过神,十分惊讶地发现口令念完,自己仍在原地。
这个阵眼乃是一个泉眼。游朔定睛一看,却见泉水干涸,杂草丛生,似乎已经久无人至。
传送阵每次起效,都要消耗部分能量。因此,太微宗有专人负责维护,每隔五年,便要往阵中贮存灵力。
显然,这处阵眼未经维护,已经荒废。
游朔心中一惊,立即来到不远处另一传送阵,此处堆积着一堆碎石。本该在夜色里发出灵光指引路人的石头此刻黯淡无比。游朔心道不妙,念出口令,果然无事发生。
他接连跑了三五个传送点,居然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游朔无法接受地抱头。
怎么会这样!
忽然之间,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风声,一眨眼,那白衣少女鬼影般现身眼前。
游朔捂着心口一蹦三尺高,道:“妈呀!”
小白道:“陵公子。”
游朔说:“原来是你。谢天谢地。我迷路了,还以为要死。还没有和翎儿洞房,死在这里未免太亏!”
小白不为游朔的花言巧语所动。道:“耽搁这么久,到了宗主面前,还请你帮忙解释两句。”
宣明大殿一向是太微宗宴请八方来客、举办宗门重大仪式的地点。然而,游朔暂时没有一窥热闹景象的机会。他被小白直接押送至正殿后方的内殿。刚一进门,融融暖意便扑面而来。
长明灯烧得旺极。铜镜前,孟翎正在等他。这个游朔许久不见的徒儿此时正身着深红礼服,长发难得尽数挽起,露出一截冷玉般的颈项。
孟翎那张脸原本干净清丽、很显年轻,此时不知是上了妆还是被浓艳的喜服衬得,竟有三分明艳之感。此时低眉敛目望着镜子,配上那头挽起的长发,让人忍不住想到一些贤惠、端庄之类的荒唐词汇。总之,这副仿佛要嫁作人妇的惊悚扮相让游朔脸皮抽动,后脑勺阵阵发毛。
而游朔本人只穿着雪白中衣,长靴和裤脚上沾满泥水,喜服不翼而飞。孟翎抬眼静静看了游朔片刻,抬起一侧眉梢。
小白立即道:“宗主,路上出了点意外。”
小白一五一十地向孟翎解释来龙去脉。而罪魁祸首非但一点羞愧之意都无、仿佛没有听到小白的告状,甚至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在内殿闲逛起来。
这里碰碰,那里摸摸,来到妆台前,更是肆无忌惮,金戒指手上戴,金耳珰兜里塞,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做派。孟翎背对着他,并不知道游朔在干什么。小白则实在难以无视游朔这般强盗行径,视线频频越过孟翎,看向游朔。
下一刻,她目光一凛,道:“宗主!”
孟翎身形一顿,回转过身。
却见本来正偷鸡摸狗的“陵真”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柄长剑,他持剑挥出,剑尖直至孟翎心口!
九羲剑!
这把剑正是孟翎尊号的由来。孟翎向来随身佩戴、日夜不离身。只不过,今天是大婚之日,孟宗主难得取下九羲,随手搁在内殿中。
此时,这柄神武的剑尖距离孟翎的心口不过一寸距离。小白紧盯着游朔,手已按上腰间佩剑。孟翎则讶异道:“郎君?”
游朔看着孟翎。孟翎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看来,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具躯壳已经换了自己师父的魂魄。
否则,被九羲剑指着,怎么会毫不警惕提防,仿佛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呢?
游朔道:“仙君大人,我这般喜欢你,你却要害我,这婚我不结了。”
孟翎道:“我怎么会害你?”
游朔道:“是是是,好仙君,你最是体贴了。你派来的人一定也是知道我多想和你成亲,想尽快圆我这桩美梦,才连眨眼的工夫都不想耽搁。不管我肚子疼得快死了,硬是将我塞入花轿!”
孟翎闻言,微微睁大眼,道:“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怎么会?”游朔道,“要不是爷爷我命硬,今日喜事可以直接当白事办了,正好酒席也不浪费!一想到这种情形下,这么多高贵的仙君相聚在此,就为了给我这个凡人哭丧……就觉得好荣幸啊!”
正在此时,殿门打开,一名身穿白衣,衣摆上绣有青崖山纹样的修士走了进来。
“宗主,时辰到了。”
这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纪,在俊男美女云集的修真界,竟然也只能称得上一句五官端正。太微(前)宗主放浪形骸,在游朔的带头作用下,长老弟子行为举止都十分地随意。虽然入学时会发形制统一的弟子服和首座服,但那些衣服大都逃不过在柜子深处积灰的命运。
可眼前这位修士,不但穿着首座服,而且穿得十分标准、板正。在太微宗,也算一种奇观了。
这人名叫宁守缺,略长游朔几岁。以修真界的标准来看十分年轻,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年事已高的感觉。宁守缺是太微宗长老之一,而且,是一位资历很深的元老。
十年前,宁守缺探望牢里的游朔,对他说:“小游,你就如实说来吧。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盯着我们太微。你毕竟是太微宗出来的人,拖延这么久,宗主和长老们都很难做。有几名弟子下山历练,竟被昆仑弟子当众羞辱。孩子们何其无辜!无论你是谁,你为宗门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待你…罪孽全消,我们会为你著书立碑,准时祭拜你的。”
当时游朔将他斥骂一顿,直将宁守缺一张雪白的脸骂成了猪肝色。如今再见到此人,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当即放下剑,闪身至孟翎身后,指着宁守缺:道:“就是他!”
宁守缺视线移来:“陵公子。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今天你来接我,为什么不给我找大夫?”游朔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呵呵,我可是宗主的男人。看宗主的男人痛得给你下跪,是不是很爽?还是说,你更想看宗主本人给你——”
孟翎听了这话,微微侧过头,似乎十分心疼,手伸过来想牵游朔的手。游朔悚然地躲开,只听那宁守缺厉声打断他,“陵公子。那时腹痛是真是假,我眼拙,无力分辨,只是觉得你的一日三餐,宗主派了专人来做,断没有吃坏肚子的道理。如今见您这般神采奕奕、生龙活虎,而且,又没耽误了吉时,也算是两全其美,再好不过。另外,还有一事,我也想问问陵公子……”
“他身体并无大碍,是本尊提前喂了无垢泉所致。”孟翎出言打断,“本来,无垢泉可保证人体三日内百毒不侵。只不过,方才他靠近本尊,使我闻到一股香气。”
孟翎忽然低下头,在游朔颈间轻轻一嗅。确认了什么似的,退开一步,吐出四个字:“骨里观音。”
游朔颈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并不完全是孟翎的亲昵举动所致。因为在同一时间,宁守缺的脸色亦变得十分难看。
无垢泉乃是百年难得的神药,任何毒药在它面前都起不了效。
然而骨里观音,并不是属于人间界的毒。
——它来自鬼蜮,失传已久,毒性极强极烈。中毒之人,不消一刻就会死去。死状安详,尸体会带有一阵淡淡的奇异芳香,但假如将血肉里的白骨挖出来,便会发现整具骨架都被毒药腐蚀得坑坑洼洼、布满沟壑,仿佛被刻满了文字。
传说那些文字是来自鬼蜮的诅咒。
“若非提前准备了足量的无垢泉,恐怕……”后怕自孟翎眼中一闪而过。他执起游朔的手,“郎君,你受苦了。”
孟翎握着游朔的手开始解释,仿佛生怕被游朔误会。原来,就在昨天,孟翎收到了一封信。那信里全是恐吓之词,说大婚之日要对陵真不利。孟翎虽然觉得是恶意的玩笑,但一想到心爱的男人,到底有些放不下心来。
于是,他命令宁守缺从弟子中随机抽调抬花轿的人,连上山的路也是随机选择的鲜为人知的小路,整件事严格保密。甚至,他一共准备了三个花轿,其中两个是空的,一个从大路走,排场盛大;还有一个从后门走,掩人耳目。游朔所在的花轿,则设置了严密的防护禁制。
骨里观音现世,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孟翎的面庞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然而,面对游朔,他依然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不要怕,待到典礼结束,我立即亲自彻查此事。无论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我都绝不会放过!”
游朔呵呵道:“有句话说得好,凶犯犯案后,总喜欢回到犯案现场回味一番。今日人多眼杂,说不定凶手正混在来观礼的人群中。一想到此处,我就怕得浑身发抖,走不动路。我看,我们还是暂缓婚事吧。”
“那人有可乘之机,都怪我没有时刻守在你身边。从今往后,我会一直保护你。如此一来,还有谁敢对你下手?”孟翎说,“就算在婚礼现场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抢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