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囡囡不语

2、不熟 走廊里

　　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夏清让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紧张与期待。
　　一起等待面试不少是娱乐圈有名有姓的演员，都带着助理，也不用像夏清让那样自己排队等候，轮到时再来就行了。他们不少相互之间都认识，见了面还客套地打招呼。
　　十八线的夏清让出现在这里的确很突兀，连走来走去的演员助理都奇怪地嘀咕：“这是谁？最近新的小鲜肉吗？”
　　夏清没时间分心在尴尬上，他掌心微微沁出薄汗，再次默念了一遍即将表演的片段台词。
　　“17号！”
　　夏清让深呼吸，然后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会议室大门。
　　房间很大很空，正面摆着几张长桌，坐着男男女女六七个人。然而，夏清让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就被长桌最左边的一个男人牢牢抓住了。
　　那是个长得极帅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灰色衬衫，衬衫的袖子被妥帖地挽至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何一块黑色手表。他下颌线条冷硬，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由于低着头，看不清镜片后方的眼神。身体微微斜靠在椅子扶手上，一手置于桌面，一手拿着一叠资料纸。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周遭低声交谈的导演、制片人形成了鲜明对比。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气场的中心。
　　那是许述。
　　夏清让这几天恶补了《迷雾回响》，自然也尽可能了解了作者本人。
　　许述在网上公开的信息其实不多，但这并不妨碍他拥有极高的人气。他出道很早，最硬核的资本就是他的推理小说：文笔老练，人物鲜活，故事既烧脑又好看，稳稳地收获了一大批书迷。
　　后续的采访和报道让这个高颜值的作家进入人们的视线，188的身高，不输演员的颜值，尤其是粉丝跟拍到的一张机场图，迅速破圈。但他本人并不喜欢抛头露面，除了与小说相关的活动能看得到他露面，其余时间连狗仔都极少跟拍得到。
　　正想着，许述抬起了头看向夏清让。
　　夏清让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各位老师好，我是演员夏清让。”他鞠躬问好，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但因紧张而略显拘谨。
　　导演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许述，笑着开口缓和气氛：“清让是吧，不用紧张。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然后就开始试我们给你的片段，可以吗？”
　　“好的，导演。”夏清让点点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最初的介绍部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还有些微不可查的紧绷，他不敢看向许述的方向，不知为何总怕与那道目光相撞。但他知道，许述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冷静点，夏清让！
　　当导演说出“开始你的表演”时，夏清让闭了闭眼，这次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反复揣摩的人物内心何波折的情节，再次睁开时，他瞬间进入了角色。
　　他微微侧身，仿佛在倾听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脖颈绷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的台词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颤音，像是绷到极致的弦。
　　“不是我……”他喃喃自语，随即又像是被什么戳中，肩膀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所有的情绪都通过那双眼睛和脸上细微肌肉的牵动传递出来——恐惧、无辜，还有一丝深藏的秘密。
　　他甚至在说完一段较长的独白后，下意识地轻轻咬住了下唇，那一点点血色褪去又泛回。他完全沉浸在了角色的世界里，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台下坐着的，那个让他心生畏惧的男人。
　　夏清让的演技是青涩的，但情感共鸣却极为契合。这几乎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表演结束，夏清让微微喘息着，光线下能看见他鼻尖和额角的细小汗珠。他努力从角色中抽离，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澈，带着些许忐忑，对着评委席再次鞠躬，像等待着审判一样站定。
　　导演和制片人低声交换着意见，同时似乎也在询问许述的想法。
　　许述突然看向他，和夏清让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直接的，凌冽的，透彻的眼神。夏清让一愣。
　　夏清让出来的时候，何姐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兴奋的眼睛亮的吓人：“小清，咱不说是革命的友情，也算一起吃苦过来的，你什么时候搭上这么牛的人脉，竟然不告诉我？！”
　　夏清让一愣：“何姐，你说什么呢？什么人脉？”
　　“还跟我装，我刚才向副制片打探消息，才知道原来是许述，亲自推荐的你！点名要你来试这个角色！”
　　“许述？”夏清让脑子里登时出现那双清冽的眼睛。
　　何姐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小清你出息了！你不是过去粗线条的你了！你都学会傍大腿了，还一傍就傍了个这么大的腿！快跟我说说你怎么搭上许述的？饭桌？酒会？还是？”
　　夏清让哭笑不得：“何姐，我要有那本事还至于混成这样吗？酒会是什么，去楼下便利店买的啤酒配花生米算吗？”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米黄西装、气质清隽的年轻男人从导演室那边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工作人员。他路过时，目光在夏清让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点头致意了一下。
　　何姐眼尖，立刻用气声在夏清让耳边说：“看！刚才那个，就是许述的经济人！他肯定认得你！”
　　对方似乎对夏清让很感兴趣，但显然还有事羁绊，不然总有一种要走过来和夏清让聊聊的既视感。
　　这下夏清让更懵了。
　　难道自己失忆了？忘记了自己认识许述的一段过往？
　　这太扯淡了。
　　夏清让坐在副驾驶上，窗外流动的街景在他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许述亲自推荐”这件离奇的事上。
　　何姐接受良好，一边开车一边展望未来：“许述啊！那可是许述！咱这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换来这种福气……”她瞟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夏清让，“你接下来进了组，自然有时间去搞清楚许述对你破例的原因，咱要是伺候好了这尊大神，接下来就是等着走‘康庄大道’了。”
　　“还没最终通知呢。”
　　“你都是许述亲自推荐的了，就相当于内定了。”何姐笃定地说。
　　果然，两天后，夏清让收到了定角的通知。又过了几天后，夏清让进组进行第一次剧本围读。
　　他到的很早，会议室里只有零星几位工作人员。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拿出剧本，就听到门被轻轻推开。
　　抬头一看，竟是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许述的经纪人。而跟在经纪人身后走进来的，正是许述本人。
　　他依旧带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气质干净，像秋日里的一泓深水。上次见面时，他是坐着的，如今站起来夏清让才对他188的身高有了直观感受。
　　很高，很帅，很引人注目。
　　难怪作为作家还能有超高人气。夏清让想，这个条件进娱乐圈怕也能如鱼得水。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过，很快便落在了角落的夏清让身上。
　　夏清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许述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夏清让？”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温和，带着一点书卷气的沉静。
　　“许老师，你好。”夏清让连忙站起身，手心里的剧本边缘都被他捏得有些发潮。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该说什么？要问他为什么推荐自己吗？第一次说话就问这个会不会太突兀？但俩人好像还没熟到可以随意聊天吧，不，什么叫没熟，是压根不认识啊！
　　许述的目光在夏清让微微发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剧本。”
　　他自然地坐在了夏清让旁边的位置，经纪人则看了一眼夏清让，走到远处找了个座位看手机。
　　“你对袁纵这个角色怎么理解？”许述翻开剧本，修长的手指轻点在某页上。
　　夏清让虽然心里还有无数问号，但又因话题的转换而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像回答老师提问般认真：“我觉得袁纵表面是个普通大学生，实际上内心很复杂。他很善良却又软弱，因此他愿意帮助很多人，但在目睹了凶案却不敢说出来，那种愧疚和恐惧一直拉扯着他。”
　　许述静静听着，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深邃。等夏清让说完，他才轻轻颔首。
　　“说的不错，继续。”
　　“我觉得袁纵也是在成长的，虽然在这个过程中走过弯路，犯过错误，但善良始终是他的底色，只是在克服恐惧的同时学会用正确的方式保护自己和在乎的人，对他来说是一条很长的路。”
　　他说得有些动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剧本的一角。
　　许述看着他这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