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囡囡不语

1、时来运转 畅销悬

　　畅销悬疑推理小说家许述最近迷上了短剧。
　　江乾推门进来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窗台那盆绿萝，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述蜷在米白色沙发里，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哟，许大作家又在进行‘深度调研’呢？”江乾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熟门熟路地在对面坐下，“这已经是本周第几部了吧？短剧APP该给你颁个最佳劳模奖。”
　　“五分钟。”许述眼皮都没抬。
　　“剧本基本定了，接下来要选角。制片方特别叮嘱，一定要听听你的意见。”江乾将文件推过去，是一本制作精美的剧本，“毕竟，这是你的孩子。”
　　悬疑推理天花板许述的作品第一次影视化，而且还是书粉量最大的《迷雾回响》，妥妥的大IP，投资方特邀他作为主编剧深度参与剧集相关事宜，除了借“作者坐镇”的名头宣传，也是看中了许述自身的大流量。因此，演艺圈各家小生小花都盯着这块大饼虎视眈眈。
　　但江乾知道，这非常反常。
　　作为许述七八年的朋友兼经纪人，江乾太了解这个人是个什么性子。家境优渥，物欲极低，沉迷写作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境界，如果不是作品要影视化的原因，这会儿他应该在私家别墅里闭门谢客
　　“能说说为什么吗？”江乾忍不住开口，“这实在不像你。”
　　许述终于按熄屏幕，坐直身子。阳光正好落在他微卷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
　　“心血来潮，”他耸耸肩，“不过并不是因为《迷雾回响》。”
　　江乾有些意外：“那是为什么？”
　　许述拿起手机，点亮那个刚刚关闭的短剧界面：“因为这个。”
　　那是个时长只有一个小时的悬疑短剧，制作算不上精良，但评论区异常活跃。
　　“你看，这条评论说‘反转有点意思’，这条说‘节奏太快，虽然有漏洞但很新颖’，还有这条——‘如果拍成长剧肯定更精彩’。”许述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在某位演员的特写镜头上若有似无地多停留了一瞬。片刻又划了过去。
　　“写作确实是个孤独的行业，”许述耸耸肩，“我习惯了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当上帝。但最近看这些短剧，特别是看到……”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我突然很好奇，如果我的文字变成画面，会是什么样子。”
　　以前的许述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但自从最近沉迷短剧，或者说一个特殊的身影，他的想法开始改变了。
　　让文字动起来，让自己笔下虚拟的人物突破次元壁，会是怎样的场景？此外，他私心地想知道，如果是那个人演的话，那双眼睛会闪着不一样的光芒吗？他第一次产生了“想亲眼看看对方如何诠释自己的作品”的念头。
　　“哇哦，”江乾夸张地捂住胸口：“所以许大作家终于愿意从象牙塔里探出头，看看真实世界了？”
　　许述也不恼，浅浅一笑：“你不是劝了我很久，如今如愿以偿了。”
　　“我可不像你，哪怕后半辈子什么都不干，也不愁吃穿，我还有家要养呢。”江乾起身拍拍许述的肩膀，“行了，不管什么原因，你愿意做些写作以外的事也是好事一件。你看看剧本，没问题的话我就反馈给剧组了，接下来就开始选角了，你也准备一下，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忙。”
　　“我有推荐演员的权利吧？”江乾摸了摸精美的剧本封面，突然发话。
　　江乾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眯起了眼睛：“怎么？还有我们大作家想内定的演员？”
　　“不算内定，只是觉得，也许很合适。”许述淡淡地回答。
　　果然，很反常！
　　“说来听听看，是谁有这个荣幸能获得你的青睐？”
　　许述不再说话，表示没有义务满足好友的八卦心理。他重新打开了手机：“我会把他的名字发给你，你联系一下选角导演面试吧。”
　　面试？许述亲自挑选的演员还用面试吗？江乾想。
　　“角色面试的时候我也会去，”许述打断了江乾的思路，他放轻语调，倒像是在和自己对话，“我也想看看，他演袁纵会是什么样子。”
　　袁纵？男二？
　　江乾见许述又沉迷于手机，耸耸肩：“行，我会联系选角导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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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清让接到经纪人电话时，正狼狈地在剧组里进行一场“人鸡大战”。
　　这位十八线青年演员，此刻正挽着沾满鸡毛的补丁衬衫的袖子，对着一只芦花鸡围追堵截。
　　他接的这部名为《我在七零年代点满经商技能》的短剧，投资小得可怜，拍摄周期只有十一天。剧组为了省预算，直接在乡下取景，连养鸡场都去不了，现从老乡家借了几只“原生态演员”，结果就是——这群羽毛丰满的“老戏骨”极其不配合镜头，满场飞窜。
　　作为男主角，夏清让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穿越而来的女主角通过养鸡发家致富。可开拍三天，他的“经商技能”还没机会展示，“擒拿技能”倒是被迫点满了。
　　“咔！夏清让，你能不能麻利一点？另外，表情太狰狞了，那是下蛋的母鸡，不是敌军特务！”导演拿着喇叭喊。
　　夏清让喘着粗气，头发上还粘着一根倔强的白色羽毛，内心早已泪流满面：出道四年，一直演一些边边角角的小角色，娱乐圈的门都还没摸到，就迎来了影视寒冬。虽然还能拍一些短剧，但也累计不到什么粉丝，社交媒体粉丝数还没他家楼下早餐店老板娘多。如今更是沦落到要和家禽搏斗，职业生涯可谓是一地鸡毛。
　　他好不容易将那只最倔强的芦花鸡逼到角落，施展饿虎扑食，将那只芦花鸡按在身下。
　　“咔，休息一下，五分钟后再拍。”导演发话了。周围的工作人员四散开去。
　　夏清让喘了一口大气，就感觉口袋里手机疯狂震动。他手一抖，芦花鸡“咯咯”两声，趁机从他腋下溜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经纪人何姐”。
　　“清让！天大的好消息！”电话那头，经纪人何姐的声音因激动而劈了八个音节，“你……你收到《迷雾回响》的面试邀请了！男二号！”
　　《迷雾回响》？那个由热门悬疑小说改编、投资数亿、由顶级制作团队操刀，未拍先火的大IP？这种级别的项目，选角消息向来被各大公司捂得严严实实，怎么会找到他这个查无此人的小透明？
　　“何姐，”夏清让有点懵，“你确定没打错电话？他们是不是想找那个名字跟我很像的流量夏清然？”
　　背景音里似乎还传来她激动拍桌子的声响，“电话号码、身份证号、你那八百年没更新的艺术照，我全核对了三遍！祖宗，咱们这破工作室……这是踩了哪座庙门的门槛，走了这么一波金光闪闪的狗屎运啊？！”
　　电话这头，夏清让看着眼前纷飞的鸡毛，以及不远处正对他虎视眈眈的芦花鸡，再想想那个遥不可及的大IP，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运气的确像狗屎，还是巨大的一坨，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乡土、汗水和鸡粪的混合气息，一下子呛得他回到现实。
　　难道他真的，时来运转了？
　　在这个圈子里滚了这些年，他太清楚机会可遇不可求，无论如何，抓住机会才是硬道理。
　　“何姐，我说......”
　　“我就知道你能行！虽然跟着你这几年，咱是饱一顿饥一顿，穷得叮当响，但我何小花看人的眼光从没错过！我就笃定你是‘老来俏’，总有‘枯木逢春’的一天！”何姐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开始了熟悉的“忆苦思甜”环节，电话那头甚至传来了擤鼻涕的动静，“想当年我刚签你，你还是个愣头青，傻不拉几的，我们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啊，什么破通告没接过，你说那次……”
　　“何姐！”夏清让打断何姐“忆苦”环节，提醒她如今八字还没研磨呢，“现在，立刻，马上，把《迷雾回响》原著小说、人物小传、所有能找到的相关资料，全部发到我邮箱。另外，帮我约黄老师（演技老师），临时抱佛脚也比不抱强，时间就定在今天收工后，地点……你看村里哪个角落信号好且鸡干扰少就行。”他眼神一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鸡飞狗跳，看到了某个光辉的未来。
　　对面的那只芦花鸡见状如临大敌，微沉下头展开丰满羽翼，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咕噜”声。
　　一旁负责反光板的工作人员小哥走过来准备，看到一人一鸡的荒谬对视，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说导演太凶了吧，这都把演员逼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