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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许 ...

  •   许雪暖被刘水仙拉着挤进人群,看到了地上伤痕累累的李恒,他正仰望怒视着欺负他的那些人,这其中就包括他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及她的大哥二哥。

      画面过于血腥,许雪暖两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李恒是李多财和秦桂英的儿子,准确来说,他是父亲强迫母亲的产物。

      当年秦桂英长得美艳自然眼光高,到了婚嫁年纪左挑右挑不得意,惹得家人万分着急,生怕挑着挑着年纪就大了。

      而刘春兰是秦桂英同乡,二人一起长大,她在嫁给许狗剩后,见许铁蛋人老实勤快,便给他二人牵线做媒。

      起初秦桂英瞧不上许铁蛋,嫌人长得一般嘴还笨。

      后来刘春兰努力为二人创造相处机会,并对秦桂英说:“你嫁过来,咱俩就又可以呆在一块了,每天一起聊天干活,多好啊。”

      秦桂英心动了,开始认真和许铁蛋相处,渐渐感受到了他的柔情,不久二人成婚。

      结完婚没多久,秦桂英被李多财碰到,李多财一见钟情,要抢她过来做小老婆。

      经过各种威逼利诱,秦桂英妥协了,而之后大家怕得罪李多财,再也没人敢嫁给许铁蛋,许铁蛋就一直打光棍。

      直到刘春兰听说要解放的事,偷偷告诉了秦桂英,让她早做打算。

      李多财后来也得到消息,只打算带着秦桂英和李恒逃跑,大老婆和她生的两个儿子他准备抛弃。

      秦桂英在逃跑前一天偷偷向工作队的人举报了他,他被当场逮住批斗。

      之后秦桂英重新嫁给了许铁蛋,并宣称说不认李恒这个儿子,直言没生过这种孽种。

      这些信息都是许雪暖晚上强撑着睡意听许狗剩和刘春兰聊天得来的,她还不会走路时见过几次李恒,都是他偷偷跑到家门口来看秦桂英。

      有一次两家都没人,只有她一个人趴在在客厅地上爬以及发呆,回过神看到一双脚在她眼前。

      她被吓得浑身一抖,抬眼就看到了李恒。

      他在笑,脸上的青紫被挤到一团,触目惊心,她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同时她佩服他的毅力,之前几次过来,他都是被秦桂英和许铁蛋用扫帚打走的,是真打,一点没有手下留情,场面一度闹得很难看。

      李恒收起笑容,先是蹲下来冲她做了几个鬼脸,并发出恐吓的声音,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后,又来扯她的头发,捏她的脸,她的眼睛,嘴巴。

      最让她无语的是,他竟然把她鼻子弄成猪鼻子状,自己笑了半天,又掏她鼻孔,然后看了眼自己的手,抹在了她的衣服上。

      该死的许明军,刘春兰都说了让他好好看着她,结果朋友一喊那脚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跑得比什么都快。

      这要是有危险分子来了,她不得完蛋,譬如眼前这个人,她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幸运的是,门外脚步声渐近,李恒往后看了一眼,从侧面窗户翻走了,之后李恒再也没有来过。

      她能理解李恒对于母爱的需求,但是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掏她鼻孔,真是冒犯又莫名其妙!

      “暖暖,你看,那地上是不是他的牙齿。”

      刘水仙靠近她耳语,打断了她的回忆,她从指缝中看过去,地上确实有一个带血的牙齿,再看他嘴边带血,八成是了。

      接着她听见了熟悉阴沉的声音,“许雪暖,你过来凑什么热闹,还不赶紧回家?”

      是许明生,许雪暖一向有些怕他,刚准备拉着刘水仙往回走,就被人拦腰捞了起来。

      捞她的人叫李大脚,是许明生的好朋友,她还记得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时刘春兰正在给她喂饭。

      当时她笑喷了,嘴里的东西刚好喷在了李大脚的脚上,自此李大脚就跟她杠上了,每次碰到她必捉弄,有时候兴致来了捉弄她许久。

      将近两年了,乐此不疲,再大的恨也该报完仇了吧!

      真是失策了,刚刚竟然没看到他,要是看到的话,她一定躲得远远的。

      李大脚抱着她向空中抛了好几下,她被吓得失声尖叫。

      李大脚抛完之后将她托在手里,对许明生道:“别啊,打地主崽子呢,也让咱妹见识见识。”

      许明学说:“她这人胆小,万一吓到会做噩梦,她一做噩梦就发烧,到时候我和我大哥就惨了,我爹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李大脚一脸不信:“是吗?我看她凶得很,怎么会胆小呢?每次看见我都叉着个腰瞪我,跟母老虎一样,欸,她最近不是老教训你们爹,我有一次路过看到肚子都笑痛了了。”

      许明生也笑了,笑得有些嘲讽,“全村,不对,这附近好几个村都找不到她这样嚣张的了。”

      周围人哄堂大笑,所有人都盯着她看,这让许雪暖很不自在,她闹着要下去,李大脚不肯,她便开始挣扎,李大脚干脆双手伸直将她举起来。

      一群弱智鬼,许雪暖阴暗地想,要不是她现在才三岁,个子还小,她非削他不可。

      果然,当一个人足够弱小时,她的愤怒都变成了他们的乐子。

      许雪暖讨厌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取笑,这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样,于是她忍无可忍,脚开始乱踢,并喊着:“李大脚,你放开我放开我!”

      “靠,你这死鬼,踢到我嘴里了,呸呸呸……你鞋子上怎么那么多泥巴,哪里湿你踩哪里是吧?呸呸……”

      “谁让笑的时候你嘴巴张那么大,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哈……”

      “有可能踩的不是湿泥巴,是湿粪吧!”

      “滚蛋!”

      许明生将许雪暖接过去放在人群外,面无表情,警告道:“赶紧回家,别乱跑,听到没有?”

      “听到了。”许雪暖弱弱地点头,接着她拉着刘水仙跑了。

      身后有人问许明生:“你咋老对你妹那么凶呢?你的心可真是硬啊!”

      许明生冷哼一声没说话。

      身边刘水仙也道:“你大哥好可怕,二哥中等可怕,还是你三哥好。”

      许雪暖点了点头,许明军从来不会凶她。

      其实要是可以,她也不想天天那么“任性”,盯着许狗剩不让他去河边。

      她还记得小说里女主奶奶说的话,三岁这年父亲在家门口的河溺水去世,从此开启挨打苦逼人生。

      她害怕挨打,而且三年下来,她早已和许狗剩产生深厚的父女感情。

      可是许狗剩是在那条河里长大的,几乎天天都会去河里溜一圈才会回来,她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劝阻。

      最后她变相出了个法子,她在去年就要求自己给自己洗澡,于是洗澡的时候,她故意不加热水,冻了好一会才穿衣服。

      在她感觉到自己脑袋昏昏的时候躺到床上装睡,过了一会假装被惊醒一直哭个不停。

      等许狗剩过来时说自己做了噩梦,梦到有人对她说,在她三岁这年爹必须离河远远的,不然会掉进去游不上来。

      起初许狗剩安慰她保证自己不去河里游泳不去河边玩边,等她烧退之后,依旧和从前一样。

      她不让他去,他就笑着说:“没事儿,就算把我扔进去,我也能游上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在河里摸鱼了。”

      许雪暖十分着急,于是故技重施,几次下来之后,许狗剩终于松口答应,等她四岁的时候再靠近河。

      可是说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他依旧会偷偷溜到河边,并让人帮他打掩护。

      整天两个人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旁人看着发笑,她却笑不出来,每次都是干着急。

      这天她照例去逮许狗剩,见他在田里锄草,便想着回家倒水给他喝。

      刚走进院子,刘春兰仿佛早就等着她似的,揪着她的耳朵拎进去,“一天到晚都看不见你人。”

      许雪暖:“娘,耳朵疼。”

      刘春兰将她拎到客厅,“跪下。”

      客厅有一个穿着黄色袈裟的光头男坐在中央,刘春兰让她跪在他脚边。

      许雪暖很抗拒,因为这男的没穿鞋,脚十分黝黑,脚趾缝还有黑泥,她紧紧屏住呼吸。

      “嘿你这丫头片子,你爹把你由得不成样子,娘说话不听了是吧?死犟!”刘春兰按住她的肩膀,硬生生让她跪了下去,头趴在地上,离那双黑脚不足半米。

      浓厚的气味飘到鼻尖,许雪暖起先捂住鼻子,但还是没忍住,吐了……

      刘春兰和那位光头男脸色都有点难看,一番收拾了一下,光头男收起脚,让她跪得远一些。

      许雪暖问:“娘,这是干嘛?”

      刘春兰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话。

      光头男起身,手搭在她头上,不知道念了什么话,像念经一样。

      然后他突然围着她转圈跳舞,边念边转。

      最终他得出了结论,他沉重地对刘春兰道:“你家女儿是被鬼上身了,不单单是中邪,若不及时……恐怕不久会给全家带来灾难!”

      什么?鬼上身?中邪?这么离谱的话会有人信吗?这不明摆着来骗钱的吗?

      但刘春兰显然是信了,她很慌张:“那怎么办?大师,求您救救我们一家人,我给您跪下了,多少钱,我们都尽力给,只要能救。”

      光头男拉住刘春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且钱乃身外之物,某不用你给钱。”

      刘春兰闻言,更觉眼前人说的话是圣旨,“大师,恩人,那该怎么救?”

      光头男闻言一笑,这一笑让许雪暖顿感不妙,“我先给你家房子驱邪,把鬼神镇住,但是具体原因还是出在你女儿身上,回去我请求上天旨意做个驱鬼药,到时我会送过来,切记一定让你女儿喝下去,否则鬼神还会附身。”

      “我不喝。”许雪暖站起来,“你这是乱说骗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有的是你这种满嘴跑火车的鬼!”

      刘春兰扇了她一巴掌,“你这个小兔崽子,人家大师这是在救你,救我们全家,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敢忤逆大师,谁给你的胆子?”

      许雪暖:“可他就是在乱说,我没有被鬼上身。”

      刘春兰又给了她一巴掌:“还敢顶嘴?我看平时就是你爹给你宠坏了,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你没被鬼上身的话干嘛一天到晚诅咒你爹?嗯?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我早就想打你了你知道吗?我这是在救你,大家还夸你聪明,我看你是最蠢的。”

      两巴掌下来,许雪暖眼冒金星,她擦着眼泪往外面跑,身后刘春兰气急败坏:“你跑,你跑,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你给我死外面去,别来害我们一家人。”

      许雪暖跑到田里,许狗剩正在铲地,她哭着过去,许狗剩听到声音抬头,“咋了暖暖?你的脸,谁打的?”

      许雪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狗剩扔下铲子,“究竟是谁?竟然敢打我的女儿?我非削他不可。”

      许雪暖抽噎:“是……是娘。”

      “是娘啊……你是不是犯啥错了?”

      “爹,你快回家吧,有骗子在咱家,他是坏人,他骗娘。”

      许雪暖拉着许狗剩回家,此时家门口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许雪暖挤进去,光头男正围着房子施法唱戏念咒。

      许狗剩将刘春兰拉到角落,小声问:“这怎么回事?”

      刘春兰:“我昨天晚上不是说了吗?你又没听?合着我每次说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吧?”

      “我昨天干了一天活,我哪有心情听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暖暖被鬼上身了,大师亲自算出来的,要是不镇住驱赶,连带着我们全家都要遭大难。”

      许狗剩:“你听了谁的话,谁给你介绍的大师?你自己是想不到的。”

      “什么叫我自己想不到?”刘春兰顿了一下,“我这是为了谁?不是为了你的宝贝女儿为了这家吗?暖暖总做噩梦梦到你死,这很不正常,我做娘的担心自然要找人救。”

      许狗剩沉默了。

      许雪暖本以为许狗剩会结束这场闹剧,谁知许狗剩认可了光头男的说法,

      他说:“娘这也是为你好,驱完邪之后你就不会梦到爹被水淹死,不会被吓醒了。”

      许雪暖苦笑,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爹,我真的没被鬼上身,我只是,只要我过了三岁,我……”

      “暖暖,听话,这是为你好。”许狗剩语气严肃,他平时笑嘻嘻的,但是一旦认真起来,谁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每个人都对光头男的话深信不疑,因为确实在他们看来许雪暖这样的行为虽然有趣,但真的过于怪异。

      有围观村民说她那么早就会说话,很多事都能自己干,不爱哭不爱闹,很有可能是上辈子投胎时鬼魂没消干净。

      此话一出,获得一众认同。

      许雪暖倚在角落,看着他们对她指指点点,强颜欢笑,坐立难安。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他们无比相信光头男送来的药,每天煮药汤逼着她喝,得喝到四岁。

      她看着那黑漆漆的汤水,怎么也不肯喝。

      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她中毒了怎么办?

      每次刘春兰逼着她喝的时候,她跑的比什么都快,为此她挨了不少打。

      后来全家人出动围着她,让她没地方跑,刘春兰直接掐着她的嘴将药灌进去。

      特别苦,喝完之后她躲到角落,手捅喉咙呕出来。

      然后被发现了,照例又是一顿打。

      就这样被灌了几个月,喝进去一半,吐出来一半,还好她目前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希望将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再过几天她就四岁了,她想终于快解放了。

      可就在满四岁的前一天,那天早上许雪暖刚醒,许狗剩不见了,谁也没看到他。

      全村人出动寻找,下午,在几公里外冰冷的河面上发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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