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解放年代》木工田

2、第 2 章 周

　　周琳琳正沉浸在顾影自怜的世界里，猛地听到声音，被吓了一大跳。

　　她迅速擦掉眼泪，睁开眼见是许明军，张开嘴就要哭。

　　“别哭别哭，三哥求你了。”许明军紧张起来，娘才刚走，他要是现在就把娘叫回来，他免不了一顿骂，他讨好地笑着“三哥不闹你，天气热，三哥是来给你打扇的。”

　　说着，他赶紧扇了起来。

　　周琳琳感觉凉快了不少，便不再哭泣，而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微笑。

　　于是许明军找到了重新靠近妹妹的方式，那就是给妹妹打扇。

　　每当大人对他皱眉时，他便拿着扇子说：“妹妹热，头上都是汗，我让她凉快凉快。”

　　他卖力地扇着，周琳琳每次都很赏脸地笑。

　　“你们看，妹妹不讨厌我，她笑了，她是喜欢我的，她最喜欢我！”

　　大哥许明生冷嘲道：“瞧你那狗腿样，是个男的吗？还给女的打扇，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二哥许明学踢了许明军屁股一脚：“我在外面累了一天了，怎么不给我扇？”

　　许明军说：“你自己有手自己扇，妹妹还小，爹说我们做哥哥的，要多照顾妹妹。”

　　许明学：“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还要怎么照顾？再说了，能让她活下来已经算不错了，要不是能分地，她还能在咱家呆着吗？就一赔钱货。”

　　许狗剩踹了许明学一脚，“说什么呢？你妹聪明，说不定都能听懂一些了，你说这话是在伤妹妹的心。”

　　这一脚踹得很重，许明学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刘春兰立刻将女儿放在地上，心疼地忙去扶许明生。

　　许明生大声道：“明学有说错吗？本来就不该留她，我们这么累死累活种那么点吃的，凭什么给她吃，她能干啥？最后还不是别人家的，娘都说了，有人提议悄悄把她弄死，反正地也分到了。”

　　许狗剩怒极，一巴掌重重地甩了过去，许明生鼻血飞溅出来。

　　刘春兰扶完二儿子，又去查看大儿子情况，最后锤了许狗剩胸口两拳，“你心怎么这么狠呐，你怎么舍得？”

　　许狗剩指着她：“我心狠？我看你才是真的心狠，暖暖都快十个月了，你竟然还想着弄死她？当初你怀的时候我就说了，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咱的孩子，你真是，我不想和你说话。”

　　“我怎么了？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我每天不仅要忙家里的事，给你们洗衣做饭，还要去田里干活，现在还要被你骂，看你的脸色，我，我真是命苦啊，天爷啊，你干脆收了我吧！”

　　许明生抱刘春兰：“娘，别哭，我们知道，娘，这么辛苦都是为了我们。”

　　许狗剩长叹一口气：“你能不能动点脑子，地是按人口分的，人没了，那地肯定是会被收回去的，人家撺掇你，是想多分点地，你自己傻就算了，你还在孩子们面前乱说，闹得子女不和，你，你每次都听别人乱说，别人说的话那都是圣旨。”

　　他蹲下抱起地上的孩子：“暖暖从不乱哭乱闹，又长得可爱，每次干活回来，她总冲着我笑，让我看到心都要化了，好像一天的累都消失了，旁人都说咱们这个孩子是来报恩的，都想生我们这样的女儿，春兰，你怎么一点都不知足？还有，你们两个，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说这样的话，我把你们吊到树上打。”

　　眼见他们两个一脸不服的样子，许狗剩火了，将小孩递给许明军，怕他将暖暖摔了，让他坐在凳子上，拿起绳子就要绑他们两个。

　　许明生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任他绑，许明学则是冲出家门，但很快就被许狗剩逮到。

　　他将他们两个人的手吊在树上，拿起鞭子往他们身上招呼。

　　许明生一声不吭，许明学则是哇哇叫，叫声很大，引来了很多村民观看。

　　一些人见两个孩子血都被抽出来了，看不过眼，纷纷劝许狗剩手下留情。

　　周琳琳躺在许明军怀里旁观，心跳加速，不明白明明只是打个扇而已，为什么会闹得这么大。

　　她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家她还不想来呢，她甚至想过找个体面不痛的方式直接一命呜呼。

　　可是也只是想想而已，飞机上生前的最后几幕至今存在她的脑海里，她有时候梦到那个场景都会被吓醒。

　　何况她现在连路都不会走，连扇子都握不稳，想要凉快还得别人帮忙，就像今天一样。

　　她是在她学会走路时想开的，那时她刚过周岁，许狗剩去城里时救了一位意外溺水的妇人。

　　那位妇人家里条件富裕，为了感谢许狗剩，送了一个闲置的衣柜给他。

　　虽然是旧的，但是在石头村却十分珍贵，她送过来的时候整个村的人都在围观。

　　许狗剩百般推拒，最后刘春看按耐不住收下了。

　　只是家里衣物并不多，衣柜里空空落落。

　　而周琳琳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模样，柜子中间有面镜子。

　　那天，周琳琳站在镜子面前，看了自己好久。

　　看着看着她就哭了，镜子里的模样和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那一刻她决定好好生活，她开始接纳自己是许雪暖。

　　“暖暖，你爹又去河边了，还不赶紧去骂他？”

　　路上，许雪暖一个人走着，一位大妈笑着说道，她们几个人正坐在门口聊天。

　　许雪暖回头，尴尬地微笑着点头，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她一直对这群大妈有生理性恐惧，每次路过她们附近就会被她们盯着看。

　　然后一人一句，“狗剩家的闺女一下子长这么大了，明明总看着她，但感觉还是大了不少。”

　　“她每天在村里转来转去，真是有精神。”

　　“长得是不错啊，脸圆圆的，眼睛又大，看着就有福气，怪不得狗剩难度疼，今年好像三岁了吧。”

　　“她可逗了，听说她最近不让她爹去河边，一去她就撒泼打滚，哎呦，把大家乐的。”

　　说着，她便冲着许雪暖喊：“别杵着了，快去河边抓你爹，听说你爹可是躲着你去的呢！”

　　许雪暖转身快走，身后传来笑声，她僵硬地跑了起来。

　　跑到河边，角落头许狗剩正在钓鱼，他堆了堆草挡住自己的身影。

　　旁边他的兄弟朋友们看到她了，开始使眼色，“你家祖宗来了。”

　　“爹，我怎么说的？”许雪暖怒气冲冲地冲到他面前，她扁嘴，声音变得委屈，“你明明都答应我了，为什么还要来河边。”

　　许狗剩一时心虚没说话，许狗剩弟弟，也就是她三叔许铁蛋说：“暖暖，你爹也是为了你，他想着钓鱼给你吃补身体，你不要太任性。”

　　许狗剩啧了一声，他不爱听人家讲他闺女，“爹没事的，那只是个梦而已，梦都是反的。”

　　“可是，就像是真的一样，我害怕。”许雪暖开始放声大哭，她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逼出眼泪。

　　许狗剩看不得她流泪，立刻投降：“行行行，爹错了，爹现在就起来，爹不钓鱼了。”

　　许狗剩抱着许雪暖走后，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姑娘而已，这狗剩怎么这么疼呢？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

　　“不过人家姑娘确实招人疼，脑子聪明，不仅说话说得早，还会算数会跳舞会唱歌，拿出去特有面，并且她在狗剩干完活后会给他倒水捶背捏肩，我要是有这么个贴心的女儿我也当奴才。”

　　许铁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里有羡慕也有几分有落寞。

　　这时有人推了推他，“你什么时候和你媳妇要一个？你媳妇长那么漂亮，一定也能生出像你侄女那么可爱的。”

　　许铁蛋笑笑没说话，抄起家伙往家里走，脚步沉重。

　　“都两三年了，他们怎么还生不出来？”

　　“应该不是他媳妇的问题，毕竟他媳妇不是前头生了一个？说不定是……”

　　“别说了，这话可说不得，不过他媳妇前头那个儿子生得那真是俊啊，就是命贱了点。”

　　“废话，李多财虽然缺德，但他人长得不错，秦桂英又是十里八乡的美人，这两个人生出的孩子能不俊吗？不过听说他们儿子现在过得可不好，爹不疼，娘也不认，我每次碰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一身的伤痕……”

　　许铁蛋走得并不快，后面的人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他听了个大概。

　　回到家后，他和秦桂英闲聊，聊着聊着就扯到今天许雪暖这一出。

　　今天那几个人的话一直压在他心里，他没忍住质问：“为什么你和他能生出孩子，和我就不能？我这人也不求儿子，有个暖暖这样的女儿我就很知足了。”

　　秦桂英听这话都已经麻木了，“你知道的，生前面那个孽障我伤着了，我也想生，但孩子这件事得看缘分。”

　　许铁蛋冷哼：“那如果让你再去和他，你是不是就能生出来了？”

　　秦桂英扇了他一巴掌：“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铁蛋又出了门，临走前踢了下门。

　　秦桂英站在客厅，无力又愤恨地看离去的方向，又走到屋檐处，将目光转向隔壁的房子……

　　许狗剩路上听着许雪暖的“教训”，将她抱回家后，便去田里劳作了。

　　许雪暖一个人在房间里玩了会起身走出门，转头就看见了秦桂英。

　　她的眼神很怪很陌生，许雪暖一时不敢靠近。

　　“暖暖。”她很快恢复往日温柔的模样，许雪暖松了一口气，听到呼唤声笑嘻嘻地上前，“三婶。”

　　秦桂英说：“想不想吃麦芽糖？”

　　许雪暖眼睛都亮了，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糖可是奢侈品，她只有在过年才能尝到一点点，搁上辈子这种她看都懒得看一眼。

　　秦桂英带她进房间，来到一个缸前，上面压着干稻草和大石头。

　　秦桂英将石头搬到地上，干稻草搁一边，然后手伸进去掏。

　　虽然里面放了生石灰，总共只有几颗，时间放得太久，已经全部结块了。

　　秦桂英掰不动，去厨房拿刀切了一粒给她。

　　许雪暖高兴地接过，放进口袋里，“谢谢三婶。”

　　“三婶对你好不好？”

　　“好。”

　　“是不是比你娘对你还好？”

　　许雪暖犹豫了一下，笑着说：“三婶很疼我，就像我娘一样。”

　　秦桂英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你这张嘴吃糖没白吃，可是你娘最疼的可是你的三个哥哥，有东西吃都偷偷紧着你的哥哥们，尤其是你前两个哥哥。”

　　许雪暖假装没听懂，傻傻地笑着。

　　“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你喊一声我娘听听，可以吗？三婶没孩子，想听人喊声娘。”

　　秦桂英的眼神透露出渴望，许雪暖摸着口袋里的麦芽糖，小声地喊了声：“娘。”

　　“诶，娘的好闺女。”秦桂英抚摸她的头。

　　此时屋外传来刘水仙的呼唤声，“暖暖，暖暖，你在家吗？”

　　“我在，来了，三婶，水仙来找我玩了。”

　　秦桂英招手：“去吧。”

　　许雪暖严重怀疑刘水仙长的是狗鼻子，两个人没走几步，刘水仙嗅了几下便问：“暖暖，你口袋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吃的？”

　　刘水仙老远就看到许雪暖三婶喊她进屋，看到她们进房间，猜到她三婶会给她东西吃。

　　她也好想有这样一个三婶啊。

　　许雪暖将麦芽糖从口袋里拿出来，刘水仙眼睛都看直了，咽了咽口水。

　　“暖暖，可以给我一点吗？我之前可是一有吃的就想着你。”

　　许雪暖：“咱俩一人一半，我掰开来。”但是怎么掰都掰不动。

　　刘水仙看得心急，夺了过去，“我来试试。”

　　结果她也掰不动，接着她手往嘴里凑，许雪暖还没来得及制止，麦芽糖已经到她嘴里了。

　　“我咬了一半，好甜好好吃啊。”刘水仙将剩下的一半递给许雪暖。

　　许雪暖看着上面的口水印牙印手指印，且白色的麦芽糖已经变成黑色了，而刘水仙手上黑黑的，她顿时没了胃口，于是忍痛割爱，“你吃吧，我又不想吃了。”

　　刘水仙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吗？你真的不想吃？”

　　“真的真的，你吃吧。”

　　“我真的吃喽。”

　　许雪暖无奈：“你吃吧吃吧。”

　　刘水仙又问了几遍后，放心地塞进嘴里，“暖暖谢谢你，你真的太好了，对了我找你是带你去看好戏。”

　　“什么好戏？”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快，我们跑快点，不然等会结束了！”

　　她们一路跑到竹林深处，老远就听到人群的起哄声，其中有一句话很清晰，“打死地主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