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深红 刹那间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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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她剑锋一转，将剑竖直插入峭壁之中，借着这一瞬的反推力往上爬。
山神的巢穴定然不在这永无止境的地缝下，不在地底，那就只有可能在地上。
神兽跟着林与的方向，它尖锐的爪子卡在泥缝里，纵身向上一跃来到林与身边，托住林与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这时，狂风席卷而来，密不透风的黑侵占一切。
再睁眼，林与见到熟悉的地底洞穴，此时的洞穴已经被修复，洞穴正中间，依旧是那棵枯败的神树。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里已经没有了四散的白骨，地面上空荡荡的。神兽隐藏踪迹回到林与手腕间的镯子里，她站起身，借着神树发出的微光，这才看清整个地洞里躺满了人。
密密麻麻，死生不明，躯体横陈，堆叠在一起。
有人低声抽泣：“我们是不是要死了？这里是哪里……这么黑，不会是什么精怪的肚子里吧？”
旁人回他：“闭嘴吧，看不到这里有棵树吗？”
那个抽泣的人循着光仰望神树，随后爬起来朝那棵神树走去。他绕着树根走了一圈，将神树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
“这树长的好生奇怪……啊！”
就在他抬手触摸神树树枝的一瞬，突然，他被神树枝桠困住，神树似有了神思，张口将人吞了下去！
“啊—— ”尖锐的叫喊袭来。
因他这一喊叫，原本瘫倒一地不知死活的人全被吓得坐起身来，但没人敢靠近，皆是连连后退。
“什么情况？！这树会吃人！”
“这树是个精怪！它等会儿不会把咱们全吃了吧！”
原本地洞里只时不时有呼吸声或是抽泣声，听到有人说这树会把他们都吃了，人群突然躁动起来，一小儿嚎啕大哭，他身边几人慌忙堵住这小儿的嘴不让他再出声。
林与越过人群走近神树，此时神树的叶子已经全部枯萎，苍老的树枝上覆盖着厚重干枯的树皮，她确定这棵神树已经彻底没有了生机。
既然已没了生机，怎么会吃人呢？
她随手捡起一片枯叶，指尖一用力，很轻易地就将这片枯叶碾碎。
她向神树正中央走去，按照之前仙尊说的，她要进到神树灵识当中，将树灵挤出去，独占神树，夺回她的魂魄。
作为山神的命脉，倘若树灵死去，那么山神也必然暴毙，只要山神一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她倒要看看，这幻境是不是真的那么牢不可破，无法更改。
“姑娘！别过去，那树干会吃人，别去了……”
一个靠在墙边喘息的老妇见林与要走进神树，慌忙爬起来拉住林与，不让她再靠近树干。
老妇泪眼婆娑，指着那树，说话都有些颤抖；“刚刚那人就被这树给吃了，这树有古怪，你别去。”
老妇紧紧握着林与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层层叠叠的皮上布满纹路，犹如树的年轮。
林与笑着轻拍老妇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慰她一般，她声音很轻柔，“阿婆，没事的，等我出来，这树就不会再吃人了。”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神树，在她触碰到树干的一瞬，一道光席卷她的身体，她被神树吞吃入腹，进入神树的灵识之中。
……
而后，她出现在一片白雪皑皑的密林中，天上不停的有雪飘落下来，厚厚的白雪将整片树林涂成空白，广阔无云，天地一色，密不可分。
这里便是神树的灵识。
林与变幻出玄铁弓，刹那间，巨大的玄黑弓箭出现在她手中，这时手腕处一热，神兽从手镯中跑出来，乖巧地蹲在她面前朝她眨眼，神兽毛发雪白，坐在白雪之中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那日，在皇宫地下的通道里，发狂怒吼的神兽朝林与袭来，在她拉弓指向它的一刹那，神兽却突然安静下来。
它骤然上前，很轻地蹭了蹭那把玄铁弓。
玄铁弓是离国仙尊所造，那地道又是张典逃离皇宫时走的路，神兽在见到玄铁弓骤然乖顺下来，千丝万缕的联系，反复指向同一个人——
张典。
张典如同气运之子一样，所有人都与他有关，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地帮他，仙尊，萧闻，疆国国主，山神，凉城百姓，甚至处于幕后的天神都在助他。
以至于他躲过追杀，顺利离开金城，一路无虞来到边疆，并串通疆国出兵，随后又成功平乱，再轻而易举获得了山神相助。
林与看着身边呆呆坐在雪中，扑闪着眼睛，正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神兽若有所思。
最终，所有思绪连成一条弦，她意识到，这场幻境，似乎就是是为张典打造的。
她出神地盯着神兽扒拉着地上雪粒的动作，随后神兽朝着往山顶奔去，山顶上，一颗参天大树矗立在那里，任由风雪吹打，经年不倒。
那就是神树本体，只要斩断它，这里的一切都会结束。
林与的鼻尖被风雪吹的通红，她吸了吸鼻子，打算追上神兽的脚印去往山顶，然而等她刚踏出一步，几乎是瞬间，暴风雪倾盆下坠，迷茫了她的视线。
雪地上硕大的脚印被覆盖修平，再无踪迹，神兽消失的无影无踪。荒芜雪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再一转头，群狼环伺。
一只又一只狼从四面八方而来，呈一个圆心，将她包围在中央。
远处的狼王嚎叫起来，所有的狼都跟着狼王的嚎叫向前，越来越多的狼冲她而来。
林与眯了眯眼，收起玄铁弓，召唤出青弦。
在一只狼纵身一跃扑向她时，她眼疾手快一剑指向它，脆弱的肚皮被轻易划开，刹那间血光四溅，苍茫雪地间终于有了别的颜色。
鲜血染红一切。血溅在她身上，也为她的衣裙添了分艳丽的血色。
寒气侵袭，冷的让人喘不上气来，她目光死死盯着环绕在她身边的狼群，前面的死了，尸体化在雪地里成为乌有，后面的狼又踩着前面狼的尸体而过，一波又一波袭击她。
狼群似乎永无止境。
林与召唤不回神兽，手中的镯子失去光芒，而她的面前早已血流成河。四溅的鲜血将她淋透，她活脱脱成了一个血人，乍一看去甚是可怖。
红色河流中，她一袭红裙站立其间，呼吸着冰冷的寒气。
“嗷呜——”
随着这一声，远处又涌现出新的狼群。
林与的耳朵被冻的通红，她盯着新的狼群，目之所及，却始终不见发号指令的狼王。
如此是杀不完的。
狼王呢？林与盯着越来越近的狼群，“青弦，去！杀了狼王！”
青弦剑从她手中飞出，直指嚎叫声传来的地方。
长剑噼里啪啦穿过林间的飞叶，顺着声音源头刺去，却打了个空。
剧烈的破空声撕鸣，狼嚎声骤停，没了指令，狼群终于静止在原地不再动弹，而离林与最近的狼，与她仅有一步之遥。
青弦弹回林与手中，她朝四周空气喊道：“你根本不是山神，你不过就是一个靠活人献祭获得千年修为的树妖而已！你有什么脸面自称为山神？！”
她知道山神就在这里，但山神并没有回应她，狼群伫立在原地不再动弹。既无回应，于是林与也没做丝毫迟疑，提着青弦就朝山顶那棵树奔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杂乱的印记，她冲到树灵面前，一剑就要砍下去！
在触及树干的一瞬，一道阻力弹开她的动作，林与堪堪握住青弦，长剑差点被撞飞出去。
“将死之人，也敢顶撞本尊？”山神终是出现在林与面前，他满头白发，面如树色，身上的皮肤都已被树皮替代，看上去像是木头人成精。
木头人一步步朝林与走来。
林与笑了，“到底谁是将死之人还不一定。”说着又是一剑向树灵树干砍去。
山神没想到自己就站在林与面前，林与还敢对他的树灵动手，她速度之快，山神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青弦将树干砍出一块缺口来。
“你！”
山神见到自己的树灵被损，他怒上心头，眉毛高高束起，带起满脸的皱纹，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突然大笑起来：“你知不知道，外面疆国已经攻入凉城，你费尽心力守护的那些贱民贪生怕死，连战都不愿意战，他们早已开城门投降，凉城完了！”
林与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你空有一个神女的名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究竟算个什么东西，你又在守护些什么东西？啊？你拼命跟本尊纠缠有什么用？有人敬重你吗？他们敬重的是我！是我！我是山神！”
“我才是神仙！你算什么？”
他几乎是怒吼着，林与没回答他，只是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山神第一次下手，是伪装狼王发号施令，借助山间的狼群来攻击她。
第二次下手，也仅仅是弹开了青弦，皆是没有什么大动作，而今又开始说起莫名其妙的大道理，试图以此指责她。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用法力。
林与目光一转，脸上有了笑意，她说道：“那又如何，我有仙尊作保，再过几日，天雷便会再次降下，待到那时，我重新飞升，我就是真的神仙，自会受万民敬仰。”
她不屑地看着面前垂垂老矣，只勉强维持人形的“山神”，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很是轻蔑：“不像你，白日做梦。”
林与说的煞有其事，她一向擅长故弄玄虚，山神被她目光看的一惧。
山神目光凶恶：“你能确保你会活到那时候吗？”
林与沉默一会儿，是啊，拿不回魂魄，那她的命还有几时？而今她的命，其实是掌握在山神手中。
见林与陷入怀疑，山神突然开始柔声细语，像是在哄骗无知孩童一般：“既然如此，你归顺本尊，本尊替你解开魂魄封印，等你飞升了，你提点提点我，大不了那时，本尊拿这些狼心狗肺的凡人来给你做祭品，助你仙途坦荡，可好？”
他脸上露出谄媚的笑：“你好好想想，只差一步，你就能登上九重天，如今凉城内忧外患，你如今这副样子，要是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仙尊难道还能起死回生不成？本尊法力通天，必然可保你顺利活下去，而后顺利飞升。”
“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
山神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丝毫不提及林与上一次飞升失败，是因为他嫉妒林与年纪轻轻就能得道成神，遂趁机袭击她，这才破坏了她飞升的机缘。
林与似乎有些被他说动了，她的眼神不再坚定。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高耸的树灵，良久，似是终于放弃了挣扎。她松开手，青弦剑从她手中掉落，直直陷入雪地里。
冰冷的空气中，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好啊，我们合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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