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多得》华生生

3、委屈

　　罗以南拉了她一下，苏芷汀只好放弃洗漱，爬到了床上。

　　才十点钟？

　　就睡觉了？

　　一中的学生晚自习要上到十点，晚自习完了还有夜自习，要上到晚上十一点，一天下来回到家基本上也就十二点了，还要再听歌刷视频看小说什么的。

　　躺在苏芷汀对面的女生叫肖文然，苏芷汀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把声音压得那么那么低，自己要使劲儿偏着耳朵才能听清她说什么。

　　肖文然：“你躺在那儿不要动，一个小时后再下去洗漱。”

　　苏芷汀：“为什么？”

　　肖文然：“一个小时后再去卫生间算起夜，这会儿你下去了就算违规，违规一次教室后面站一整天，三次停课一周。”

　　苏芷汀：“……”

　　这真的是人待的地方吗？

　　-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钟声响了起来。

　　苏芷汀的生物钟根本没调整过来，晚上快一点才将将睡着，这会儿早上五点整，起床铃就响起来了。

　　苏芷汀眼底稍微有一点青，因为皮肤白的缘故，那块青尤其显眼。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穿衣服，洗漱完毕后准备去食堂吃饭，罗以南拉了她一下：“小汀，操场在这边。”

　　苏芷汀：“？”

　　为什么去操场？

　　不先吃早饭吗？

　　罗以南：“先跑操，再早读，七点十分吃饭。”

　　怪不得。

　　怪不得昨晚陈嘉说她早上会不好受。

　　苏芷汀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被人潮带着朝操场走去。

　　五中校服的配色是单调的黑和白，尽管是夏季的短袖，但依然设计的宽大，将少女们曼妙的曲线遮的严严实实。

　　学生们拿着各种单词本，诗词书，站到操场上，借着昏黄的路灯开始放声朗读。

　　苏芷汀什么都没拿。

　　风纪老师已经走到77班了，罗以南怕她被拎出去当典型，赶忙撕了一页诗词本下来，递给苏芷汀。

　　苏芷汀道谢，低头开始朗读鱼我所欲也。

　　她读着读着，开始觉得头晕，最后都有点看不清册子上的字了。苏芷汀很懂减肥，自然也懂这是低血糖的症状，于是闭上眼稍稍向前弯腰，让自己好受一点。

　　班级里跑步是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女生后面，不按高低个随便站，只要站成豆腐块就行。

　　苏芷汀后面一排大部分是女生。

　　风纪老师走过去后，女生们开始叽叽喳喳偷偷说话。

　　“陈嘉，昨晚你被记名了知道吗？”

　　“知道。”

　　“卧槽，我嘉神干嘛了又被记了。”

　　“我我我，我看见风纪单了，401寝1号铺被子发光。”

　　“靠，你又偷偷学习！”

　　“这才刚放假回来啊，你就背着我们学习，卷死我们啊！”

　　陈嘉拿着单词本，昏暗的灯光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落了一层光晕，她的短发支楞巴翘，眉毛舒展眼珠漆黑，是老一辈口中那种长得俊的女孩儿。

　　她微微觑着眼，看自己前面女生的背影。

　　那个为了漂亮不吃晚饭的女孩儿背脊清瘦，黑色的头发用水晶发夹松松垮垮地半扎在脑后，她从五分钟前就一直在偷偷弯腰，侧脸连带着脖颈都苍白，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哈哈哈哈哈，你们睡着了不知道，那宿管看见我们嘉神那儿亮着，话都没说直接晃了三下手电，习以为常了都。”

　　“记住她床铺了吧。”

　　“那可不呗。嘉神以前还会掀开被子求情，现在装都不装了。”

　　陈嘉：“强哥不管。”

　　违纪要扣班级分，但班主任们都默认可以晚上加班学习，学生们的小台灯也都是放在老师办公室充电的。

　　强哥。

　　他们管班主任叫强哥。

　　苏芷汀一直在听，这声强哥终于是没忍住，尤其是从陈嘉这种很正经的人嘴里念出来的，不禁低头笑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一笑，身体里的气仿佛一下子全抽走了，腿脚突然就没了支持，眼前黑了一下，意识脱离。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软。

　　一只手伸过来仓促将她托住，然后拽着她走出了方阵。

　　李宗强远远看向这边，本来是沉着脸的，走近才察觉不对，快跑了几步：“怎么了？”

　　陈嘉扶她半躺在草坪：“低血糖吧，可能。”

　　苏芷汀没彻底晕过去，但人是软的，怎么也站不稳，想站起来却往下倒，像是溺水的鱼在反复挣扎，看起来颇有些吓人。

　　李宗强不太方便，于是喊了78班的女班主任过来抱住苏芷汀。

　　女老师看见苏芷汀惨白的唇色，立刻问李宗强：“有糖吗，给孩子拿一块。”

　　李宗强：“没啊……”说着左右张望，求助于其他老师。

　　苏芷汀软在女老师手臂上，身子一直往下滑，陈嘉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就带着一块巧克力回来：“老师。”

　　她有爱揣糖的室友，直接过去要了。

　　女老师赶紧接过来，拆了喂给苏芷汀。

　　苏芷汀：“谢谢老师，谢谢……”

　　陈嘉帮老师扶着人，见苏芷汀虚弱的目光转向自己，想起昨晚固执的人，在她耳边道：“以后还减肥吗？”

　　陈嘉有两个弟弟，这个教训人的口气听起来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

　　苏芷汀怔怔地看她，大脑完全是锈的，说不出来话，只能靠着本能将那块巧克力含在嘴里抿化。

　　眼前的黑点慢慢褪去，苏芷汀靠在老师和陈嘉怀里，迟到的委屈卷土重来，眼眶彻底红了个透，大颗的眼泪接二连三掉下来，甚至都忘记了要用手去擦。

　　不是针对陈嘉那句话。

　　但陈嘉还是有点无措地抿了下嘴。

　　不善言辞的人看着她的眼泪，大概真以为是自己害的，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的意思是，要吃饭。”

　　苏芷汀抽搭了一下，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根本没人能听到：“我知道了。”

　　她哪里想得到，早上五点起床，不给饭，然后还要在操场上集合背书跑操！

　　路灯映出少女苍白的脸色，李宗强看着，终于心疼了。

　　“苏芷汀，这里节奏比你们学校快很多，希望你能尽早适应。这个是陈嘉同学。”

　　李宗强扭头示意陈嘉，道：“她很多事情还没习惯，你坐的近，后面多教她一点。”

　　陈嘉点点头：“好。”

　　李宗强想起什么，又锁起眉：“你的英语，多使点劲儿，听见没？”

　　“听见了。”

　　李宗强说完就要摁陈嘉的脑袋，陈嘉熟练地一晃脑袋躲开，转身回到跑操队伍继续念书。

　　-

　　苏芷汀没去医务室，揣着那个女老师买来的一袋旺仔奶糖回了教室。

　　她浑身没劲儿，一回去就趴在了桌上，没看到陈嘉伸出又缩回的手。

　　早自习没一会儿，数学老师来了。

　　教数学的男老师拍拍桌子，大声对同学们道：“全部坐下，给你们把昨天剩的题讲了。”

　　对，这里都是站着早读的。

　　苏芷汀早上晕倒，被特许可以趴一会儿，本来快睡着了，这会儿也只好竖起耳朵听。

　　她听着听着，就听见右手边女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陈嘉一坐下就睡了。

　　数学老师五十多岁，讲题的角度非常犀利，一听就知道是很棒的老师。

　　早读快结束了，但老师依旧在讲。他看着卷子上的压轴题，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这种题目呢，我们就希望同学能从不同的角度解决问题，这次有位同学就做的很好。”

　　老师还没说完，就有几道目光朝着这边投了过来。

　　苏芷汀还纳闷呢，我没参加上次的期末考啊，看我做什么？

　　数学老师开口了：“陈嘉，来给大家讲讲你的理解。”

　　教室一片寂静。

　　数学老师：“陈嘉？”

　　她不是成绩不好吗？

　　难道是单科成绩优秀的那种？

　　苏芷汀怕用手拉她再给人拉斜了，于是从桌子底下踹了下陈嘉的鞋子。

　　陈嘉唰的睁开眼，眉头紧锁，漆黑的眸子瞬间带出了一点杀气。

　　女生是看着不太好相处，但接触下来也算亲切。

　　这样露着杀气的样子苏芷汀没预料到，吓得轻轻缩了一下，小声提醒：“陈嘉，老师叫你。”

　　陈嘉的眼神慢慢恢复正常，伸手抓了一下头发，站起来：“哪题？”

　　数学老师不是班主任，再加上他偏爱思维逻辑好的学生，这会儿陈嘉睡眼惺忪地站起来，他一点不在意，大声道：“快点，上来给大家讲一下你的思路。”

　　陈嘉身形凝滞，苏芷汀又很会察言观色，立刻低咳了下，用手给她指出题号。

　　陈嘉哑哑的开了嗓：“哦，这个，这是个很简单的焦点三角形问题，取椭圆上一点p……”

　　数学老师掰断一根粉笔朝前递：“孩子，来，上来说！”

　　那神态。

　　分明是宗门大长老在炫耀自己的宗门天骄。

　　陈嘉走上讲台，接过粉笔，一边画图一边说思路。

　　苏芷汀有点疑惑，等陈嘉把思路说完后，身子前倾趴在桌上小声叫罗以南。

　　“以南，以南。”

　　“嗯？”

　　“她，就是陈嘉，她考班里多少名？”

　　罗以南：“第一啊，咱们班第一名，总进年级前十的大佬。”

　　五中的年级前十基本上是稳进清北的。

　　苏芷汀惊讶极了：“那昨天李老师吵她，还说她成绩……”

　　罗以南扭头的时间太长，有点害怕，眼睛划过窗户确认了一下没有人，才继续对苏芷汀解释：“强哥喜欢她还来不及呢，都是假装骂她的。”

　　“她确实退步了，上次期末考考了682分，比期中少了十几分，强哥可能有点急了。”

　　苏芷汀：“不是……你认真的？”

　　罗以南：“我就比较菜了，我只考了615分。”

　　苏芷汀：“？”

　　啊？

　　你们管六百以上的分数，叫比较菜？

　　苏芷汀就是将将六百分的水平，加上长相漂亮，每个学期都要做学生代表在主席台讲话。

　　大概众星捧月的日子过多了，人就会幻想追求更高，于是主动提出要去衡水，拼一拼这最后一年……

　　现在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

　　这会儿，陈嘉讲完题，从讲台上下来了。她低着头，声音又轻又飘，藏不住的是疲倦：“谢谢。”

　　苏芷汀：“不用谢，小事小事！”

　　少女的声线甜甜的，音调天然的软，陈嘉前桌的男生扭头过来，欠嗖嗖的，眼睛时不时瞟一下苏芷汀：“嘉神，你俩认识啊，给我介绍一下新同学呗……”

　　陈嘉一鞋底踹过去，前额的碎发震颤两下，嘴里低低道：“滚。”

　　有脾气的学神大佬。

　　苏芷汀重新给她贴了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