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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小水滴与浪潮(2) ...

  •   柳毅梅来到教务处,签了一些材料,准备去领宿舍钥匙,一个男学生将钥匙递给她,笑着说道:“你是复生同学的妹子吧?”柳毅梅有些错愕:“啊?我……我就是柳复生啊。”那同学看了看她的学生证又看了看她本人,惊道:“诶呀,原来你是女同学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今年北洋大学扩招了,新生太多了,一定是登记的人忙中出了错,毕竟……这名字太像男同学了。”柳毅梅早就做好远离家乡去上学的打算,当初她参加大学入学考试的时候,怕以后在天津被人认出来,便随便起了个名字,那名字是她在墓碑上看见的,没想到今日作法自毙,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套儿,她继续问道:“那现在能把我换到女生宿舍吗?”男同学面露难色:“我们学校女同学少,宿舍也少,所以已经没有床位了,实在抱歉。”柳毅梅啊了一声:“那我……那我到时候睡大街啊。”她琢磨了一会,又问道:“那我的住宿费是不是可以退给我了?”男同学赔笑道:“当然当然,我给你写个证明,你去财务室退了就可以了。”

      咖啡馆里,许玉兰朝门口挥了挥手:“诶,这儿呢!你可来了,我和碧筠等了你好久啦。”柳毅梅在头上抹了一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手扇着:“抱歉,有点事儿耽搁了,”又向许玉兰道:“你的书我已经交给陆叔叔了,他说你的爸爸有点事儿,之后让你自己回去。”许玉兰点点头,拍手道:“好啦,好啦,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玉兰,18岁,我爸爸是市政府的秘书长。”柳毅梅第二个开口:“我叫柳……柳复生,也是18岁,北洋大学化学系的。”许玉兰拉着柳毅梅的手:“呀,那咱俩是一样的呢。”二人转向碧筠,碧筠深吸了一口气:“我叫钟碧筠,16岁,北洋大学数学系的,我是从唐山来的。”说完又重重吐了一口气。柳毅梅惊道:“才16岁就上大学了呀,碧筠你也太厉害了吧。”钟碧筠红着脸笑道:“我觉得你才厉害呢,把那两个家伙怼得哑口无言。”柳毅梅嘿嘿笑着:“我这也是练出来的嘛,我爷和我爸是老古板,他俩又把我送到另一个老古板建的学校读书,抽着空儿就讲一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老黄历,我听不下去,天天找他辩理,时间一长,就成碎嘴子了。”两个人都笑了。

      许玉兰问钟碧筠:“唐山应该很远吧,你是怎么过来的?”钟碧筠绞着手指:“我是坐公共汽车来的,我爸爸他们要处理纱厂的事情,忙不过来。”许玉兰张大了嘴巴:“天啊,你真是厉害,你家里人也放心让你一个人过来。”钟碧筠又笑了笑,向柳毅梅道:“复生,你是怎么过来的?”柳毅梅低头羞赧一笑:“我是从宝坻走过来的。”许玉兰接道:“你家里是干什么营生的?也放心让你一个人过来?”柳毅梅抿了抿嘴唇:“我家里没有营生,破产了。我当了十几年的大小姐,几年的贫民丫头,现在是北洋大学的学生。”

      钟碧筠蹙着眉头,看向许玉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三人默了一会,柳毅梅又拍手笑道:“跟你们讲个好笑的,学校的人真是粗心,以为我这个名字是个男人,把我安排进了男生宿舍,不过还好住宿费退给我了,所以我一会还得去找房子呢。”许玉兰关切地问道:“啊?那你现在怎么办?要不你跟我回去,住我家客房里。”钟碧筠咬着嘴唇思忖了一会,开口道:“复生,你有没有给人上过家教?”柳毅梅点点头:“还真有,我以前上中学的时候,给一个小孩儿补过数学。”钟碧筠笑道:“那就好了,我寄住在我姨妈家,她家有个阁楼要租出去,地方不大,但是一应设施都是全的,她女儿正好又缺个家教,我介绍你去,顺势再提一提租房的事情,她人好,一定会答应的。”柳毅梅兴奋地道:“那太好啦!咱们现在就走吧!”许玉兰双手合十:“那就祝你们好运啦。”说完三人便散了。

      ……

      夏季总是多雷雨,在美国的斡旋下,军调从年初开始进行,可是guomin党狼子野心不改,jun统授意天津站在来天津参加军调的我方代表房间里安插大量tewu以及窃听器,我方代表左蓝在记者招待会上直接揭露了guomin党之丑恶行为,全场一片哗然。第二天,便有八千学生上街游行,抗议guomin党假和平真内战。

      “不孝女毅梅

      你竟私自退去父母商定的姻亲,实属大谬!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儿戏!不经长辈首肯,辄敢擅自毁弃,置家中脸面于何地?此为第一桩大逆。更可痛者,竟抛下母亲与幼弟独自前往天津上大学。女子本当谨守本分,尽孝持家,你竟忍心让我与幼弟伶仃无助,简直是大逆不道,罔顾人伦!阖家长辈皆是痛心疾首,命你速速归家领罪,勿谓言之不预!

      母字启”

      离家独自闯荡的兴奋随着时间逐渐消退,这封家书更是当头一棒。柳毅梅不明白这封信是怎么寄过来的,反正它就是来了,带给她结结实实的伤害。母亲不识字,这封信一定是托人写的,然而落在纸上的字已经很刺眼,可想而知,母亲在口述时的言辞有多么激烈,有多少污言秽语被写信人抹去,唯留下“大逆不道,罔顾人伦”,那天的巴掌落在脸上,羞耻与疼痛混合的灼烧感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爱母亲,也恨母亲,爱与恨常常打架,撕开的却是她的心,释放出一只只水鬼的手,她游走在犹豫不决的河畔,稍不留神就会被拖下去。柳毅梅蹲在啜泣,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水坑。

      “要和平!不要内战!”、“打倒一切破坏和平的行为!”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如浪花拍打礁石,柳毅梅的小声呜咽瞬间被吸收,她就站在那,注视着一场名为时代的浪潮向她打来。柳毅梅不禁抬起手,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她惊道:“玉兰!你怎么在这儿?”许玉兰不答,却把一摞传单塞进她怀里:“复生,你在这里就好了。来!帮我发!”柳毅梅低头扫了一眼,大大的黑色铅字写着:“刀刃不能向内!我们要真和平!”柳毅梅为难地看着许玉兰:“玉兰……这样不好吧,说他们的坏话是要被抓起来的。”许玉兰冷笑道:“他们有脸干脏事儿,还怕别人说吗?”柳毅梅答道:“我们只是普通人,也改变不了什么呀。”许玉兰紧抓着柳毅梅的手,高声道:“海浪难道一开始就是海浪吗?那也是由无数的小水滴汇聚而成的,如今我们风华正茂,我们便是潮头上的小水滴,只要我们向前冲,总能掀起滔天巨浪,将寄生在国家的坏疽涤荡干净!”她拍了一下柳毅梅:“快发吧!”

      柳毅梅点了点头,便跟在游行队伍的一侧,将手里传单一张张散给路人。她一遍遍念着传单上的字:“刀刃不能向内,我们要真和平。”每念一遍就像往炉子里加了一把柴火,一点点将一腔血沸腾,传单发尽了。柳毅梅手里还捻着家书,脸上泪痕未干,她呼喊着口号,两手一扯,碎片便带着愁绪随风远去,转身跟上了浪奔涌的方向,成为了一朵浪花。

      队伍经过警察局,负责镇压的宪兵队严阵以待,但游行的人们并不惧怕,口号声越老越大,直要把宪兵队踩在脚下,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往学生身上扔催泪瓦斯。学生们被呛得眼泪涌了出来,喷嚏打个不停。宪兵队便趁着队伍淹蹇之时,拿着警棍,将学生包围起来。现场顿时哀嚎不断,“嘭”地一声炸开,伴随而来的是许玉兰一声惨叫,柳毅梅赶紧扶住她倒下的身躯,怒火彻底被点燃,抬脚狠狠踹向朝她们靠近的警察,那警察吃痛倒下,柳毅梅捡起地上的警棍,咬牙向另一个挡路警察的头挥去,而后转身托着许玉兰的双腿,将她横抱起,逃离人群,往医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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