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芳华转 忍不住化身 ...
-
追兵很快爬起,咬牙按着差点摔断的腰,前前后后抬头,同玉湘流一起遥望月下那道身影,指着他,大骂出声。
月下那人并不恼怒,枪尖一摆,一道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斥下,拢向这片小院。
月色隐隐波动,如蒸锅架火,眼前一切都开始小幅度扭曲。玉湘流呆呆看着,就见刚刚还盛气凌人的追兵们如今个个倒跪在地,撑着膝盖动弹不得,几个实在耐不住这威压的小毛头贴地趴倒,唇口抽搐,胃里酸水都被挤出来。
玉湘流缓缓放下机弩。
小院中,武功最高的那个追兵强撑着站起来,手中刀刃费力提起,遥遥指向月下那道身影,不甘大喊:
“你是何人?何故为难于我们——”
月下那人闻言,斗笠稍转,目光似有偏移。
很快,所有人都听见那道细细传来的声音,不敞亮,不怪异,音质温凉的,甚至带着微微嗡鸣感有些安抚人心的,来自一个年轻男子最平常叙述的声音:
“我是枕梦归。”
小筑风停。
没人回应,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只有枭鸟还在那人身侧咕咕咕地叫。
“啪嗒”一声,追问者手中武器掉在地上,震得一道微尘飘扬。玉湘流喉结滚动,挺着脖子咽下一口唾沫,看一看月下那人,双眼又开始乱瞟,借身子没被月下那人功力压住的便利,微不可察地退进房檐投下的阴影里。
——枕梦归,那可是江湖通天悬赏榜上,多年位居第一不下,无数大能相继出手,都铩羽而归的超级变态杀人魔啊。
玉湘流作为揭榜人行走江湖多年,对枕梦归这人无半点了解,只在入行时听老前辈说过两嘴,说他们这些底层人本事小,做做底下这些小单子谋生就好,别没命花去招惹榜单顶上那些不要命的大人物,绝对会死。
玉湘流虽自诩天下第一幸运人物,却也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不敢妄想为民除害,每月十五与人结伴,尽量不落单行走。
——没想到还是遇见这煞星。
玉湘流心底大声呼痛,双手捂着胸口,膨胀的惊恐几乎要把他挤爆。此前光顾着逃命,怎么就忘了,在这江湖茫茫望不尽的月圆夜里,还有这样一个麻烦等着他。
“湘江渡口那张藏宝图,我要了。尔等若有不服,便来相战。”
玉湘流听见那煞星不急不慢开口,他的声音很稳定,就像他立在月下的人一样,身影浅淡,却又不可忽视:
“窟藏秘宝杀性繁重,不是你们能碰的。不如散去,从此金盆洗手,安居乐业,当能留命。”
玉湘流正双臂交替,一前一后匍匐前进。他打算爬到堂屋里去,穿过老板的后院,从他来的那条小道偷偷溜走。
伤腿才跨过门槛,一把铁钳从身后出现,冷不丁拎住玉湘流后颈衣服,将他整个提起,翻扭过来。一顶斗笠和一身黑衣出现在眼前,玉湘流额头冒汗,龇牙一笑,缩着肩膀躲开笼罩到他身上的月光。
那人把他吊回月下,按着他的肩膀叫他站稳,低着头,视线不知落在哪里。
玉湘流不敢动了。
他瞄着对面斗笠上的草编纹路,下意识屏住呼吸,胸腔越提越高。压在肩膀上的铁钳始终没有放松,往下,黑银色的枪尖微微戳在地上,点起一道难以觉察的悦耳嗡鸣。
而后,这煞星抬头。玉湘流瞳孔放大,两眼一眨不眨,对方的面孔出现在他漆黑的眼仁里,下巴有一点点方的,三庭比例有一点点扁的,两颊肉肉非常丰满的,一张再嫩不过的娃娃脸。
怔愣。
……这出名难杀的变态杀人魔,名动江湖的武学至高者,竟然,只是个,二十不到的……
小毛孩。
说出去谁信。
传言此人以杀人为乐,每月十五夜三更准时出现,专挑青年男女下手,选择骨架最匀称有力,外表看起来最干净漂亮的十对杀掉,尸体带走,只留一滩鲜血在原地署名,告知死者的亲属家人,这些人的尸体他收了,不必感谢这天赐的大恩大德。
可眼前……
这小毛孩还没有他高。
玉湘流像被鬼顶了身子,整张脸扭曲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嘴巴和鼻子向上挤在一起,紧紧忍耐着那股巨大的,不可名状的痛苦。
对面看见他这反应,眼底渗出几分惊色,双眼一眨,眸光落下:
“是腿疼?”
玉湘流把那条残腿缩到身后,便秘一样,双眼望天,瞪视半空那枚该死的月亮,憋屈道:
“不,不是腿疼。”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又纠正:
“不,就是腿疼。”
变态杀人魔盯着他,目光冷然。
在小院众追兵低低的哀吟声里,玉湘流视线偏走,嘴巴连珠炮似的越说越快:
“本来就是这样,是腿疼也不是腿疼。该怎么讲,变……哦不,枕前辈,你知道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处处充满无常。很多东西太难解释,就像现在我腿疼,可我也不只是腿疼;如果说我不是腿疼,可我也只有腿疼嘤——”
话来不及说完,嘴里被扔进一颗圆滚滚的丹药,接着一只带着生铁味儿的掌心捂上来,拇指扳住玉湘流的下巴,巧劲儿往上一抬,玉湘流长颈被迫仰起,豆大的丹药噎到他喉咙中去。
那只手一抬即走,玉湘流呼吸滞住,脸上漫起憋闷的红色,薄汗沁出,双手捧住下半张脸,下意识弯腰下去,闭眼呕吐。
那煞星没管他。
那丹药已入腹中,玉湘流什么也没吐出来。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伤腿竟然已经被包好了,白色布条紧紧裹在外圈,不知是从哪来的裹伤布。
那煞星蹲在地上,双手扶着他的伤腿,包扎的手艺显然出自此人之手。此刻,他的视线正定定停在堂屋内,斗笠前沿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老板,看不到表情。
“你腿上是短剑伤。”
冷不丁地,玉湘流听见那煞星开口,声音冷冷的,暗藏杀意:
“是屋里那人用匕首伤的你么?”
玉湘流搞不懂此人为何要问这种问题。变态杀人魔为他包扎伤口这个举动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再来一句变态杀人魔质问别人为何伤他的关心之语,玉湘流吃不消。
“啊这……”
变态杀人魔的斗笠盖子掀起来,露出一双眼睑单薄的眼睛,一错不错地凝视他。
玉湘流不敢再顾左右而言他了。可他也不敢开口,来自对面绝对的武力压迫和对死亡的绝对惊恐,他张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我知道了。”
那煞星道。
玉湘流不知道那煞星究竟知道了什么,但他被那煞星勾住腋下,横起膝窝整个抱起来,那煞星手里冷硬的枪杆就横在他身下,硬邦邦地硌在他的脊骨沟里,让他难以忽视,让他害怕。
变态杀人魔抱着他跃上屋檐,脚尖几次轻点,跳出院子,飞入街景。骨腕微动,变态杀人魔手中长枪甩出,一枪贯进老板精美华贵的院子。刹那间地动山摇,小院四角围墙坍塌,瓦片滑落,墙基晃动,全部追兵很快被困在废墟圈中,不知死活。
变态杀人魔召回长枪,顺带撤走内力,抱着玉湘流一路往更高处奔走。光景掠动,月亮在他眼里放大,天空成为世界的布景,流云随风消逝,夜色静谧,星子暗藏。
枭鸟张翅高飞,伴随在二人左右,游走不停。
玉湘流总觉这是不祥之兆,他不知事情怎么就发展到如今这一步,他怎么就被这个江湖悬赏榜上可望不可即的榜一杀人魔抱着,从老板的那个危机四伏的小院中冲了出来。
……可能通杀的代价就是走向未知。
几番欲言又止,玉湘流微微挺头,手指戳戳枕梦归肩膀,先行试探:
“枕前辈。”
对方面色一僵,脚下却不失稳当。又奔出两步,才忍住回:
“……什么事?”
抓到机会,玉湘流急不可耐,立刻张嘴道:
“前辈啊,我知道,你抓我是为了问出那张藏宝图的下落,对吧?但那张藏宝图真的不是我拿的呀,昨天我走时那武林盟主的大公子还好好的呢,藏宝图肯定是杀他的那个人带走了,枕前辈人不是我杀的你明白吗,你相信我,人不是我杀的啊——”
“我知道。”
“你知道但是……什么等下你知道?”
玉湘流双腿一弹,眼珠上翻,不可置信地望向枕梦归。枕梦归目视前方,玉湘流瞪眼盯着他,视线锁住他的嘴巴,看那里一张一合,吐出肯定的句子:
“嗯,我知道。”
“……你知道?”玉湘流确认。
“我知道。”枕梦归再度给出肯定回答,让玉湘流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没有出现幻觉,没有突然梦见聊斋世界。
“你确定你知道?”玉湘流质疑。
“我确定我知道。”枕梦归很耐心。
群楼跳跃,此时他们正赶往东南码头。湘水河岸遥遥在望,水面芦苇同船艇一起漂荡,渔夫放绳,不知晚行晚归。
“那你想要藏宝图么?”
玉湘流看到那渔夫有点紧张。他回头,盯着枕梦归的眼睛问。
枕梦归抽空横他一眼,很快挪走:
“没兴趣。”
“没兴趣?”玉湘流喃喃重复。
“没兴趣。”枕梦归更加肯定。
玉湘流炸了:
“——你知道藏宝图不在我身上,你也不想要金银财宝,那你还非要抓我?!!”
全世界的悲剧向他涌来,记忆里跑过的无数凶案现场堆叠在他眼前,玉湘流双手捧住脸颊,上半身挣扎着挺起来:
“为什么,你是不是要杀我?只能是你要杀了我啊,你是要杀掉我的对吧——”
玉湘流突然爆发的这下,让枕梦归差点抱不住他。俩人在离码头不远不近的地方刹停,此处差一步港口,视界辽阔,临高望远,是个相当不错的观景之地。
玉湘流却在跟枕梦归吵架,或者说,抡拳踢腿,在枕梦归的怀里,单方面挣扎:
“我长得这么漂亮,你肯定喜欢我的对吧?你为什么给我包腿,因为我是你见过最漂亮的男人,你不允许我的身体有破损,你要把我带回去做成干尸,做成你最完美的作品,挂在你的卧房里面展示——”
“我没有……”
枕梦归试图按住他,但显然玉湘流已进入狂暴状态,状似一条刚捞上来的红尾鱼,不住在空气中扑腾:
“不行你把我放下来,你快放我下来……”
“你听我说我没有……”
“枕梦归你就是个变态,全城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你的目标那么多,多少人命丧在你手中,我肯定不会例外,也会被你拖进小木屋里杀掉……”
“哥哥……”
“嘎巴一声,我的头就被你拧下来了!不行,我不能跟你走,跟你走就是死路一条,鬼知道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你放开我,让我——”
玉湘流挣扎着从枕梦归的怀里翻出来,扑头就要往地面钻。下面是青石板铺就的圆阶小路,上房下坡少说有三丈距离。
枕梦归死命将人拉住,忍无可忍,揪着玉湘流的领口把人按到歇山顶上,膝盖前踏,架在玉湘流腰侧,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