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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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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长乐站在台阶下,伸手搀扶观书。观书抖开折扇,掩住自己大半张脸。大牢里的气味算不上好闻,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味道,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观书看着长乐面色如常,也强压下恶心,挤出微笑,“我没事。”
长乐笑笑,看她逞强的样子,想必是没见过如此场面。松开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那你可要跟上,不舒服要和我说。”
观书点点头,捏着折扇,提着裙摆,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逛街似的跟在她身后。清叶提着灯笼站在她身侧,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明月呢?”
清叶压低声音,腾出手提起观书另一侧的裙摆,“大理寺规矩严,让她等在外面了。”
“你昨晚在宫里打听到了些什么?”昨天晚上找猫的时候,观书隐约看见梁上漏出一个人影。——应该是你吧。
“皇上似乎打算清算定北侯。”
观书轻轻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着长公主,眼看着她在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牢房前停下脚步。在木栅栏的间隔里,观书对上一双苍老的眼睛。
“许久不见,长公主风采依旧!”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背后的观书,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声音嘶哑,说话间牵动锁链。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激得观书猛然一抖。
“如烟,”
观书回过头,茫然无措的看向她。“你先去车里等我吧!”
观书复看向那位老者,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要留下来。“可是……”
“快走!”一道清冽的女声忽然在她脑海里炸开,是谁?
“快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观书长舒一口气,眼神慌乱了一瞬,但又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嗯。”笑着转身朝她挥了挥手,“那我在车上等你。”
“哗啦”一声收起折扇,挂回腰间。观书高高提起裙摆,沿着来时的路快步折返。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还在她脑海里不停回荡。
“夫人?”清叶手上的灯笼持续不断地摇晃,烛火几乎要被风熄灭。“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观书努力平复着呼吸,这么看来系统说的没错,这具身体的体力、耐力都可以说是低得离谱,只这几步路就已经十分吃力。“我……”
“不要回答!快走,来不及了!”又是她。
观书闻言,只稍一思考,停下脚步,夺下清叶手里的灯笼,拼尽全力将其扔到墙边。抬脚甩掉脚上那双不合适的鞋,抱起裙摆牵着她的手朝地牢出口跑去。
“我听到了弓箭上弦的声音。”观书用尽全力提起双腿,去你的,老娘跑八百都没这么累过。这具身体也太弱了吧!
清叶快走几步跟在她身后,除了脚步声,和囚犯偶尔的呻吟,她没听到任何声音。“夫人,跑不动就不要跑了吧!”清叶看着她沉重迟缓的步伐,或许是因为疲惫,她的身子摇摇晃晃,像是风雨中一栋摇摇欲坠的高楼。
话音刚落,清叶没听到回音,只有一支利剑破空而来,擦过她的肩膀刺穿了观书的衣袖。“有刺客!”
清叶挣开她的手,拔出短剑,转身观察来人。大牢里漆黑一片,不见日,不见光,不见月。那刺客能靠什么来确定夫人的位置呢?
“夫人?”清叶持剑缓缓后退,却一下撞上观书。
观书扶着墙壁,大口喘息,不行了,一步都跑不动了!咽下嗓子眼儿的血腥味,观书缓缓转过身,“在不考虑我的情况下,你躲过暗箭的可能性是多少?”
“九成吧。”清叶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箭是从身后来的,那最有可能设下埋伏的地方是……
那里!
清叶看准黑暗里的拐角处,正准备扔出短剑。“来不及了!”又是那个声音,观书稍一愣神,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二人。
“走水啦!走水啦!”
“长公主,殿下她还在地牢里!”
出口处传来侍卫们此起彼伏的叫喊,大理寺里一片混乱。烟熏火燎之间,刺杀的痕迹被抹去得一干二净。
忍冬和匆匆赶来的大理寺少卿护送着长乐离开,至于那些囚犯,过往的罪孽随着他们的尸体,一起堙灭在熊熊火焰之中。
该死,什么都没问出来!长乐咬紧牙关,甩开忍冬搀扶着她的手,“火烧大理寺,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理寺少卿林沐风闻言,撩起官服下摆跪在她身前,“臣定当尽心尽力,彻查此……”
只不过长乐现在没心情听他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套话,挥手打断林沐风,“如烟呢?”
马车车夫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我没事,你不要为难他们。”观书撑着膝盖,一瘸一拐的从她身后走出来。身上的衣服被浓烟熏得黑一块灰一块,脸上还挂了彩,看起来颇为狼狈。
长乐看着她,那道瘦弱的身影逐渐和十五年前重叠。
——在皇宫的一片火海里,宸妃摔倒在地,拖着她被横梁砸断的双腿,朝门外挥手。她笑着,嘴角却渐渐渗出鲜血。
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被无情的大火吞噬,到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母后……”长乐喃喃道,身体比理智先做出反应。上前两步把人架到自己肩上,“还愣着干嘛,传太医!”
“那个,我没事的……”观书看着坐在床边愁眉不展的长公主殿下,软着声音安慰道,“太医方才也说了,只是不小心扭到脚了而已。”
长乐看着她脸上的结痂,头也不回道,“她脸上的伤,会留疤吗?”
年轻太医刚准备抬起袖子擦汗,匆忙放下手,毕恭毕敬地跪在她身前。“回殿下,娘娘的伤也并不重,微臣已经让太医院备了最好的祛痕膏。”
“这样最好。”长乐站起身,轻轻揉了揉观书的头,“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观书乖巧的点点头,目送一屋子宫女、太医排着队离开。又忽然变了脸,冷着声音道:“清叶。”
一个人影从梁上轻飘飘地落下来,“夫人。”
观书低头理了理衣服,从一旁的折扇里摸出一截箭头,“这箭头上的暗纹不像是寻常之物,你去查查出处。明月人呢?”
“是,”清叶看着箭头上的纹样,莫名觉得眼熟,“她在外面候着呢,要叫她进来吗?”
观书点点头,拖着伤腿慢慢躺下,盯着床头点缀的流苏出神。
清叶帮她理了理脚边的被子,将箭头收进怀里,顿了一下开口道:“大人听说您出了事,想要见您。”
“我累了,谁也不见。”想起他那张脸我就烦。
清叶见状轻声应下,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门口,明月和她擦肩而过,将一张小纸条偷偷塞进她手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手上吊儿郎当地转着一枚香包,离观书还有几步远时忽然站定,将香包轻轻抛到她手边。“你东西落下了。”
观书看着那枚月白绣暗云纹香包,心生疑惑。这是我的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长公主床上。”
……呃,为什么会在那里!“知道了,给你派个任务,去找找我的猫。我从早上起来就没看到它。”
明月点点头,也不多废话,转身出了房门。
在她走后,观书确定四下无人,猛然坐起身,打开香包查看——除去掩人耳目的一点香料,剩下的是?那个黑衣人昨晚给我的飞刀和符纸?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她……?
“放心,她不知道。”昨晚出现的那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从屏风后绕出来,她换了一身白袍,依旧裹得严严实实,面上还覆了一道白纱,只堪堪漏出一双眼睛。腰间悬挂的一双玉佩随着她的动作,碰出声声脆响。
观书看着她步步逼近,心中警铃大作。借着左手的遮挡,把飞刀抓在手里。这个声音,在大牢里提醒我的,就是她!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下午我不是还救了你一命嘛!”她撩起后摆坐在床边,手指微动,左边袖口钻出一条一指多宽的白布,极其迅速地缠上观书的手腕,将她的手反绑到身后。
观书试着挣脱,可那布条却像活过来一般,又在她手腕上又多缠了几圈。“你到底要干嘛?我无权无势无钱无名,有什么值得你这样惦记?”观书怒目圆睁,眼里恨不得喷出火,将眼前人烧为灰烬。
最讨厌这种被人耍来耍去的感觉了!
“值得惦记的东西啊!”她托着下巴佯装思考,“嗯,你的性命?”
什么!?
“比起你的故事,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