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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柳忆骗身骗心 次日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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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是中元节,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供品,焚烧纸钱。
陆临也按照习俗,在供桌前摆上水果点心,点燃了三炷香。
柳忆飘在一旁,神色凝重,不复往日的嬉闹。
陆临叮嘱:“城隍庙那边要开坛收厉鬼,你别去凑热闹,待在家里最安全,我送完音儿就回来。”
柳忆:“哦。”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陆音。
她背着简单的行囊,满脸笑意:“哥,走啦。”
陆临走过去,接过行囊:“走吧。”
望着他们的背影,柳忆声音发闷:“早点回来。”
陆临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城隍庙前,早已人山人海。
香雾缭绕中,女术士身着法袍,立于高台之上。
她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凌空挥舞,引得台下一片惊呼。
不得不说,这女术士的本事确实了得,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将那厉鬼收入法器之中。
周围街坊看不到厉鬼的踪迹,自然无法领会其中玄妙。
但这一切在陆临眼中,却清晰无比。
法事一毕,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陆音快步跑过去:“师父!”
女术士颔首,目光掠过她,落在陆临身上,淡淡开口:“你妹妹我会照拂,此番一别,后会有期。”
陆临拱手回礼:“劳烦大师,音儿年少,若有顽劣之处,还望多管教。”
“修道之人,先修心性,我自有分寸。”女术士说罢,便转身离去。
陆临忽然道:“大师留步!”
女术士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陆临道:“此番音儿承蒙大师照料,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眼下时辰尚早,不如移步附近酒楼,吃顿便饭再赶路?”
陆音眼睛一亮:“师父,咱们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江南酒楼的菜色,您还没尝过呢!”
女术士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便叨扰了。”
陆临心中一松,连忙笑着引路:“大师客气了,这边请!”
到了酒楼,点了几道江南特色菜,便闲谈起来。
全程多是陆音说着话,一会儿讲江南的风土人情,一会儿问青城山的景致风貌。
菜很快上齐了,陆音立刻帮忙夹菜:“师父,你快尝尝这个!轻轻咬一口,里面的汤汁可鲜了!”
女术士依言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鲜香爽口。”
见师父认可,陆音愈发热情,又接连夹了几样不同的菜:“这道虾鲜中带甜,这个藕软糯香甜,都是江南独有的风味!”
女术士一一尝过,偶尔点头回应。
陆临在一旁看着,低头瞥了眼自己只盛着米饭的碗:“……”
以前妹妹有好吃的,最先想着的可是他。
“师父,你在青城山平时都吃什么呀?会不会有荷花酥这种甜食?”陆音好奇地问。
女术士淡淡一笑:“山中饮食清淡,多是自种的蔬果杂粮,甜食少见。不过修道之人,本就该少耽于口腹之欲。”
陆音:“那也太可惜了,荷花酥多好吃啊。等到了青城山,我天天给师父做!”
女术士轻轻颔首:“好,我等着。”
陆临见状,给妹妹夹了块糖醋鱼:“快吃吧,一会儿菜该凉了。你这一路山高水远,想吃江南菜可就难了。”
“嗯!”陆音用力点头,“哥,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们。”
陆临应了声:“好。”
邻桌传来几声议论,隐约能听到“边境”“蛮族”“孟将军”的字眼。
他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女术士:“不知大师可曾听说过夏将军?”
女术士执筷的手微顿,抬眼看向陆临:“夏炎?自然听过。当年‘杀神’之名,威震四方,纵使我久居青城山,也有所耳闻。”
陆临心中一动:“那依大师之见,夏将军身故之后,会不会化为‘煞’?”
女术士沉吟片刻:“夏炎一生征战,杀戮过重,身上戾气本就远超常人。若他含恨而终,执念难消,确实能化为‘煞’,而且是‘凶煞’。”
“不过,‘煞’想留存于世,难度极大。不仅要找依附之物,自身执念还得足够深厚。而这执念一旦松动,煞气便会随之溃散。”
陆临:“那……若有‘煞’能一直留存,甚至维持完整灵识,而非仅凭戾气伤人,这可能吗?”
女术士:“绝无可能,除非有外力介入。”
陆临追问:“外力?什么样的外力,能有这般能耐?”
女术士答:“能让‘煞’维持灵识、掩去凶性的外力,多半是‘温养’之法。”
“最常见的,便是借其生前旧物为引,辅以特定的手段,消解戾气、稳固灵识。”
“像惯用的器具、常穿的衣物,都能成为温养的媒介。特定的手段,多是陪伴,比如闲谈、聊天、讲故事等。”
“只是这法子耗时极久,得日日坚持,稍有中断便会前功尽弃。”
陆临闻言,沉默半晌,才道:“多谢大师解惑。”
女术士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多言。
饭后,陆临送别二人。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他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时,日头已西斜。
房门虚掩着,陆临推门而入,就见柳忆趴在桌上,写着《八卦录》。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可算回来了,再晚些,我还以为你跟着音儿跑了。”
陆临无奈笑道:“陪她们吃了顿饯行饭,耽搁了些时辰。”
他顿了顿,问道:“你今日没去城隍庙凑热闹吧?”
“才没有!”柳忆梗着脖子,“我一直乖乖在家等你呢。”
他慢悠悠飘过来:“吃饭聊什么了?耽搁这么久。”
陆临道:“问了夏将军的事。说像他那样杀戮过重、含恨而终的人,很可能化为‘凶煞’。”
柳忆身形一僵,闷闷开口:“你问这些做什么?跟我又没关系。”
陆临抬眸看他:“我也没说跟你有关系啊。”
柳忆:“……”
陆临笑了笑,转移话题:“二少爷要回京了吧?”
柳忆撅起嘴:“嗯。”
陆临:“你也会跟他一起走?”
柳忆挑眉:“怎么,怕我走?舍不得?”
陆临:“……没什么舍不得的,只是觉得你走了,铺子里少个人,哦不,少只鬼,会清静许多。”
“清静?”柳忆双手叉腰,“你分明就是舍不得!嘴硬什么?是不是觉得没我不行?”
陆临叹了口气:“是是是,没你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你……打算走吗?”
柳忆扬起下巴:“想让我留下?那你求我啊!不然我就跟二弟弟走,让你天天守着空铺子,连个拌嘴的鬼都没有!”
陆临神色复杂:“求你……留下?”
柳忆:“对,求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咳……”陆临清了清嗓子,“那……柳大少爷,求你留下,陪我看铺子,行吗?”
柳忆做了个鬼脸,故意唱反调:“不行!我偏要走、偏要走,你能奈我何?”
“你!”陆临伸手指着他,一时气结。
柳忆立刻飘上房梁:“打不着、打不着!”
陆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门外走。
柳忆顿时慌了神,连忙追上去:“阿临,你生气啦?”
陆临头也不回:“没有。”
柳忆拉住他的手:“好嘛,我错了。我不该逗你的,也不会丢下你的,就算要走,也是带你一起走。”
陆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什么?”
柳忆耳尖泛红:“我说,就算要走,也要带你一起走!”
陆临垂着眼,指尖微微发烫,小声嘟囔:“我可没说过要去京城。”
柳忆晃了晃他的手:“哎呀,那我求你陪我去嘛,好不好?”
陆临猛地抽回手,学着他先前的语气:“不好!我偏不去、偏不去,你能奈我何?”
柳忆:“……”
陆临憋着笑:“想让我去也行,不过,你得把夏将军的事说清楚。”
柳忆当即垮了脸:“那个胡子拉碴的糙人,有什么好打听的。”
陆临闻言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屋里走。
柳忆一头雾水,跟着飘了进去。
只见陆临从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抽出一幅画——正是两年前,他给柳忆添了“墨胡子”的“吃醋图”。
陆临:“你说的胡子拉碴,是这样吗?”
柳忆盯着那幅画,脸“腾”地红了,伸手就抢:“你、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快给我撕了!”
陆临抬手避开:“你不是说夏将军胡子拉碴,像个糙人吗?我看你这画像上的模样,也差不多嘛。”
“不一样!差远了!”柳忆急了,“你这画的什么鬼东西,把我画这么丑!”
“丑吗?”陆临认真端详,“我觉得挺传神的啊,你看这胡子,根根分明,多有气势。”
“气势个鬼!”柳忆扑过去,“我明明眉清目秀、面白唇红,俊得很!你这就是故意丑化我!”
闹了好一阵,陆临才笑着把画收起来,保证不会再拿出来取笑他,这才让少年消了气。
傍晚时分,柳商回来了,还提着两坛酒:“这是‘醉流霞’,大哥生前最嗜这一口,每次从京城回来,总要拉着我喝上几盅。”
陆临接过酒坛,转头看向身旁的柳忆。
少年正望着酒坛出神,像是忆起了什么往事。
“今夜月色正好,不如院中小酌?”柳商提议。
陆临刚要应下,衣袖就被轻轻扯了下。
柳忆小声嘀咕:“喝两口,意思意思就行,别贪杯。”
陆临笑道:“知道了,听你的。”
石桌上,柳商举杯:“第一杯,谢大嫂先前在母亲面前为我说话。”
陆临举杯回应:“二少爷言重了,不过是说句心里话罢了。”
酒液入喉,辛辣感直冲喉头,他忍不住低咳几声——没想到柳忆居然爱喝这么烈的酒。
柳商再次斟满酒:“第二杯,谢大嫂一直照料大哥,让他不至于在江南孤单。”
“二少爷不必客气,我与他之间,本就该相互照料。”陆临饮尽杯中酒,又咳了几声。
柳商望着他泛红的眼角,又为他添了半杯:“这酒烈,大嫂慢些饮。”
他声音轻缓:“其实此番南下,除了查盐运,我还有一桩私心。”
陆临抬眸:“是为了……夏将军?”
柳商点头:“如今边境告急,蛮族气焰嚣张,朝中虽有将领驰援,却始终难以稳住局势,将士们士气低迷。”
“而放眼朝野,能让蛮族忌惮、让将士重拾斗志的,唯有他。”
陆临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可你凭什么断定,他还活着?”
柳商没答,只反问:“大嫂心中,想必也盼着他能回来吧?”
陆临沉默片刻,放下酒杯:“我与他素未谋面,谈何期盼?”
“只是念及边境百姓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若他归来,真能扭转战局,自然是好事。”
柳商低头轻笑:“大嫂果然心善。”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京城的趣闻、朝堂的纷争,偶尔提及柳夫人,语气里满是怅然。
夜色渐浓,酒坛已见了底。
陆临脸颊发烫,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
柳忆忍不住吐槽:“你这什么酒量啊?才几杯就晕乎乎的,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陆临浑然未闻,伸手想去够空酒坛,却被按住了手腕。
“大嫂,酒已尽,夜已深,该歇息了。”柳商的声音很稳。
陆临望着他,低低“嗯”了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柳忆眼疾手快,伸手将人扶住:“慢点慢点!站稳了!真是的,早说让你少喝偏不听!”
陆临顺势靠在他肩头,含混地笑了笑:“抱歉啊……”
柳忆撇了撇嘴,扶着他回屋。
一路上,陆临嘴没停过,一会儿嘟囔着“这酒真烈”,一会儿又含糊地唤“忆儿”“大少爷”,甚至冒出两句“死鬼”。
柳忆耳尖悄悄发烫:“别喊了别喊了,听见了!”
回到房间,刚想把人放床上,陆临却突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脑袋在他肩窝蹭了蹭。
“忆儿,”那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酒后的软糯,“你是不是要走了?”
柳忆身子一僵,喉结滚了滚:“胡说什么呢,醉成这样还胡思乱想。”
“我没胡说,”陆临垂下眼睑,“你跟二少爷聊了那么久,肯定是要回京城了……你走了,我怎么办?铺子怎么办?”
话到最后,竟带了些委屈的鼻音。
柳忆心头一软,轻拍他的后背:“我说过,不会丢下你的,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
陆临睫毛轻颤,含糊应了声“好”,随即眼皮一沉,呼吸渐渐平稳——竟直接靠在柳忆身上睡着了。
柳忆无奈叹了口气,将人扶到床上躺好。
“真是……麻烦。”
陆临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风卷着黄沙,糊得人睁不开眼。
不远处,一位身着玄甲的身影手持长枪,在敌阵里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突然,画面骤转。
那人褪去战甲,跪在地上。
宦官尖声宣读着圣旨——“拥兵自重,抗旨不尊,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臣,无悔抗旨!”那人抬头,声音嘶哑,“只憾未能踏平蛮族王庭,为陛下扫清边患。”
话音落,陆临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布满冷汗。
窗外的天是黑的,柳忆并不在屋内。
陆临抬手擦汗,这才发觉额头烫得厉害,嗓子更是干得发疼,好像又发烧了。
“柳忆?”他试探着唤道,“柳忆?你在吗?”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陆临爬下床,强撑着不适走出房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不见半个鬼影。
是去柳商房里聊天了?还是……已经跟着柳商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就猛地一沉。
酒劲还没散,又添了高热,脑袋昏沉得厉害,难受至极。
他扶着廊柱,踉跄着往柳商的屋子走去。
那屋子是黑的,没有半点烛光。
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声音。
陆临缓步走到桌边,借着月光,看见满桌的宣纸。
其上还压着一本旧书,封皮磨损严重,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遍。
他鬼使神差地将书拿起、翻开,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入目便是「温养术」「夺舍术」几个刺目大字。
他强忍着头晕目眩,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命格相合为基,魂血相融为引,贴身之物锁魂,阴气盛时入主。」
书从手中滑落,“啪”地砸在桌上。
他忽然想起柳忆日日让他喝的“魂血”;
想起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平安锁;
想起柳府十年不绝的琴声;
想起柳商那句“男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八字”。
陆临咬着唇,目光落在散落的纸页上。
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柳商与柳忆连日来的纸笔对话。
「大哥当真下定了决心?此事一旦成行,他恐怕会恨你一辈子。」
下方是柳忆凌厉的字迹,笔锋与「江南见」三个字如出一辙。
「无所谓。」
「……好。三日后便是中元节,子时阴气最盛,正是动手之时。」
「便在三日后。」
窗外的风陡然变得凄厉,像是鬼哭。
陆临明明浑身都在发烫,此刻却觉得浑身冰凉。
柳府十年不绝的琴声,是温养“凶煞”的伪装;江南朝夕相伴的点滴,是麻痹他的戏码。
就连那句让他心动的“不会丢下你”,也不过是为了确保夺舍万无一失的谎言。
他所珍视的情谊,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吱呀”一声,房门被风吹动。
陆临猛地回头,只见红袍身影立在门口。
残月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一如他隐藏的真面目。
陆临扶正身子,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陌生又荒谬。
“从柳府冲喜,到江南开店,再到日日让我喝‘魂血’……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夺舍?”
柳忆语气平淡:“你身负‘通阴格’,是绝佳的载体,又与我命格相合,再辅以魂血相融……你,生而就是我的‘容器’。”
“魂血?”陆临自嘲地笑了笑,“所以那不是为了补我阳寿,是为了让我的身体彻底适应你,为你入主铺路?”
“是。”
“为了达成目的,你可真会演。”
“逢场作戏,也只是为了让你放下戒心。”
“戒心?”陆临惨然一笑,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我对你从来没有戒心。”
柳忆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戒心,才最省事。”
陆临心中一阵刺痛,不受控制地冲上去,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嘶吼:“柳忆!不!夏炎!夏将军!”
“你的执念是踏平蛮族、扫清边患,所以要夺我的身体重返世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想守护的人,也有我自己的人生?!”
柳忆反手扣住他的双腕,力道之大让他生疼:“世间万事,本就有舍有得。如今蛮族卷土重来,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唯有我能扭转战局!”
“用你一人,换边境万里安宁,这笔账,值得!”
“值得?”陆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口中的‘值得’,就是踩着别人的人生,牺牲别人的一切,去圆你自己的执念!凭什么?!”
柳忆眸色阴沉:“凭我能护万千百姓免遭屠戮,凭我能平定边乱还河山安稳,凭我肩上扛的是家国大义!凭这乱世,需要我夏炎!”
陆临浑身颤抖,近乎崩溃地喊:“边境安宁是大义,难道我的人生、我想守护的人,就一文不值?”
柳忆厉声呵斥,字句如刀:“对!你的人生,不及边境安宁的万分之一!”
陆临瞬间傻了,只呆呆地望着他,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
柳忆别过脸,语气生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个人荣辱生死,在家国大义面前,本就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陆临无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那张镇阴符。
柳忆扫了一眼,缓缓开口:“没用的,符上纹路早被我改了。”
陆临浑身一僵,怔了半晌后,忽然低笑起来,眼里满是绝望与自嘲。
下一瞬,他浑身脱力般,重重摔坐在地面上。
这时,柳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大嫂?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
他快步上前,将人半扶起来:“你身上好烫,是生病了?哪里难受?”
陆临虚软地靠在他臂弯里,低笑出声:“柳二少爷倒是好心。怎么,怕我这个‘容器’坏了,耽误你们的家国大义?”
柳商浑身一僵,语气艰涩:“大嫂说笑了,大哥他……”
“别叫我大嫂!”陆临猛地推开他,“你们兄弟俩,一个演着温情脉脉的戏码,一个做着推波助澜的帮凶,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柳商沉默片刻,终究没解释,转身出门,“大哥,时辰到了,把他带过来吧。”
突然,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陆临本就高热缠身、体虚力竭,被这阴气一冲,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下一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柳忆及时上前,将人揽入怀中,动作轻柔。
“‘陆临’这个名字,我收下了。”
话音落,又一阵阴风刮过。
待风停,屋内已空无一人。
一张宣纸缓缓从桌角滑落,上面还留着两道字迹,一道温润、一道凌厉——
「大哥,你对他,当真毫无感情?」
「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