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与告别》旎旎果子

39、第 39 章 但经历过一

　　谁？！
　　一声厉喝，惊醒了关念，慌乱之下，他扭头就跑，母亲走到玄关，看到地上的书包，脸色剧变——
　　关念！关念！
　　然而门口空空，关念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一口气跑到大街上的关念，看到暮色四合下、早已点亮霓虹灯的街道上，到处是下班回家的车流与人流，周边的居民楼里也已打开一片欢迎家人归来的暖灯，阵阵饭香味从敞开的窗口处飘溢出来……
　　关念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停下脚步，稍微喘了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脏一直在咚咚狂跳、直跳得整个胸腔都跟着疼痛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傻！
　　我不过是叫阿珠帮我一起演场戏、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妈妈的话，再次炸响在耳边，如同台风掀起的巨浪，发出令人战栗的鸣叫，同时将冰冷的海水无情地洒在了关念的心上。
　　一阵绝望，如同魔鬼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关念柔弱的心，他只来得及哼一声、就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救护车的呼啸声撕裂了刚刚昏沉下来的夜空……
　　救护车上，稍稍恢复了一点意识的关念，睁开朦胧的眼皮，看到眼前出现的白衣天使……
　　我……
　　你不要说话！白衣天使靠近他，用温柔的话语安慰他：我们正送你去医院，马上就到了……
　　医院？于是他听到了救护车警笛的怪叫声，也再次真切感受到了胸口的压迫感与呼吸的困难，可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了……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什么？白衣天使听不清他含糊的话语，便再次劝他不要开口……
　　他悲愤地闭上眼，心里祈祷干脆让自己死了算了吧——
　　结果他有幸遇到一位神医。

　　待关念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同时，经由护士告知，他的手术非常顺利，只要安心休养，不出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啦。
　　手术？他动了手术？
　　大概是麻药还没全退的缘故，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上哪里有痛。
　　医生出现了。
　　小朋友，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医生看起来年纪挺大的了，满头白发，一张胖圆似熊猫的脸，看起来非常和蔼可亲。
　　就是他，又该死的让自己复活了吗？
　　关念恶狠狠地瞪向医生，医生则管自拿起听诊器帮他看诊……
　　唔，情况很不错呢，果然是小朋友，恢复能力惊人啊！！
　　关念怒不可遏——
　　死老头，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为什么要救活我啊！！
　　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他惊觉自己无法顺利地将满腔怒火发泄出来时，委屈的泪水，顺腮滚下。
　　哎呀！这是咋整的！一旁的中年护士忙扯来纸巾帮他擦泪，同时安慰他说：可怜的孩子，真是受苦了，不过没事的，再坚持几天，你就能完全康复了，到时你想跑想跳都没问题哦！咱们宋医生的医术，那可是杠杠的！
　　宋医生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仅隔一天，关念就发觉自己的身体已变得轻松许多。
　　望着窗外的碧空晴日，他心痒痒，于是问护士可不可以下床走走。
　　暂时还不行哦！医生说，至少要三天，你都要绝对的卧床静养。
　　三天？可我连三分钟都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那个宋医生，今天没来？
　　来了，现在在手术……
　　他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大概是觉得关念出言不逊了，护士板起一张生气的脸说：那可是多少病患求都求不来的神医！全国知名度最高的心外科大夫！要不是那天你在大街上倒下时好运碰上了路过的宋大夫，你这条小命，说不定早就呜呼了！
　　原来如此。
　　关念低头，看着自己病号服衣领里的、胸口上还贴着纱布的手术伤口——
　　我的家人……
　　他想到，如果动手术的话，应该需要家人来签字的吧，那么，是谁签的呢？妈妈？爸爸？
　　哦，因为你暂时需要绝对静养，所以宋医生请你的家人明天再来看你，怎么？想妈妈啦？
　　护士又笑了，脸上恢复了原先慈爱的面貌，她弯下腰，轻轻抚了抚关念的脑袋说：
　　再睡一觉吧，好孩子，明天妈妈就会来看你了……

　　第二天，妈妈来了。
　　彼时，护士正帮关念量了体温和血压。
　　一切正常哦！护士笑眯眯地说：照这样看啊，不用等三天，今天下午，咱们就可以试着下床走一走了！
　　关念浮起难得的笑容，正想说，如果能下床的话，他想去楼下的花园看看——
　　门，就在这时，吱呀了一声——
　　关念……
　　妈妈推门而入，背后的光，将她纤丽的身影拉得长长地投在雪白的墙上。
　　呀！是妈妈来了呀！护士远比关念更加高兴一百倍地欢呼起来说。
　　妈妈彬彬有礼地向护士点头致意，并在目送她离开后，才静静地合上门、向病床边走过来。
　　关念扭过头，不想看见她。
　　关念，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妈妈声音略显沙哑，但语气仍一如既往的温柔。
　　但对于已经感觉到被欺骗被耍弄的关念来说，无论这声音多温柔，都依旧是充满了虚伪的刺耳。
　　关念，我知道你一定是误会了，请你听我解释，其实那天我跟你外婆说的话，全都是……
　　你不要说了，关念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
　　可是——
　　以后你也不要来了！关念又恨恨道：这边有护士照顾，挺好的！
　　妈妈的眼里涌满了泪水，她低下头啜泣起来，可是，就连这昔日听了马上会引起他同情心的哭泣，此时也只是加剧了他的烦躁，他一把抓住呼叫铃狂按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护士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我要出去！关念大吼：这房间闷死人了！！！

　　一周过后，宋医生看完复查的各项数据后，笑眯眯地对关念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当他发现，关念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期的欢喜雀跃时，这位善良的长者，面对这个容貌俊秀、出身不凡、据说在校成绩十分优秀、同时护士们评价说其性格也是相当有趣且随和的、让他近期感到颇为赏识的年轻人，用他那充满真诚的关切口吻，询问关念有什么心事。
　　关念冷漠地说：
　　你不该救我的，就算救活了我，我也无处可去。
　　怎么会呢？宋医生微笑地说：你妈妈早已迫不及待要接你回家去呢……
　　接回去做什么？继续拿我当傻子耍么？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误会！关念咬牙切齿地说：明天就算出院，我也不要回家去！
　　那你要去哪儿呢？
　　一句话问住了关念，他怔怔地望着宋医生，悲愤的情绪如同狂风暴雨般灌满了胸腔，他大力喘息起来……
　　宋医生忙劝他不要激动——
　　要不这样吧，宋医生沉吟地说：我安排你去疗养院住几天，那边是我女儿负责管理的，各种设施都很完备，环境也很清雅，你一定会喜欢……不过，我首先得经过你家人的同意——
　　不需要！我要去！宋医生！请一定让我去！关念瘦弱的手指紧紧地攀住宋医生的胳膊，他那原本虚弱暗淡的目光中似被人猛然点燃了一把火。

　　事后证明，关念能够结识宋医生，的确是他人生中的一大幸事。
　　在住进疗养院后没多久，关念就与院中的各级工作人员、甚至是住院的病人都混熟了。
　　宋医生的女儿、即疗养院的负责院长宋玉，曾多次对不时打来电话关心询问关念近况的父亲说：
　　关念啊！那可真是个好孩子！模样长得标致不说，就连言谈举止、爱好品行，也是一等一的好呢！每天一放学，不是帮忙做事，就是跑来找我学习。院里的人，个个争着向我夸他！说是从没见过这个年纪的、长得又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居然一点都不嫌脏不嫌累地热心帮她们干活。大家都爱他爱得不行了呢！所有人都拿他当宝贝一样的看待！我就奇怪了，爸，你是打哪儿捡来的关念？这么乖巧懂事的娃儿，他的家人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再说关念，他自从来到疗养院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自在，尽管每天都会看到许多苦难、无奈、辛酸与劳累，但绝不会看到他深恶痛绝的虚伪与欺骗。
　　他很快与院里的所有人结交成了朋友，每天，他在这些人的身边、都有听不完的人生故事。
　　就是从这时候起，关念有了强烈的写作欲望，并认真执笔、悄悄写起了小说。
　　结果，就在他几乎已彻底忘记心中的不愉快时，一通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再一次摧毁了难得的平静。
　　电话中，外婆哭着说：
　　关念，快回家来看你妈妈一眼吧，她、她——
　　没想到，妈妈又一次自杀了。
　　但经历过一次狼来了的关念，早已冷酷地关上了心门，他漠然地说：
　　我又不是医生，难道回去看一眼，她就能复活么？
　　关念在外婆的凄叫声中、无情地挂掉了电话。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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