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太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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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还没落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老吴那种沉实的踏步，倒像是有人踮着脚走。白酥瞬间收了笑，往苏婉晴身后缩了缩，石夯则抄起了桌边的木凳，眼神警惕地盯着门。
沈修远指尖捏着二丫给的地图，指腹蹭过岔路口的花形标记，那花旁边的地方不似其他地方光滑，好像被人拿小刀刮掉了一层。他刚要开口，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顾栀的声音带着点冷意飘进来：“吵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顾栀扶着夏砚站在门口，夏砚的脸色比早上好了许多，嘴唇却透着点不正常的红，嘴角处还有一道水痕，似乎是了什么留下的痕迹，他的身体比早上要好了很多，不用靠在顾栀身上也能站稳。石夯放下木凳，皱眉道：“你们去哪了？这半天不见人影。”
顾栀没答，依旧扶着夏砚往桌边坐，夏砚也没说什么，顺着坐到了桌边，看见桌上的窝窝头顺势拿了一个。
顾栀没管夏砚的动作，指尖在夏砚手腕上搭了搭——那动作不像搀扶，倒像是在试探脉搏。只是一瞬，他放下手也拿了个窝头吃了起来。沈修远注意到顾栀的动作，顺势向下看，发现夏砚的袖口沾了点深绿色的汁液，
“去了趟后山。”夏砚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老君观锁着门，墙根下种着不少草，看着不对劲。”他说着，从衣兜里摸出片皱巴巴的叶子，叶缘带着锯齿，“这草长这样，闻着有股甜腥味。”
正说着，门外的树影里忽然飞进来个小石子，“咚”地砸在桌角。沈修远抬头，看见二丫缩在树后，只露出半张脸，手里攥着把野草，叶子边缘带着锯齿，和夏砚兜里摸出的那片一模一样。
接着不等众人反应，飞快跑到桌边抢过叶子，转身就往灶膛里扔，火苗窜起时，果然飘出股甜腥味。“这草和迷幻草长在一起，叫牵魂草，闻多了会看见不存在的东西，王二叔就是喝了混着这草汁的神水，才说自己见了太上老君！然后……然后病就好了！！”二丫的声音发颤，指尖还沾着草叶的深绿色汁液——和夏砚袖口的颜色一模一样。
沈修远愣了愣，刚才他只是觉得叶子来的奇怪，没想到是这种来头。石夯挠了挠头：“你咋知道这么清楚？”二丫别过脸，指尖抠着衣角：“我……我见过老君爷往老君观的井里扔这草。”
沈修远忽然指着地图上的被刮过的痕迹：“这里原本画的，是不是你说的牵魂草？”二丫凑过去看了眼，飞快点头：“是！我偷画地图时忘了擦，老吴后来发现，用小刀刮掉了的。”
她顿了顿，又看见桌子上那包粉，拿起就往炭火里扔“这个迷幻草粉遇见水就散发，这么多的量，你们一群人闻了就能睡三天，遇到最好烧了它。”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老吴的咳嗽声。二丫像只受惊的猫，瞬间钻到李二娘屋里，只留个门缝悄悄往外看。沈修远连忙把地图放在口袋里，刚藏好，老吴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眼神扫过灶膛的炭灰时，停顿了一下。
老吴拎着布袋子走到桌边，指节粗糙的手在袋口顿了顿，没直接递过来，反倒先扫了眼灶膛里没烧尽的草梗和袋子碎片——那是二丫刚扔进去的牵魂草叶，边缘还带着点锯齿印，和他早上偷偷放的迷幻草粉。
“你们去过老君观了？”他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没等众人回答，就从袋子里掏出个陶壶，壶身上刻着朵歪歪扭扭的花，那花和地图上的小花如初一折。
沈修远握着地图的松了松，没多说什么。倒是石夯握着板凳，手上动作紧了紧，疑惑道：“你不是和村里人一伙的吗？咋还提醒我们？”老吴没接话，只把陶壶往桌角推了推，壶嘴渗出点水，落在桌上晕开深色的印子——那水带着股淡淡的甜腥味，正是牵魂草泡过的味道。
沈修远注意到，老吴的袖口沾着和夏砚、二丫一样的深绿色汁液，只是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旱烟渣，和早上塞在布包里的迷幻草粉混在一起。“那个布包，是故意让二丫拿走给我的，你想让我认迷幻草？”沈修远忽然开口。
老吴的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含糊道：“降神会要活人祭山神才能有神水，去年……去年来的外乡人，没一个走成。”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李大娘房间的方向，二丫微微探出的眼睛和他眼神装上，她轻轻退了退，似乎想躲，但又没完全躲开。
听了老吴的话，顾栀搭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拳头，夏砚眼底颤抖，最终两人还是没多说什么。
这时李大娘从二丫身后走过，把门缝打的更开一些，二丫往后又躲了躲。她递出个粗瓷碗，碗里是清水，和那个陶罐一样，碗底刻着花。老吴看见碗，忽然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走到门口时忽然转头，“别去老君观，尤其是后殿。”目光若有若无往顾栀身上瞥。
他走得匆忙，布袋子落在地上，滚出片晒干的牵魂草叶——和夏砚带来的那片，纹路分毫不差。门后的的二丫悄悄探出头，盯着老吴的背影，小声嘟囔：“他明明……明明去年帮我爹锁过外乡人的门。”
沈修远捏起地上的草叶，忽然发现叶面上有个浅浅的牙印，像是有人咬过一口试毒。而老吴刚才推过来的陶壶底下，压着张纸条，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又粗糙，但又多了点颤巍巍的弧度：“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我做的错事太多，麻烦救救我们吧。”
沈修远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腹蹭过“救救我们”四个字——炭笔的痕迹很深，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全力，纸边都被戳出了毛边。
他抬眼看向门后的二丫，小姑娘还缩在那里，“老吴说，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是为什么。”
二丫脸色一白，有些支支吾吾，“你上午问我为什么没和朋友一起，就是因为他们都不见了，每年外乡人一来村子里，就会有人消失，他们也消失了，我们这里的也消失了。”说着，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眼眶红了起来，泪水涌上眼睛，在眼眶里打转，欲掉不掉。
“老君观后殿的大门是铜锁，钥匙在村子身上，老吴去年就是拿老吴的钥匙锁的大门，那门里不仅有外乡人，还有二丫的妈妈。”李大娘终于是没忍住，将去年的隐事说了出来，话音刚落，二丫原本还能憋住的眼泪彻底掉了下来，她埋在李大娘怀里，呜呜的哭出声。
众人看了都有些不是滋味，谁能想到这场看似关于围剿外乡人的会，竟然还会牵扯到当地人。
“村里那群人怎么给你们说的降神会的事？是说三天后才开始吧。他们总是这样，明明活的时间够久了但还是不知足……”
一群人心里一震，听着李大娘自问自答式的话语，心里寒风吹过。
“那群老头老太太，每次都守在村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在降神会前两天边骗来一群人，让那群病急乱投医的在村上等着，盼望着那三天后的大会，但其实他们踏入村子的那一刻，就注定活不到第三天。
“他们被那个老君爷洗了脑，着了道，年年干这些吃人的勾当，连子孙亲情都不顾了……”
怀里的二丫哭得不能自已，李大娘抚了抚她的头，心疼的把她拥的更深了。
“那我们，也活不到第三天了？”白酥吓得脸色苍白，万万没想到上午还一起聊的开心的老头老太太居然背地里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一群人。
苏婉晴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我们白天在村子里探听的时候，好像确实见不到小孩子和女人，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去地里干活的壮汉，难不成……”
“有的人家里的婆娘会被单独留下来伺候很多人，其他的，早都被降神会给害死了，都是孽啊…”李大娘说完不等其他反应，带着二丫回屋里休息，门也关死了。
谢景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指了指灶膛：“老吴刚才看这草梗的眼神，不像装的。”他蹲下身，捡起片没烧尽的牵魂草叶，“叶尖有咬痕，和纸上的牙印一样，应该是他自己试的毒。”
“那我们下午就去老君观。”石夯一拍桌子，木凳腿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他实在气的不行，估计也没想到世上能有人会这么心毒“我去前殿引开那群假不惺惺的道士，你们趁机去后殿。”
苏婉晴没反对，只是盯着陶壶里的水：“牵魂草要火烧才能没有效用，我们得带点火柴，万一碰到牵魂草，能烧了它。”
二丫听见这话，忽然从屋里钻跑出来，她眼睛还是红，似乎还没从伤心中走出来，但是手里却攥着个铜片：“这是我从我爹屋里偷到的，能打开老君观的侧门。”铜片上刻着朵小花，和地图、陶壶上的花一模一样，“后殿窗户破了个洞，从侧门绕过去，能看见里面。
沈修远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又接过二丫手里的铜片：“你留在这里，和李大娘待在一起。”二丫却把头一摇，往门口走了两步“我要去，我娘去年就是在降神会消失的，后殿里肯定有线索。”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却还是手，“老吴不敢开门，我敢。”
众人没再劝她——小姑娘眼里的劲，可能和刚才老吴写纸条时的颤抖，是同一种东西。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时，李大娘的房门又开了条缝，这次她递出来的不是碗，是个布包，里面包着几块干粮，还有个小小的瓷瓶，瓶底刻着花。二丫接过布包，忽然小声道：“这是我娘的瓶子，去年降神会之前，她单独见了李大娘，是那时给的吧。”
顾栀和夏砚一直没说话，听着几人的谈论，夏砚的脸色竟是白了又白，比早上更甚，顾栀紧握的拳头缓缓渗出了血，牙根咬的紧紧的，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跟在众人身后，也不表态也不反对。
一行人往老君观方向走时，沈修远回头看了眼木屋，又看了看神色明显不对的顾栀和夏砚，抿了抿嘴，刚收回视线却又在半路和谢景撞上，谢景腼腆的笑了笑。两人各自若无其事的收回来视线。但都对那两人提高了警惕
七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老吴眼里，他的身影在树干后晃了一下，紧了紧拳头，缓缓朝着村子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太素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