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一只猫》渔泡泡

4、藏不住的喜欢 我要怎么说

　　再一次见到林天乐，是领毕业证的时候。
　　两人散步在学校里的樟树下，地面满是是被碾碎樟树果子，看起了脏兮兮的一片，聒噪的蝉鸣无休无止，空气里是夏天燥热的气息。
　　“阿姨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本来我都想休学一年，在家里陪她了，她没同意，看她身体越来越好，医生也说再有几个疗程差不多就好了，就由着她去了。”话里带着抱怨又带着开心。
　　“你好吗？好像瘦了很多？”她看着林天乐有些凹陷的脸颊，忍住想伸手抚摸她的冲动。
　　“我也挺好的，瘦了吗？瘦了也好，现在不都流行白幼瘦嘛！”林天乐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轻快。
　　“你之前那样子就很好看。”她说完又有些懊恼，觉得这话有些不合时宜。
　　女孩扑哧一笑，“许久没见，你好像变得会安慰人了。”
　　“对了，你要去哪个大学？”
　　“京外大学，分数刚好够。”
　　“欸！那不是在京大旁边吗？”京大是林天乐保送的大学。
　　“好像是吧。”不是好像，肖时雨早就选好了，考不上京大，她便卯足了劲学，好考个她近一些的学校。
　　“那等上了大学，我们可以约着一起玩。”看着女孩脸上洋溢起憧憬的笑容，肖时雨心里升起隐秘的期待。
　　但那一整个暑假两人都没联系，本来以为林天乐只是随口说的，没想到开学没多久，肖时雨就接到了她的约饭邀请。
　　北方的初秋，晚风凉爽惬意，坐在马路边的宵夜摊，两个人撸着串，看烧烤的烟雾升腾在城市的夜空。
　　林天乐给肖时雨转了两万块，说先还这么多，都是这段时间赚的。
　　给好几个小孩做家教，轮轴转，听她轻松的将过去几个月总结，肖时雨有些心疼。
　　她说的开心了还拿了两罐子酒，自顾自喝了一罐，然后就开始说胡话了。还哭着抱着她不停地喊季婉秋，喊得肖时雨心里冒 火，又舍不得挣开她。
　　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太行。肖时雨默默地想，下次约饭，绝对严禁她喝酒。
　　在她的胡言乱语中，她知道了她有个赌鬼父亲，欠了一屁股债，从某个高楼一跃而下。她妈带着她东躲西躲，害怕债主找上门。
　　小时候的她爱哭，那些男生见她哭，反倒变本加厉的捉弄。哭了的她总是会让妈妈担心，所以她开始笑，而且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笑着笑着生活好像真的就变好了。
　　说到这，她的脸上扬起一个傻笑。
　　那天肖时雨架着醉醺醺的林天乐送她回宿舍，路灯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描绘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两人又约了好几回饭，虽然基本上都是林天乐开口约人，总之两人的关系反倒比起高中当同桌那会还要好上许多。
　　【今晚约饭吗？】
　　【最近在赶ddl，下次再约吧，我请客！】
　　对面秒回，但回复的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肖时雨放下手机，沉默地盯着远方快要消失的落日。
　　转眼都在京市上了三年学了，除了会一起约饭的林天乐，她没有交到别的朋友，偶尔会聊上几句的人有，但还称不上朋友。
　　早上收到了父亲发来的消息，说是朋友儿子也在京市，让两个人见上一面。
　　她明白话里的潜台词，当初带她回来，就和她说过的，有钱人的那套，联姻什么的，那会她没有拒绝，现在也没有权力拒绝。
　　但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直到看到林天乐的头像，她忽然很想现在就见见她，于是难得地约她，没约到。
　　心里的念头却没熄灭，反而愈演越烈。
　　她想着想着就出了门，走着走着就走到人宿舍楼门口了。
　　没有给林天乐发消息，她呆呆地站在楼下，抬头望向那些宿舍窗台，期盼能看到想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京市今年的初雪。
　　站的有些久的人，身上覆了一层薄雪，肖时雨呼出的一口热气，氤氲成一团白雾，在冷清的路灯下，她好像要融在这场雪里。
　　林天乐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肖时雨。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幻觉，仔细一看发现真是，人不知道站了多久，鼻子耳朵都冻得红彤彤。
　　她小跑着到人面前。
　　“你咋来了？”边说边摘下自己的围巾，套在肖时雨脖子上。
　　当林天乐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觉得胸腔里，那本来已经渐渐平息的海浪，重新变得波涛汹涌。
　　“等多久了？怎么也不给我发消息，笨死了。”
　　回应的是肖时雨的沉默，像个哑巴一样，只用一双黑魆魆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怎么了？”林天乐轻声开口，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温柔，她发现面前的人有些不对劲，一个人彷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眼看快要到熄灯时间，林天乐只好牵起肖时雨的手，领她先回宿舍。
　　所幸，人除了不说话，其他还是挺乖。拿了干净的浴巾和睡衣，两人洗漱完，一起缩在不大的宿舍床上。
　　在林天乐睡意模糊之际，她感觉背对着自己的人，好像在颤抖。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哭。
　　她伸手将对方揽在怀里，轻拍安抚。
　　肖时雨睡不着，她本来只想和林天乐见一面，没想到被带回了宿舍。这几年她一直在吃安眠药睡觉，已经药物依赖了。
　　睡不着，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想到妈妈，想到童年，想到她对林天乐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想到要和一个陌生的不喜欢的人结婚的命运。
　　最后胸中翻滚的情绪，从眼睛里宣泄而出。
　　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的手，像是狂风暴雨的海面忽然飘来的一块浮木，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点了，但是她想到这块浮木不是她的。
　　好想，好想一直抓住这块浮木。
　　林天乐感觉怀里的人，不仅没有停止的迹象，反倒情绪越来越激动，隐隐透出几声细小的啜泣。然后她脑子一抽，双手捧住肖时雨湿漉漉的脸，印上她软乎乎的唇。
　　被亲的人好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的抱住了她，双唇追逐着她轻啄撕咬，带着泪水的咸涩。直到两人都筋疲力竭，这才分开。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只是自己的心跳吗？或许还有贴着她的人的心跳。
　　肖时雨的手抚上她的眼，柔嫩的手指不停刮挠着她的眉，有些痒，她的心也跟着泛起一股痒意，让她忍不住抓住那只作怪的手，用牙齿轻轻啃咬以示惩罚。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着。一个有太多话想说，一个有太多话想问。
　　小小的床承受着两个煎熬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年少的时候，有过喜欢的女生，在宿舍的小床上，在她的怀里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