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烬》玄熙弄儿

46、墓地 江烬于墟市

　　墟市的地下拍卖会，光线晦暗，气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贪婪、警惕与各种隐秘气息交织的暗流。奇珍异宝、禁忌秘术、乃至各族奴隶在台上轮番呈现，引得台下阴影中的竞拍者们发出压抑的惊呼或冰冷的报价。

　　江烬隐匿在角落的阴影里，暗紫色的眸子如同最冷静的猎食者，扫过每一件拍品。他体内那丝沉寂的死寂之力，自踏入这拍卖场后，便一直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共鸣，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直到那件压轴之物被呈上——

　　那并非多么光华璀璨的东西，只是一片约莫巴掌大小、色泽暗沉如湮灭星辰、边缘呈现不规则撕裂状的鳞片。它被盛放在一个由万年玄冰雕琢的托盘中，甫一出现，整个拍卖场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苍凉、死寂与无上威严，如同无声的潮汐，缓缓弥漫开来。

　　“此物，名‘寂灭之心鳞’。”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据传，与上古某位陨落的至高存在有关。具体功效不明，起拍价——幽冥寒铁百斤，或等价之物。”

　　场内一片哗然，多数人对此物兴趣缺缺，毕竟功效不明，代价却极高。唯有少数几个气息晦涩的存在，目光闪烁，显然看出了些许不凡。

　　江烬在那一刻，呼吸几乎停滞。他体内的死寂之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以前所未有的幅度躁动、共鸣起来！就是它！父尊……圣尊的力量残留！

　　“一百五十斤幽冥寒铁。”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对面包厢响起。

　　“两百斤。”江烬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冰冷。他取出从极乐城和之前战斗中收集的、相当于两百斤幽冥寒铁价值的珍稀魔材，放在了侍者递上的托盘里。这是他们目前大半的身家。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加价。

　　“寂灭之心鳞”，归属江烬。

　　当那片冰冷的、蕴含着浩瀚死寂气息的鳞片入手时，江烬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遥远时空的、充满疲惫与威严的叹息。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精纯至极的死寂之力，强行涌入他的识海——那是一幅模糊的星图，指向某个隐藏在层层时空乱流之后的坐标！

　　“最后的节点……父尊的……安眠之地？”江烬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迷茫。

　　萧泽在客栈听闻江烬拍下心鳞并得到指引后，心中不安骤增。“江烬，此事蹊跷！玄燮苦心经营的节点，怎会与圣尊陵墓重合？恐是陷阱！”

　　“即便是陷阱，也要去。”江烬抚摸着心鳞，语气斩钉截铁，眼中是压抑了太久的、对力量根源与父尊下落的执念，“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阿恨看着状态异常的江烬，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他体内的司凌人格似乎也因这浓郁的死寂气息而躁动不安，让他更加难受。

　　最终，三人依照心鳞指引，离开了墟市，踏上了寻找最终节点的路途。风四娘在他们离开时，倚在客栈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妩媚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低声自语：“圣尊之冢……唉，又是一批不知天高地厚的送死者……”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凶险。他们需要穿越一片名为“葬神古道”的禁忌区域。这里空间结构极其脆弱，遍布着看不见的空间裂痕与时空乱流残渣，更有一些被死寂气息侵蚀、变异疯狂的古老生物游荡。即便有心鳞散发的气息庇护，三人也数次险死还生，萧泽为护住状态不稳的江烬和阿恨，更是添了新伤。

　　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险，当他们终于抵达星图标注的坐标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江烬，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那并非雄伟的陵寝，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硬生生从主空间剥离出来的、漂浮在无尽虚无中的破碎大陆碎片。碎片中央，是一座孤寂的、由某种漆黑如墨、吸收一切光线的石材垒砌的……衣冠冢。

　　冢前无碑，只有一柄插入地面的、布满暗红色锈迹的断剑，散发着与心鳞同源、却更加磅礴浩瀚的死寂威压！整个冢墓周围，空间扭曲，时间流速异常，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这里，就是玄燮人间计划的最终节点，也是……魔界圣尊的衣冠冢！

　　“父尊……”江烬一步步走向那孤寂的坟冢，体内的死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奔腾着，与冢墓散发的气息水乳交融。他眼中充满了狂热、悲伤、孺慕与一种近乎疯魔的渴望！他感受到了，这里残留着父尊强大的意志与力量！只要得到它，就能拥有向玄燮复仇的力量！就能弄清当年的真相！

　　“江烬！醒来！”萧泽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厉声喝道，试图上前阻拦。但越靠近冢墓，那股死寂威压就越强，连他的仙元运转都变得极其困难。

　　阿恨更是痛苦地蜷缩在地，眉心的魔纹疯狂闪烁，司凌的嘶吼与阿恨的哭泣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那浓郁的死寂气息仿佛要将他这两个本就脆弱的灵魂彻底撕裂、同化！

　　江烬对萧泽的呼喊充耳不闻，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那柄断剑，触摸那坟冢，触摸那份仿佛触手可及的力量根源！

　　“来吧……我的继承者……接纳这份力量……终结这虚妄的一切……”一个宏大、疲惫而充满诱惑的意念，如同魔音贯耳，在江烬识海中回荡。冢墓周围，磅礴的死寂之力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汇聚，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漩涡，要将江烬吞噬进去！

　　江烬眼神彻底迷失，脸上浮现出痛苦与狂喜交织的扭曲表情，一步步迈向那力量的漩涡，身体开始出现被同化的迹象，皮肤下浮现出与冢墓石材相似的诡异纹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撕裂虚空的、纯粹由精纯魔元与玄奥符文构成的血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并非攻击江烬或萧泽，而是精准无比地笼罩了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阿恨！

　　“啊——！！！”阿恨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只见在那血色光柱中，他瘦小的身体剧烈抽搐，眉心的魔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模糊的、挣扎着的暗红色虚影（司凌的人格与部分魂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从他体内剥离、抽拽出来！而代表阿恨主人格的那团紫色光晕，则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玄燮！他竟能远程施展如此诡异的秘术，强行分离魂魄！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反倒成了别人的累赘。”玄燮那淡漠温润的声音，透过血色光柱，清晰地传来，“既然无用，便物尽其用吧。司凌，你的舞台，到了。”

　　那被剥离出的暗红虚影在光柱中迅速凝实，化作一个与阿恨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邪异、眼神冰冷残酷的少年身形——正是独立出来的司凌！他活动了一下新的身体，感受着体内虽然不及预期、却纯粹而强大的魔元，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残忍的笑容。

　　“多谢主上恩赐！”司凌单膝跪地，向虚空行礼，随即目光锁定正被力量漩涡吸引、处于失神状态的江烬，舔了舔嘴唇，“江烬，你的力量，归我了！”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血影，直扑江烬！同时，玄燮那庞大的意志也借助这秘术通道，降临下一股力量，配合司凌，形成夹击之势，要趁江烬心神失守、力量紊乱的绝佳时机，将其彻底制服！

　　“休想！”萧泽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与磅礴威压，青岚仙剑爆发出最后的清光，悍然迎向司凌！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江烬被夺走力量，更不能让阿恨（尽管主人格濒危）的牺牲白费！

　　“锵——！”

　　剑芒与血影碰撞，萧泽本就伤势未愈，又受死寂威压压制，如何是状态正盛、又被玄燮加持的司凌对手？仅仅一击，青岚仙剑便被震飞，他本人更是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再也无法站起。

　　而此刻的江烬，正处于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冢墓的力量疯狂涌入他体内，与他的死寂之力融合，带来无与伦比的力量感，却也加速着他被同化、失去自我的过程。他仿佛看到了父尊威严的身影在向他招手，看到了掌控一切、复仇雪恨的未来……

　　然而，就在司凌的攻击及体，玄燮意志碾压而来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血色光柱中，阿恨那具小小的、因魂魄撕裂而彻底失去意识、如同破碎玩偶般瘫软的身体，以及萧泽为了护他而重伤倒地的身影……

　　“阿恨……萧泽……”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混合着极致的愤怒与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清明，如同冰水浇头，猛地冲垮了他对力量的疯狂渴求！

　　“不——！！！”

　　江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眼中那迷失的狂热瞬间被无尽的痛苦与暴怒取代！他强行中断了与冢墓力量的融合，反噬之力让他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周身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变得极其不稳定，那原本即将被同化的身体，硬生生停滞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那双暗紫色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仿佛能焚尽九幽的火焰，死死地盯住了扑来的司凌，以及那降临的玄燮意志！

　　圣尊衣冠冢前，力量暴走，挚友重伤，同伴魂碎，强敌环伺……江烬，被逼至绝境，亦堕入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