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烬》玄熙弄儿

45、调戏 历经千幻城

　　灵骸荒原边缘的死寂与千幻城幻境崩塌后的能量乱流，如同两道无形的鞭子，驱策着江烬三人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阿恨在司凌人格沉寂后，一直处于一种昏沉与记忆混乱交替的状态，需要稳定的环境休养。萧泽道心受撼，虽被司凌意外“救出”，但魇婆的诛心之语依旧在他心中留下了细微的裂痕，需时间平复。就连江烬，体内那躁动后重新沉寂的力量，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根据阿恨脑海中那些属于司凌的、破碎不全的记忆碎片，以及江烬对空间波动的模糊感知，他们朝着一个传说中六界交汇、法外之地的黑市——“墟市”方向艰难前行。

　　数日后，当一片仿佛由无数破碎空间、废弃浮岛、扭曲建筑胡乱拼接而成的、光怪陆离的庞大区域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们知道，目的地快到了。这里没有统一的规则，只有混乱与机遇，是三界通缉犯、情报贩子、黑市商人与各路亡命徒的聚集地。

　　踏入墟市，喧嚣与各种古怪的气味瞬间将三人淹没。街道（如果那些在悬浮石板和扭曲建筑间跳跃的路径能被称为街道）两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摊贩。有售卖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魔界矿石的，有兜售带着封印的仙家法器的，甚至还有公然叫卖各种奇异种族奴隶的。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料、血腥味、妖气、冥土气息以及某种空间裂隙特有的臭氧味道。

　　“司凌……好像提到过……这里有个地方……叫‘半步多’……可以落脚……”阿恨揉着依旧发痛的额角，断断续续地回忆着。

　　几经打听，他们在墟市一处相对“稳定”的角落，找到了这家客栈。客栈门脸不大，招牌歪歪扭扭，木质结构看起来饱经风霜，与周遭光怪陆离的环境相比，反倒透着一股奇异的“正常”感。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酒香、脂粉味和淡淡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不少，摆放着十几张旧木桌，此刻已有不少客人在饮酒作乐，喧哗声不绝于耳。跑堂的小二是个眼神精明的瘦小男子，穿梭在桌椅间，动作麻利。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柜台后那个正在拨弄算盘的女人。

　　她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玫红色锦缎旗袍，勾勒出丰腴曼妙的曲线。云鬓微松，斜插一支金步摇，随着她拨算盘的动作轻轻晃动。眉眼精致，带着一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与妩媚，眼波流转间，却又透着一股市井的泼辣与精明。嘴角一颗小小的美人痣，更添几分风情。

　　这便是“半步多”客栈的老板娘，风四娘。

　　见到有新人进来，风四娘抬起眼皮，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尤其在气质清冷、面容俊逸的萧泽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趣。

　　“哟，三位客官，面生得很啊，打尖还是住店？”她放下算盘，扭着水蛇腰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声音带着一股酥软入骨的媚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萧泽被她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保持着一贯的礼貌与疏离：“三间上房，再备些清淡饭食。”

　　风四娘咯咯笑了起来，走到萧泽近前，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萦绕过来：“小郎君，声音真好听，就是太冷了些。我们这儿的上房可不便宜，而且……规矩也多。”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萧泽的胸口，动作暧昧。

　　萧泽身体瞬间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眉头微蹙：“老板娘，请自重。”

　　“自重？”风四娘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更欢了，又逼近一步，“在这墟市，‘自重’两个字可值不了几个钱。小郎君一看就是名门正派出来的吧？怎么跑到我们这法外之地来了？莫非是……私奔？”她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江烬和眼神茫然的阿恨。

　　萧泽何曾受过这等调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偏偏碍于处境又不能发作，只得强压着怒气：“老板娘，我们只要三间房。”

　　江烬原本正警惕地观察着客栈内的环境，此刻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他看着萧泽那副窘迫无措、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再看看那风情万种、步步紧逼的风四娘，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他默默拉着阿恨，退到旁边一张空桌坐下，顺手从桌上抓了一把不知名的干果，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姿态。

　　阿恨虽然记忆混乱，但孩童心性仍在，看着萧泽被一个漂亮的阿姨“欺负”得说不出话，也觉得有趣，忘了头痛，睁大了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好奇地看着。

　　“江烬哥哥，萧泽哥哥他……脸好红哦。”阿恨小声嘀咕。

　　“嗯。”江烬淡淡应了一声，将一颗干果丢进嘴里，目光依旧落在萧泽和风四娘身上。

　　风四娘见萧泽羞恼，越发觉得有趣，变本加厉地凑近，几乎要贴到他耳边，呵气如兰：“小郎君，别这么紧张嘛。姐姐我又不会吃了你。看你们风尘仆仆的，定是累了。不如……姐姐亲自带你去房间看看？保证让你……宾至如归。”说着，手就要往萧泽胳膊上搭。

　　萧泽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数步，差点撞翻旁边的桌子，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不必了！麻烦老板娘快些安排房间！”

　　“哈哈哈——”风四娘见状，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花枝乱颤，引得客栈里不少客人都看了过来，发出暧昧的哄笑声。

　　江烬看着萧泽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又看了看笑得肆无忌惮的风四娘，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蔓延开来，虽然依旧没笑出声，但整个人的气息明显缓和了不少。他甚至又抓了一把干果，分给旁边的阿恨。

　　阿恨学着江烬的样子，一边磕着干果，一边看着热闹，暂时忘却了身体的难受和脑海中的混乱。

　　最终，在萧泽几乎要拔剑（或者夺路而逃）的边缘，风四娘终于笑够了，用帕子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对那小二吩咐道：“带这三位……有趣的客官去甲字三号、四号、五号房。饭食按最好的准备，记我账上。”她最后又朝萧泽抛了个媚眼，“小郎君，晚上若是寂寞，随时可以来找姐姐聊天哦~”

　　萧泽几乎是落荒而逃，跟着小二上了楼，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江烬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拉着意犹未尽的阿恨，也跟了上去。经过柜台时，他脚步微顿，看了一眼依旧笑吟吟的风四娘，目光在她那看似慵懒实则精明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

　　风四娘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许。

　　江烬什么也没说，径直上了楼。

　　进入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萧泽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神情颇有些懊恼。

　　江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墟市光怪陆离的夜景，忽然淡淡开口：“演技不错。”

　　萧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江烬是在说他刚才的窘迫，脸上刚褪下的热度又有点回升，没好气道：“你倒是看得开心。”

　　“尚可。”江烬语气依旧平淡，但萧泽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揶揄。

　　阿恨看看江烬，又看看萧泽，虽然不太明白，但也感觉气氛轻松了不少，揉了揉眼睛，小声说：“萧泽哥哥，那个阿姨……好像很喜欢你呀。”

　　萧泽：“……” 他决定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轻松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三人在房间内用着客栈送来的、味道意外不错的饭食时，都能感觉到，这“半步多”客栈，乃至整个墟市，都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风四娘看似放浪形骸，但能在这龙蛇混杂之地开客栈且立足，岂是易与之辈？

　　更重要的是，在用餐时，他们隐约听到楼下其他食客的议论。

　　“听说了吗？魔界那边动静不小，玄燮大祭司好像下了追缉令，赏金高得吓人……”
　　“何止！还有传言说，跟失踪的圣尊有关，好像有什么‘遗宝’现世了……”
　　“嘘！小声点！这事也是能随便议论的？不要命了！”

　　江烬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玄燮的追缉令在意料之中，但“圣尊遗宝”……这流言来得蹊跷。

　　入夜，墟市并未沉寂，反而更加喧闹。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在阴影中进行。

　　江烬独自一人离开客栈，融入夜色。他需要打探更多消息，也需要确认一件事——在踏入墟市时，他体内那沉寂的死寂之力，曾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气息。

　　他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间穿行，避开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他的脚步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挂着“百宝阁”招牌的店铺前停下。那股同源的感应，似乎就源自这里。而店铺门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以特殊的符文写着：

　　“子时，地下拍卖会，惊世奇珍，价高者得。”

　　感应到的气息，与拍卖会的指向，重合了。

　　江烬站在阴影中，看着那扇紧闭的店门，暗紫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

　　看来，这墟市之行，注定无法平静。而那个调戏萧泽的老板娘风四娘，在这盘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