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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蝶舞 幽冥传讯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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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噼啪,夜色静谧,阿恨均匀的呼吸声与溪流的潺潺声交织,构成一幅近乎安宁的图景。然而,那只悄然落于江烬指节的幽冥传讯蝶,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击碎了这短暂的虚假平和。
江烬的身体在那黑蝶落下的刹那骤然绷紧,如同被拉满的弓弦。暗紫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着那抹幽蓝的翅缘流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幽冥传讯蝶!凌骨麾下最高等级的紧急传讯手段,非生死存亡、万分火急绝不轻动!它此刻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魔界出大事了!而且,是与凌骨直接相关的大事!
萧泽也立刻察觉到了江烬气息的剧变,他放下手中那难以下咽的食物,神色凝重地望来。就连熟睡中的阿恨,似乎也被那骤然紧绷的气氛惊扰,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江烬指尖微颤,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小心翼翼地探出,触及那幽冥传讯蝶。
“嗡……”
蝴蝶周身幽光一闪,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融入江烬的指尖。刹那间,一段由凌骨意志凝聚的、充满了冰寒与压抑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江烬的识海!
玄燮震怒,已彻底撕破脸!
以“大长老谕令”为名,行软禁之实!吾已被迫移步祭司殿。
赤燎之死,吾暗中助你之事,皆已暴露。
残月为传此讯……燃魂阻敌,已然……牺牲。
烬儿,玄燮势大,远超汝之想象。魔界……恐已非昔日之魔界。万事……慎之!保重!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带着一种未尽的决绝与深沉的担忧。
“噗——!”
江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靠坐的位置栽倒!并非伤势发作,而是那信息中蕴含的残酷真相与凌骨最后那声“烬儿”所带来的、久违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关切,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凌骨被软禁!残月牺牲!玄燮……他竟然敢!他怎么敢?!
“江烬!”萧泽惊呼一声,瞬间移至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精纯的仙元毫不犹豫地渡了过去,帮他稳定翻腾的气血与剧烈波动的心神。“发生了什么?”
阿恨也被彻底惊醒,紫眸中带着惊慌,不知所措地看着嘴角溢血、气息紊乱的江烬。
江烬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夜风,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怒与悲怆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那双暗紫色的眸子里已是一片骇人的冰封风暴,但声音却异常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冷静:
“凌骨……被玄燮软禁了。就在祭司殿。”
萧泽倒吸一口凉气。软禁大护法?这在等级森严、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魔界,无异于一场惊天动地的政变!
“理由?”萧泽急问。
“呵……理由?”江烬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协助调查’,‘清查内奸’……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投向了那遥不可及的魔界方向,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沉的寒意:
“我更想不通的是……此等大事,为何魔界毫无波澜?大将军屠煞呢?他执掌魔界兵权,麾下魔军亿万,与玄燮素来并非一路,为何对此等公然践踏规则之举默不作声?还有……大长老! 他虽千年闭关,但余威犹在,乃是魔界真正的定海神针!玄燮假借他的谕令行事,若他知晓,岂能容忍?若他不知……玄燮又如何能瞒天过海,动用此令?!”
他每问一句,心中的寒意便加深一分。这些原本是他潜意识里认为可以制约玄燮的力量,此刻却如同消失了一般,任由玄燮为所欲为!
“除非……”江烬的声音艰涩,缓缓吐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结论,“除非屠煞大将军选择了默认,或者……被某种力量牵制,无法发声。除非大长老……他根本无从知晓,或者……知晓了,却因故无法干预!”
“这意味着……”萧泽接过了他的话,脸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一字一句道,“如今的魔界,至少在明面上,已近乎是玄燮一人独大,一手遮天!”
这个结论,让篝火旁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玄燮的权势,竟然已经膨胀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连军方首脑和至高存在都被其压制或蒙蔽?那他苦心积虑推动的圣尊复活(或者说重塑)计划,背后所图,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人!而他们之前所遭遇的追杀、生魂采集……都只是这庞大冰山露出的一角!
救凌骨?谈何容易!那等同于要直接正面挑战如今几乎掌控了整个魔界中枢的玄燮!
江烬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裂开,木屑纷飞。他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本以为只是权力倾轧中的逃亡与复仇,如今却骤然发现,对手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大祭司,而是几乎代表了整个魔界现行秩序的巨大阴影!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魔界!”江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与担忧交织所致,“凌骨在他手中,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不可!”萧泽立刻反对,语气斩钉截铁,“此刻魔界必然是龙潭虎穴,天罗地网早已布下!玄燮之所以软禁凌骨而非直接格杀,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正等着你自投罗网!我们此时回去,与送死何异?”
他按住江烬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沉静而坚定:“江烬,冷静!越是此时,越不能乱!凌骨大护法不惜牺牲残月也要传出此讯,绝非让你回去送死!他是要让你知道真相,让你……活下去,从长计议!”
江烬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着,萧泽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熄了他部分因冲动而燃起的火焰。他知道萧泽说的是对的。直接杀回魔界,除了白白送掉性命,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凌骨……
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冰冷沉默、如同背景般存在的大护法,那个在他被推入血池后唯一可能暗中关注着他、甚至在他落魄人间时送来援助的人……如今却因他而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还有残月……那个同样冰冷的女子,为了传递这消息,已然燃尽了魂光!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恨意与责任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的焦躁、愤怒、无力都狠狠压下,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可怕的、冰冷的理智。
“你说得对。”江烬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硬,“现在回去,是蠢。”
他站起身,走到溪边,用冰冷的溪水用力泼在脸上,试图让那刺骨的寒意驱散脑海中翻腾的杂念。水珠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滑落,滴入溪中,消失不见。
他转身,看向萧泽和阿恨,目光最终落在跳跃的篝火上,仿佛那火焰能焚尽他此刻所有的软弱。
“玄燮在人间经营多年,布下众多据点,收集生魂,定然所图极大。断其臂膀,毁其谋划,同样能打击到他,迫使他分心,甚至……或许能逼出一些破绽。”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他的人间基业未曾彻底摧毁之前,在他为凌骨布下的陷阱未曾松懈之前——”
“我们,不回去了。”
“就从这人间开始,将他伸出来的爪子,一根一根,全部剁碎!”
夜色深沉,篝火的光芒在江烬眼中跳跃,映照出一片冰封的杀意与玉石俱焚般的决心。魔界的惊变,并未让他退缩,反而像是一把淬火的锤,将他的意志锤炼得更加坚韧与冷酷。
前路,注定遍布荆棘与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