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北之阳》时与枫

38、第 38 章 十月的傍晚

　　十月的傍晚已有些微凉，微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市民广场上，周冬梅裹着风衣跟时枫并肩走着。
　　时枫看向周冬梅：“要不再等一年再买房？我算过了，以我们俩的工资，到明年这时候，首付肯定够了。”
　　周冬梅停下脚步，抬头瞪他：“明年？我们之前不早就了解过了？现在房价涨得这么快，按照这个速度，明年再买房得多花多少钱？”
　　“可现在就是凑不齐首付怎么办？能借的都借遍了，总不能去借高利贷吧？”
　　“你等明年？万一明年涨得多，首付还是够不上怎么办？”
　　“不至于吧？房价就算再怎么涨，就一年时间，首付能涨到哪儿去？我们俩的工资都还可以，明年这时候还能凑不齐首付？”
　　“我说的是万一，万一它就是凑不齐怎么办？现在这行情你也看到了，明年房价什么样，哪个说得好？”周冬梅认真起来，“我们俩领证都三个月了，最迟明年肯定得办酒，到时候我家那边亲戚肯定要来闹新房，今年还不买房的话，明年办酒的时候怎么弄？在我们这儿，不办酒就领证，就已经能被别人笑话死，到时候他们要是再知道我俩结婚连房子都没有，背后指不定怎么说我家的闲话。”
　　时枫沉默了，他看着广场上嬉闹的小孩，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周冬梅说得都很在理，但事实却摆在眼前，几万块钱的缺口对他来说不算多也不算少，半年的工资就够了，但就此时来说，这几万元却是一道越不去的坎儿。
　　他实在不忍心再向父母开口，虽然他知道，只要他开口，父母一定会倾尽全力凑这笔钱。
　　半晌之后，时枫转向周冬梅：“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咱们还是先买个二手房吧，就找个平方小点儿的，地方偏点儿的，这样总价能低点儿，够我们首付就行。”
　　时枫打心底里抵触二手房，之前他就已经看过不少二手房，要不就是建筑老化，要不就是环境太差，但价格却并没有比新房低多少，甚至有的单价还要高过新房，能便宜只是因为有小户型，他实在不想掏钱买这样的房子。
　　但这阵子，他已经跟周冬梅因为房子的事儿吵了好几回架，每次吵到最后，周冬梅都会红着眼说：“我跟你结婚，连个房子都没有······”一样到这幅场景，他到了嘴边的反对又咽了回去。
　　“那、行吧，我们找个时间，再看看二手房。”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除了上班就是看房子，周末从早到晚，两人跟着中介几乎跑遍了县城里的所有老小区，看了不下几十套房子，但始终没有看到满意的，直到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中介带他们去了城郊一个老小区。这套房子在四楼，房龄十年，墙面重新粉刷过，铺了浅色瓷砖。虽然不大，但户型布局合理，是个标准的小三居，客厅带个阳台，阳光能照进大半个屋子。
　　周冬梅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她转头看了看时枫：“你觉得这套怎么样？”
　　时枫看到她的样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最终也妥协了。
　　他问中介：“这套房子多少钱？”
　　中介手指在墙面、窗户上挨个指点：“这个房子才十年，正正好，一点儿都不老，出门拐个弯就是实验小学，前面街走个几分钟就是公园，南边菜场也不远，位置呱呱叫。房子户型也周正，两个房间朝南，一天到晚都有太阳；这房子公摊还小，91个平，公摊都不到十个，拿到手都有80个，这个小区其他这种户型都要卖到70万往上，这套只挂66万，性价比真没得话说！”
　　周冬梅正琢磨着首付得凑多少钱，旁边的房主突然打断了中介的话：“哎，等等，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挂的不是66万，我明明挂的67万。”
　　中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即又堆起笑：“哦——我最近带人看房子看太多了，可能跟其他哪套房子弄混了。”
　　随即便转头看向周冬梅：“这房子就算67万也划算，楼层不高，爬起来也方便，也不用担心顶楼漏水。这个装修也是前两年新弄得，所有家具家电全部赠送，你们买了就能拎包入住，能省不少装修钱。”
　　说着，中介就从随身档案袋里掏出两份打印好的合同放在桌上：“那咱现在就把合同签了，交个定金，这房子就算定下了。”
　　“等等，这合同我现在还不能签。”房主突然开口。
　　“实话跟你们讲，前阵子有个客户来看房，我跟他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也想买我这房子，就是首付还差点儿，说先回去筹钱。我跟他说好了，等他半个月时间，他要是能把钱凑齐，这房子就卖给他。所以我现在不能跟你们签合同，得等半个月之后，看他能不能筹够钱再说。”
　　中介立马凑到房主身边“规劝”起来：“哥啊，你跟那客户也就是口头约定，也没签合同，不作数的。这两个客户是真心喜欢这个房子，我这几天带他们看了不少房子，他们俩一眼就相中了这套，这不就是缘分吗？房子卖给谁不是卖，对不？你看人家钱都带着了，这诚意多足，人家现在就能交定金签合同。”
　　房主面露难色，没说话。
　　中介见状，又转头看向时枫和周冬梅：“要不这样，房主跟那个客户毕竟还没定死，这中间有半个月，你们稍微加点价，咱现在就把合同签了，免得等了半个月，房子再被人买走了，到时候再找这么合适的房子就难了。”
　　时枫和周冬梅都愣住了，原本以为看中了房子，只要价格合适就能签合同，没想到竟会出现这种情况，两人都有些犹豫不决。
　　“现在这行情，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清楚，好房子真的不等人。”中介又说，“现在这房价，一天一个样儿，这几天你们也看了不少房子，今天67万，半个月之后，说不定就奔70万去了，这个房主实在，这要是换了别人，肯定就坐地起价了。”
　　周冬梅轻拍了时枫一下，两人眼神一对，时枫点了点头。
　　周冬梅咬了咬牙：“那······就再加一万，68万，现在能签合同吗？”
　　中介眼睛一亮，立马转向房主：“哥，你看客户直接加到68万了，人家客户的诚意你也看到了，咱就别等了，现在就把合同签了。”说罢便把合同往房主那儿推。
　　房主依旧显得很为难，他用手挡住推过来的合同，连连摆手：“别这样，真不行！这不是钱的事儿，我跟人家说好了要等半个月，现在要是跟你们签了，那我不失信人家了？做生意得讲信用，这房子就算要卖，也得等到半个月之后再说。”
　　中介松开合同，继续劝道：“哥，你讲信用是好事儿，这没得话说，但你这不是还没跟那人签合同吗？又不是白纸黑字，口头约定的东西算不上不讲信用，就算你最后没卖给那人，谁也不能说你不是。毕竟买卖讲究效益，价高者得、先到先得嘛！你看我这俩客户，今天就是奔买房来的，钱都带来了，我刚刚说提价，人家想都没想就直接加了一万，人家这诚意你也看到了，房子卖给谁不是卖？卖给他们，你现在就能拿到定金，也用不着等半个月，对谁都好，你说是不？”
　　房东犹豫了一会儿，苦笑道：“不是我不想卖，是我跟人家说好了等半个月，这还没到时间我就突然变卦······”
　　众人短暂沉默了一阵，房东又说：“要不这样，我打个电话问问那人，要是他说钱凑不齐，我们今天就签了合同。”
　　房主掏出手机拨了电话，但连打两次都没人接听，他对几人说：“要不再等两天，我明天再打个电话，要是还联系不上，或者他说钱凑不齐，咱再谈签合同的事儿。”
　　时枫跟周冬梅没急，中介反而急了：“哥，买卖房子也是讲究缘分的，现在这行情，别到时候你没留住这倆客户，那个也没等到，这不就亏大了？”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时枫和周冬梅：“要不你俩再加点儿？”
　　听到这话，时枫跟周冬梅心里不约而同地打起鼓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谁都没有答话。
　　中介又说：“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喜欢这房子，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们也不用加太多，再加个一万，69万，怎么样？”
　　周冬梅心里涌现出一种不安感，不到半小时，房价就从66万变成了69万，她突然有点不想买了。
　　她确实看中了这套房子，69万也符合此时西阳县的市场价，但她不喜欢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她还在犹豫，可一想到之前看了那么多房子都没有满意的，再想到房价还在飞涨，要是真等几天，这房子也被买走了，她又得重新找房子，到那时侯能不能再找到价格合适的房子就难说了。
　　百般焦虑之中，周冬梅心一横：“行，今天能签的话就再加一万。”
　　中介赶忙又转向房主：“哥，你看人家客户多有诚意，又给你加了一万上去，人家一看就是诚心想买你家房子，要不然人家也不会同意加钱，你说是不？别的我都不说了，你也爽快点儿，就签了吧。”
　　中介再一次把合同推了过去。
　　房主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低头沉默了几秒，最终把合同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