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围师必阙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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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听见“姚良”这个名字，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
风裹着隆冬的寒气，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傍晚的阳光已不似正午那般暖人，照在我和石筱禾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她的手揣在我的羽绒服口袋里，两个人的体温透过叠在一起的手套传过来，倒也冲淡了几分冷意。跑道旁的玉兰树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只有零星几片枯黄的残叶还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咱们学校下个月要开舞会了，你听说没？”石筱禾的声音混着冷冽的空气飘过来。
我把脸往厚厚的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应了句：“嗯。”
所谓的舞会，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体育舞蹈展示大会，以此满足校领导对“素质教育”的浪漫幻想。听说去年办的那场也是这样，一群人穿着单薄的礼服在寒风里转圈，回来后一半人都冻感冒了。
“十二月开舞会，这不是想让我们穿着礼服冻得半死吗？”石筱禾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控诉，可尾音的弧度却出透露出了兴奋，“对了，你找好舞伴了没？”
听到“舞伴”两个字，我的眉心不自觉地抽了抽。这段时间我一直纠结这件事，却迟迟没没有下文。我含糊道：“还没呢，你呢？”
“我肯定和我男朋友跳啊，”她撇了撇嘴，“我跟你说我昨天去问肖扬了，他居然也还没有舞伴呢……”
石筱禾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八卦谁趁着这阵风表白了谁，一会儿又说谁三番五次拒绝了谁。我一面听着，一面在心里琢磨起要不要找史覃东当舞伴。
史覃东是与我最相熟的男生，找他当舞伴，一来是他那张生得清秀的脸，还算是拿得出手；二来更重要的是，他性子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仿佛不懂半点人情世故——就算一起跳舞，也不会有人多想些什么。这让他不怎么受其他男生待见，在女生堆里倒还算受欢迎。
“喂，你认真听我说话没！”石筱禾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猛地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向她：“嗯？你刚才说到哪了？”
“我说姚良和康艺分手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好奇，“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故意挑这个时候分手？现在两个人都没舞伴了。”
“姚良？”我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明明很耳熟，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下次约着我一起打羽毛球呗。”
哦，想起来了，是他。
不知道是史覃东忘了约他，还是他自己没赴约。这几个月以来，我并没有在羽毛球场上见过他一次。
“是么，居然现在分手了。其实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谈上的。”我看向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不知道是橡胶还是什么材质的地面，那里泛起天空的光泽，像是一口波光粼粼却又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明明就和你说过！”石筱禾佯怒道，“你怎么老是不认真听我说话。”
我挠了挠她揣在我口袋里的手，又用力的握住，说到：“哎呀，我一直很认真的好嘛。”
石筱禾对着我翻了个白眼，眼尾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下一秒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只谈了三个月，说分就分了，好快哦。”
我脑海里浮现出姚良的身影，仿佛有一段记忆被点醒，思绪飘远。
康艺我是认识的。她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女生，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声音清亮得像夏日里的蝉鸣，就算只是在教学楼的楼道里擦肩而过几次，也会留下印象。
下了晚自习已经近十点，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驾驶座上的女人不停歇的叨叨，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这次月考。我没搭话，只是把脸贴在后座的玻璃上，秋末的寒气透过玻璃渗进来，让发烫的脸颊稍微舒服了点。
窗外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几个穿着和我一样红黑校服的学生，低着头慢悠悠地走，脚步拖沓，眼神放空，仿佛中元节涌上街头的无头鬼尸，在冷风中飘来飘去。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与周围的沉闷不同，像是一道亮色——是康艺。
她穿了件深蓝色的毡毛外套，领口的绒毛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跟身边人说些什么，肩上是空荡荡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旁边还站着个人。那是个身形修长的男生，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浅灰色的袋子。他微微侧着身，不时会轻轻点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们俩身上，晕染出温馨的氛围。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生应该就是姚良。
高三的生活像是三面密不透风的墙和一面开了扇小窗子的危墙，我们扒着窗沿伸长脖子，借着那面小小的窗子疯狂的汲取新鲜的空气。我也身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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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老师的声音还在讲台上飘着，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被身侧断断续续的“丁零当啷”搅乱了。不用看也知道，王昊那支被他盘得包浆的黑色水笔，又开始在指间转得飞起。
第三次，笔“啪嗒”一声砸在桌角，滚到我这边来。我忍无可忍地偏过头，撇着最拿捡起了笔戳了戳他，问道：“你又怎么了大哥？还在想徐欢莱那点事儿？”
这三个月以来，徐欢莱这个名字依旧如雷贯耳。我原本还能偶尔想起在楼梯口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样子，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去羽毛球场加入他们的球局。但渐渐的，我不再想起。浮在我脑中的，更多的是康艺的笑脸。
他先是被笔戳得一缩，随即又嘿嘿笑起来。原本缩在位置里的长腿伸出来，轻轻踢了踢我的鞋尖。趁着老师写板书的间隙，身体向我靠来，压低声音说到：“你说我要不要去邀请她跳舞，我打听过了，她好像还没有舞伴呢。”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挑了挑眉，说到：“那就去呗，这是上天给你的机会。”
王昊又摸了摸鼻子，把眼睛瞪圆，装出可怜的样子看着我：“那她要是拒绝我怎么办！”
我思索了一番，说道：“那我陪你跳？”
“........”
王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你是不是还没有舞伴呢？谁让你非要现在和康艺分手。”
我愣了愣，不知怎么的，思绪不自觉地回想起今天早上在楼道里与她擦肩而过时，她头都没有抬，仿佛没有看见我一般和朋友聊着天。楼道里人来人往，康艺又是走在人群最中心的位置，不知道在和朋友聊些什么，正笑着很开心。开心到从我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却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我只是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她提的。”
王昊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也愣了一下。
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缘，那层被无数人磨得粗糙的木纹，硌得指尖有点发痒。“是她提的分手，不是我。”我低声说着，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王昊的坏笑一下子僵在脸上，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抽搐起来，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算不上轻松的笑。
话音刚落，地理老师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我们这边，王昊赶紧把身体坐直。我目光轻落向黑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却像教室里的粉笔灰，轻轻飘着，落得满哪儿都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围师必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