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第二节
...
-
第二节
秋月从后门进入伙房,现在天刚擦黑,门口刚开始迎客,金场里面的淘金客,林场里面干活的工人,还有附近酒馆大烟馆的人,只要是男人,无论脏的、丑的、臭的,只要有两个大子都会想要快活一下,本来胭脂沟只是淘金的地方,后来因为来淘金的人越来越多,男人们干完活就喝酒打架生事,当时的清政府不好管理,就招来了一些妓女,有的是自愿来的,有的是买来的骗来的,据说鼎盛时期,胭脂沟有四万多人在这生活,街里的酒馆大烟馆妓院非常繁荣,一直到民国,还有许多人为了淘到金子一夜暴富慕名而来。
秋月刚走进伙房,打算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打骂声,秋月小小的个子,从大人们身体的缝隙中看到一个被打骂的全身赤裸的金发女子,大茶壶拿着马鞭狠狠的抽在女子身上,身上已经血肉模糊,这种马鞭是妓院特有的,用皮条编织而成,里面还藏着钢针,一般是在刚成为妓女时,对妓女灌输笑贫不笑娼的概念,加强精神控制,为了让她多接客,多赚钱,如果不从,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祭拜“五大仙“,施行”祭鞭“,利用恐吓和威逼让人驯服。
秋月有些害怕,马上去找红枝儿姨娘,红枝儿是打大清国就在这的老窑姐,因为岁数大了,常年做皮肉生意身体不好,家里人也都不在了,就在伙房做做饭打扫卫生,据说红枝儿是因为握住了老鸨子的短处才留下的,不然像这样不值钱的老窑姐早就被赶出去了,红枝儿身子被糟蹋坏了,又没有孩子,所以对秋月格外好,有的时候还会给秋月留些白面馒头逢年过节会有些荤腥。
“姨娘,我害怕,这是怎么了?
红枝儿因为常年接客,明明只有四十多岁,可是脸苍老的像有六十岁,皱纹像一条条毒虫趴在脸上,头发虽然梳的整齐,可是干枯的像一堆杂草,手就像冬天冻裂干枯的树纹,她看到小小的秋月一脸担心凝重,温柔的抱住她。
“月儿别怕,快到后面去,姨娘给你留了野菜窝头,快走。”
两人快步到伙房,可是惨叫声依然环绕在耳边,像毒蛇一样撕咬着秋月的心,她紧紧的躲在姨娘怀里。
“姨娘,我娘呢?”秋月担心的问道。
“你娘就在那看爪子们(打手)打人呢,这女人是俄国人,本来是跟着她爹来这淘金的,他爹运气也好发大财了,在这搞了个小金场,他爹包的地方金脉好,出的金子纯还多,让其他金场的人眼红,就找来铁秤砣(地头蛇)做局,让她爹在赌场输了血本无归,这不是还不上账,把老婆孩子都卖了,她娘在隔壁的妓院,听说叫人挨个糟蹋活活弄死了,这丫头也是倔,明明昨晚都接客了,结果听说她娘死了,想寻死,这不是,大茶壶趁着刚开张,让大家都在院子里看着,在这吓唬人呢。”
秋月吓得浑身发抖,生怕以后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下场,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么样,只是浑身颤抖将姨娘抱的更紧,耳朵里听到污秽的打骂声。
“装什么贞洁烈女,你娘死了咋啦,进了这金英阁,就好好赚钱,帮你爹还债,下次还寻死觅活的,就跟你娘死的一样惨,柱子,拽到马厩去,不许给她吃食,别给她穿衣服,大家都听好了,只要不嫌弃,今晚玩她不要钱。”大茶壶把鞭子收好,站在老鸨子身后,听完大茶壶的话,男人们站在门口,发出一阵猥琐的嬉笑声,有的直接跑到马厩看热闹。
老鸨子起身,两个人一起拜了拜五大仙,老鸨子转身啐了一口说到,“都看清楚了,进了这金英阁,是龙给我趴下,是虎你给卧起来,不然这就是下场,今天这个不吉利,还没开张就血淋淋的,茶壶,去,多买点贡品给五大仙,一会再上柱香。”五大仙儿一般指的是——狐、黄、白、柳、灰,是东北民间供奉的大仙,指的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和老鼠,在妓院尤其不能打老鼠,老鼠是娼家财神。
“姨娘去准备酒菜了,这个窝头给你。”秋月接过窝头坐在柜子旁边的小板凳上,听到女人绝望的喊叫还有痛苦的呻吟声,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动,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秋月糊里糊涂的睡了过去。
已经四更天了,伙房终于安静了下来,红枝儿姨娘看到睡在柜子边的秋月,推了推她,“月儿,月儿,都后半夜了,闲下来了,去柜子上面睡吧。”
秋月看了看姨娘,又看了看手里的窝头,问姨娘,“那个俄国女人呢?还在马厩吗?”
“还在呢,让他们糟蹋个半死,都不知道有没有气了。”
秋月拿碗盛了水,拿着窝头想去看看她,姨娘看出她的心思,连忙拉住她,“秋月,你不能去,让大茶壶他们看见,你就完了,你忘了他们对你打的什么主意了,你忘了你娘花了多少心思就怕你也走这条老路,听姨娘的,这里的女人就这样的命了,你还小你还有机会离开,但是不该管的事你不能管。”
“她实在可怜,我就给她拿点吃的喂点水,别的什么都不做。”
姨娘没有拉住秋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秋月轻手轻脚的走进马厩,先摸了摸马头安抚它们,不让它们叫出声,惊了人,然后看到一堆干草堆里,金发女人双手被反绑在马桩子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女人将自己缩成一团,身上到处都是污垢还有马粪活着干草,秋月看着她,有些心疼,轻轻的碰了她。
“你喝水吗?我这有窝头,你吃点吧。”
女人回头看向秋月,眼神里面已经没有惊恐和抗拒,只剩下绝望,她缓缓躺下来,把腿分开,好像等待她的只剩下对身体的侮辱,然而她只能绝望的接受命运对她的安排。
“你看清楚,我是女的,我……不是来干那事的,我给你送点吃的,来,掰开喂你吃吧。”秋月掰成小块喂进女人嘴里,又喂她喝了点水,然后帮她理了理头发,用袖子擦了擦脸,秋月仔细端详着她,“你长得可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秋月接着说,“我本来想给你带件衣服,但是红枝儿姨娘也只有一件衣服,我娘这时候一般在……接客,她从来不让我在晚上去找她,要不我多给你铺点干草,应该挺暖和的。”秋月静静的坐在女人身边,开始自顾自地说话。
“你娘死了,你应该很难过吧,其实我看到你被打,我也很害怕,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我从小就在金英阁长大,看了太多像你一样的女人,开始都是不从的,但是后来打也打服了,就都开始接客了,我娘就怕我在这样的环境浸染坏了,就想赚够了赎身钱带我走,可是我今年已经九岁了,一般满十二岁就要开始接客,我每天都害怕,因为日子越来越近,真到了那天,我娘也拦不住老鸨子,我要怎么办,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先活下去,我娘跟我说,虽然到了这脏地界,但是也不能活得像一滩烂泥,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所以我才去学堂偷听他们上课,即使他们都骂我,我也要去,她们都骂我娘是贱货,可我从来没这么觉得,我娘总是给我做漂亮衣裳,即使在这地方从来也没让我受过委屈,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娘。”
秋月说着话,看着女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就说,“吃食给你留下了,不管你想不想的开,我都希望你活下来,只要有口气在,才能想到别的出路。”
秋月起身要走,女人猛然抬头问她,“你能不能问问我妈妈尸体在哪?我想去看看。”
“你会说中国话?还以为你只会说老毛子的话呢,一般死了人,妓院都是把身上衣裳扒光,然后裹个破草席就扔了,意思是光着身子来的,再光着身子走,我估摸着应该在附近的乱葬岗,等我问问红枝儿姨娘再告诉你。”
金发女人忽然跪下,苦苦哀求道,“求求你放了我,我爸爸叫他们活活打死了,我和妈妈也是被强迫来到这里的,我爸爸还有藏得金子,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全给你。”
秋月蹲下来,慢慢扶她坐下,“我是真的不敢放你,之前就有女人偷偷跑掉了,结果在山上迷路,被绺子(土匪)发现以后,转着圈的糟蹋,又给送回来了,这里的金场、大烟馆和妓馆,只要是挣钱的营生,都要按时向绺子交钱,这样绺子就能保证不来砸窑(抢劫),而且还能帮忙把那些偷跑的人抓回来,像是金场的工人偷偷藏金跑掉的,就是绺子找回来的,直接弄死不说,还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吓唬人,不光是绺子,还要向政府交钱,像是专门管妓院的叫‘花界会’,每月要交各种捐税,还有地方上的警察厅,这样有人闹事,警察才会管,所以除非给他们足够的钱,不然偷偷跑掉肯定会死的,这附近山连着山,跑着跑着就迷路了,你不熟悉,更跑不出去,所以你还是先活下来,以后或许会想到办法,像我娘一样先忍下来,或许哪天有了赎身钱,就能出去了。”
女人绝望的瘫倒在地,秋月把剩下的窝头和水喂给了女人。
“我必须要走了,不然让大茶壶看见,咱两都要被打一顿。我叫秋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