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男友会梦见金色麦田吗？》月下夜X

43、认罪 屠刀是可以

　　季铮去找上校辞职的那天，上校拔枪地速度很快，但是没能快过季铮躲避的本能。

　　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镶嵌在厚厚的木制门里，悄无声息。季铮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就夺下了上校的枪，并用它指着上校的头。

　　震惊、不解的情绪在他的脑海里交织而现，他愤怒地看着上校，看着这个刚刚同意他离职，准许他离开，还笑着问他以后打算去做什么的人。

　　哦不，或许不应该称之为人，一个占据了人类躯体的程序罢了。

　　他突然不再惊诧，其实上校也只是那个杀人机器的一部分罢了。

　　他们能将变异人如蝼蚁般踩在脚下，那他们又是如何看待正常人类的呢？当他思考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感到释然，即使是像他这样的人类，在祂的眼里，也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就像一只草履虫一样。

　　如果没有价值，果然还是直接杀死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更何况，他还知道很多秘密。

　　他看着上校的眼睛—他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情绪，在面对着明晃晃的枪口时，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慌乱，更别提求饶这种只有人类才能产生的复杂情绪了。

　　上校冷冰冰地说到，“我已上报AI管控中心，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抓你。你不要觉得自己还能逃掉。你知道太多秘密，等着上军事法庭吧。而且就算你现在把我杀了也没有用，我的数据是备份云端的，这个人类外表的躯壳只不过是一个载体罢了。”

　　季铮瞬间又绝望起来。

　　那些关于开一家健身房的想象，看起来似乎也只能是想象了。不过也是，他竟然会天真到觉得只要交上辞职信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哪怕他曾经在暗自决定，会把关于AI管控中心的秘密带进坟墓。

　　然后他的心又平静下来。他仔细倾听着门外的动静，还好，目前还没有什么异常，也就是说，他还有点时间。

　　他看着上校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睛，说到：“确实，你只是一个载体。那如果我把载体拆解，然后带走核心呢。你如果能在我毫无直觉的情况下直接联系AI管控中心，那我猜你们之间应该是能相互联络的吧？你的数据是备份云端的？我虽然不懂程序，但是我认识一些懂程序的人，说不定可以破解你的数据和运算核心。”

　　？上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微的变化；“你这是什么...”

　　但是他没有机会问完这句话，手抬枪响。第一下，打断了他的脖子，然后是十弹连发，正中他的胸口。季铮从小腿处掏出他贴身携带的匕首，麻利地把上校剖开，从他心脏和大脑的位置取出了上校的数据存储核心和运算核心。

　　这东西谁可以处理呢？他首先想到了鹿溪，那个一直坐在电脑前的安静的女孩子，好像一直在和谁聊天一样，也许是男朋友？或者是家人也说不定。但是他摇了摇头。

　　毕竟，她已经去世了。

　　那么还能给谁呢？季铮继续在脑海中搜寻可能的人选。

　　失去了核心的上校软趴趴地倒在地上，红色的液体流淌了一地。季铮突然觉得恶心，AI为什么要把虚假的人类身体描绘地如此逼真？那些红色的仿佛血一样的液体，其实只是传递电流和数据的特殊媒介。可是伟大又自私的AI造物主却偏偏要把它制造成如鲜血一般的红色，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但是季铮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恶心了，他听见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和脚步声。

　　然后是咚咚咚的砸门的声音。

　　他们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季铮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顺着污染层缓慢地坠落。

　　坠落，所有的逃跑最终都指向这一个动作。

　　他后退，然后冲刺，然后是巨大的窗户碎裂的声音。屋子里只留下上校的躯壳，在地板上默默地流失掉他最后一滴虚假的血液。

　　.

　　起初，季铮并没有和别人一起行动的想法。毕竟他已经成为空之城的头号通缉犯，应该不会有正常人愿意和他接触。

　　但是复仇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中种下，扎根于此，并随着他的血肉不断地生长。他相信哪怕只靠他自己，也可以给那些AI造成不小的困扰。他从网上逃脱了AI管控中心的大规模搜捕之后，便躲进了一处废弃区域的建筑中。他一直携带着上校的核心，确保核心一直处于与AI管控中心失联的状态，但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麻烦的东西。

　　直到他被程风和陆沐生找到。他知道这两个人，他们也同样是AI管控中心的通缉犯，程风是反AI联盟的会长，陆沐生则专门建造了一个小型基地用于收容变异人类。季铮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当时他正藏在一个废弃区域的破败建筑里，一个连军方都找不到的地方。

　　程风想要带季铮回反AI联盟，季铮拒绝了。就季铮所了解的反AI联盟，并不能让他做到他想要做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但是程风允诺不论季铮打算做什么，反AI联盟都会全力支持他，提供一切可以提供的帮助。这倒是给季铮帮了大忙，程风可以提供武器和一些非常有用的信息。此外，程风还带走了上校的核心，说可以交给反AI联盟的黑客处理。

　　后来程风告诉他，上校的核心数据被破译之后，他们甚至和Oasis有了短暂的连接，在那段时间不长的连接中，他们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但是被Oasis察觉到之后，上校的核心被迫启动了自毁程序。在这之后不久，他们就得到了确切的情报，那就是所有AI人类都被植入了反破解程序，一旦被破解就会自动启动自毁程序。

　　从那时起，AI管控中心的所有高层都过上了提心吊胆的日子。

　　.

　　就像Oasis有一个死亡名单一样，季铮也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死亡名单。

　　上校有幸位于这个名单的榜首。

　　名单上的第二个人是上校的直属领导，一个被称作FOG的程序。程风告诉季铮，这个程序是在获得Oasis的同意之后，非法侵占了一个正常人类的身体，然后位居AI管控中心的高层的。FOG策划了AI纪元3379年科研考察队的集体失踪事件。程风给季铮详细提供了FOG的办公室地点，祂上下班的时间，以及他常用的回家路线。

　　“程序还需要下班？”季铮听了问到，在他的记忆里，上校几乎一直都在工作。

　　程风听了说到，“FOG是很少见的拥有和人类相似作息的程序。不过也很好理解，祂有一个人类老婆，两个人还有孩子。”

　　季铮听了沉默了一会。在他死亡名单的优先级里，排在最前面的肯定是纯AI生命，FOG是程序和人类的共同体，还有和人类相似的家庭，那么，也许他没有那么该死。

　　程风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FOG侵占人类身体的程序是完全不合规的。”

　　关于人类与程序的结合，有一套十分复杂的规定。比如，如果人类在濒死之时，和程序达成约定，那么程序就可以融合人类的身体，然后取而代之。很明显，FOG的取代程序并不符合规定：那个被取代的人当时既没有处于濒死之刻，也并没有任何文件记录了FOG和人类的相关协议。

　　“想想看，你说不定是救了那个女人和孩子。”程风继续说到。

　　.

　　暗杀的那一天，季铮躲在AI管控中心大厦旁边的学校里。在学生放学的间隙，他伪装成学生家长混进一间教室，教室的位置正好可以观察到AI管控中心的飞行器停驻场。在那里，他用激光切碎了FOG的核心。

　　然后他坐着程风前来接应的飞行器离开了刺杀现场。在离开的时候，他看见了来接FOG下班的妻子和孩子。

　　那个女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然后捂着脸跪坐在地上，肩膀不停的颤抖。而那个小孩子，那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就那么站在崩溃的母亲身边，呆呆地盯着“父亲”的尸体，手足无措。

　　季铮把头撇开，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那时候他突然明白，杀戮这件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而无论他选择哪一方，杀哪一边的人，他都无法不怀疑自己的正确性——因为死亡绝对公平，又从无公平可言。这种杀戮是永远都不会被终止的一件事，直到有一天，他会被所有他杀死的人亲手审判，然后死于不断累积的仇恨中，而他自己的死亡带给他的痛苦，竟不能洗刷掉他内心的哪怕一丝歉意。

　　.

　　“这样的故事我还可以讲成百上千个，如果你们愿意听的话，和Oasis一样，我的死亡名单也很长。后来有一些人通过程风找到我，都是和我一样，和AI有仇的人。慢慢地，我手下有了一些值得信任的人，类似的事情做的多了，就有人赋予了我们AI猎人的称号。”季铮在审判台上，微微地皱起眉头，“我不喜欢这个称号，猎人这个称号总让我产生不好的联想，就像远古时期人类的围猎活动一样，只有看似光鲜的表象，底下却全是杀戮和鲜血。“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我也可以给你们讲讲我是怎么杀掉那些变异人类的，我们怎么在地球表面围堵他们然后抬起手里的枪，免得你们觉得我做了一些事情，可以抵消掉我的一些罪行。我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和他们的家人朋友对我有着怎样的恨意，我承认我做的所有事情，我愿意接受最痛苦的死法，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或者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然后，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看向审判官，又看向陆沐生，示意他们他已经说完了所有要说的话。

　　审判室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