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审判 酒精是一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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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颗小麦种子不曾发芽的话，黎小麦就仅仅是生活在空之城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但是当那颗种子开始发芽的时候，世界运转的逻辑突然发生转变，她也因此背负上关于时间、关于过往的秘密。而当那颗小麦结下种子时，时间似乎又重新被扯成一条直线，开始永远向前方不慌不忙地匀速流去。
陆沐生的手是温暖的，当他的手抓住黎小麦的手的时候，黎小麦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个人机。
“你的手好冷。”陆沐生顿了顿。
黎小麦把手抽了出来，眼神有些躲闪，“可能在地下室里面呆太久了吧。”
这种感觉很奇怪。曾经的她，仿佛是可以掌控时间的神—不论出现了什么差错，她都可以通过将时间回溯的方法改变一切。现在，她又变成了那个普普通通的黎小麦，身上不再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
想想在她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吧—AI管控中心的程序bug、高级程序员和工程师、还有中心科研院的前资深教授—她突然觉得有些沮丧。
陆沐生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说到，“往后我们不再有犯错误的机会了。”
黎小麦有点绝望地说，“是啊。之前我还想着，万一季铮被判有罪，也许还能救一救他。”
陈老师在一边插话到，“小陆啊，你真的要为这个姓季的人辩护吗？他可是杀了很多人啊。”
陆沐生躲闪开他们的目光，声音闷闷地说到，“也许，现在还没到他应该被审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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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铮的审判如期而至。
在地下城最最深层的地底，有一间永不见天日的审判室。
季铮作为变异人类的头号通缉犯，受到了格外的关注——进行审判的那天，各式各样的人挤满了这间小小的审判室。
黎小麦和鹿溪、陈见野一早就来到了审判室，坐在了听众席的第一排。对于她来说，季铮只是一个共同工作过的同事，甚至有可能参与过她父母去世的相关行动。所以，当她挤在这间小小的审判室的时候，突然觉得紧张起来，她甚至不知该对他产生什么样的感情。
从理性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情，季铮曾经是AI管控中心的打手，是杀人的机器；可是在他加入反AI联盟，成为AI猎人之后，他又成为了AI管控中心的敌人。那么，问题便在于——他的战功和他的过错是可以相互抵消吗？
坐在黎小麦身旁的鹿溪在不停地搓着双手，脚也在磨擦着地板，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陈见野倒是纯看乐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四周的人们都在吵吵嚷嚷，黎小麦偷偷地观察周围的人，然后突然回忆起自己在草履虫基地生活的那段时光。
当她回想起那段时光的时候，觉得那段人生是惬意的。尽管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工作，但意外的，她有了新的可以忙碌的事情，也有了新的朋友，还有喜欢的人在她身边。
似乎比在空之城的生活还要快乐。
而如今，当她再一次身处变异人的社会中时，她依旧觉得满满的安心。
难不成实际上她也是变异人类？
突然，一声沉重的吱呀声，打断了她的所有思绪。
季铮的脚步声沉沉的，拖着铁链，在地上不断地摩擦——看得出来，这些铁链十分沉重。
他站在左边的台子上。昏暗的顶灯，照着他的脸半黄半黑。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阴郁，本就如刀刻般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深邃，但是他的眼神又很平静，很难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什么情绪。
黎小麦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下面仰望着他。这几日，关于他的流言在她的耳边像碎片一般，拼凑起了一段又一段不完整的人生：意气风发的军队生涯、AI的刽子手、无畏的反抗者，以及，在鹿溪嘴里的，那个看起来不好惹却实际好脾气的同事。一个人的一生怎么可以经历这么多的事情，拥有这么多立场，站在完全不同的阵营中？他真的不会人格分裂吗？
黎小麦不知道，也许，她很快就会知道。
陆沐生从另一边的小门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变异人。黎小麦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人就是他们第一天来到地表的时候，用枪指着季铮的人——他十分好辨认，因为他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肉疙瘩。他外貌可怖，黎小麦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不由得被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尽管她心里十分清楚，很多长相怪异的变异人都是和她一样的普通人，但是能否真正地在心理上完全接受这样的一个外形，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陆沐生站到了季铮身边的一个小台子上面，而那个变异人站在他们的对面。
审判长身着黑色长跑，站在屋子的正中央。他右手举着一根大大的权杖，使劲地戳了一下地板，于是，巨大的“咚”声在屋子里面不断地回响，而喧闹的人声也在这些回响中逐渐安静下来。
审判长清了清嗓子：“今天，在这里，举行地下城的第五百八十一场审判。我是本次庭审的审判长。”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材料，“被告人，姓名：季铮，生于AI纪元3352年5月2日，出生于空之城第三大区第七小区，毕业于A大武器科学专业，毕业后服务于空之城第四军空军总部，上尉军衔。以上信息是否属实？”
季铮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是否申请审判人员，公诉人，或其他庭审人员回避？”
季铮冷笑了一声，“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恨不得杀了我吧。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审判长清了清嗓，“程序上是要问的。”
陆沐生撇了季铮一眼，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随便说话。黎小麦看见他的眼神，突然回想起审判前的几天，陆沐生一直想和季铮沟通时，却总是被季铮揶揄过去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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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的前一天，黎小麦陪陆沐生一起，下到地下城的最下面，想要尝试着问季铮一些关于AI猎人的问题，毕竟，他在AI猎人做的事情，说不定可以减轻他的罪孽。
“如果在死前能尝尝酒的味道就好了。”季铮却只是微笑着，眯着眼盯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嘴里说着完全不相关的东西，“听说那东西可以让人忘掉所有烦恼。”
“同时既是一级致癌物，也是一级变异诱发物。”陆沐生回答他。
“啊...”季铮合上双眼，“所以我讨厌AI是有理由的。”
那是他在那天说的所有话。
黎小麦和陆沐生从地下监狱出来的时候，相顾无言，一筹莫展。他们把季铮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陈见野和鹿溪听。
陈见野认定这个人一心求死，已经失去求生的欲望，救不了了。
鹿溪却想着也许她还能和季铮聊一聊，“我是说，咱们的小麦种子不是刚播下吗？你让他再坚持一下，说不定真的能喝到啤酒呢！”
说完这句话，鹿溪就站起身想要下去和季铮聊聊，可惜，那天陆沐生和黎小麦已经用完了所有的探监时长。
“要是白昼在就好了！”鹿溪痛心疾首，“她可是高级心理咨询师啊！我看季铮这是心病，得找专人治疗啊！这个白昼也是，怎么能一声不吭地就回空之城了呢。”
说罢她长叹一口气，重重地跌回了自己的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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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继续。
“现在，由公诉人蓝峰宣读起诉书。”审判长用他的权杖轻轻地敲击了一下地面。
蓝峰，是那个变异人的名字。
在权杖的回声消散后，蓝峰站起身，开始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的文字平平无奇，却又字字泣血，描绘了那个人曾经犯下的种种罪行—纪元3374年的变异人关押事件，纪元3377年的变异人集体消失疑案，以及纪元3379年的地表科研考察队伍的消失事件。
3379年，就是那年，黎小麦的父母消失在一个安静的午后。
季铮也参与其中了吗？
季铮会是杀害她父母的那个人吗？
她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联想。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她突然觉得恐怖，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的话...
“你是否承认你曾犯下以上罪行？”蓝峰咄咄逼人地问，打断了黎小麦的思考。
审判室里是死一般的沉寂。然后季铮说到，“是的。我确实曾经参与过你提到的这些事件。”
“如果你供认不讳的话，那么我要求对你执行死刑！立即执行！”蓝峰言辞激烈起来。
季铮不再言语。
陆沐生举起了手，在得到审判长的示意后，他说到，“我不是要为季铮辩解。但是在这些事件中，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他只是做他被要求做的事情，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也不知道对错，更何况，当时的他没有选择怎么做的权利！”
“那并不能抹除他杀人无数的罪行。”蓝峰冷冷地盯着陆沐生。
窸窸窣窣的低语在审判室里蔓延开来。
“我并没有想要说他是无辜的！”陆沐生提高了嗓门，“但是，打个比方说，他只是AI管控中心的刽子手罢了！难道刽子手要为让他杀人的那个人担责吗？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无辜的刽子手了。”
“刽子手本就不无辜。”蓝峰说到，“当然，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推翻那个AI。你倒是曾是那个AI的一部分，我们就更不能相信你说的话了。”
审判室里的低语声明显变大了。
“肃静！肃静！”审判长说着用他的权杖再一次敲了敲地板，“还请不要攻击被告人的辩护人。”
蓝峰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个bug声称陆沐生死前要求和祂融为一体。我们怎么知道祂说的话就是真的？我看祂就是AI管控中心的卧底，是想要控制陆沐生的身体，打入我们变异人类的内部！”
黎小麦突然紧张起来，心里不由得替陆沐生捏了把汗，情况对他非常不利啊。这下可好，万一救不下季铮，还把他自己搭进去了怎么办？
陆沐生苦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为什么想要逃出AI管控中心的系统？在祂眼里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人都该死。”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陈见野在下面举起了手，“我，和鹿溪，我们两个可以给陆沐生作证。”
“在空之城生活的正常人类同样不可信。”
权杖的回响又一次在审判室中响了起来，“还请大家围绕本次审判的主题进行辩论。”
“我不是要否认他的罪行。”陆沐生毫无表情地、干巴巴地说到，“其实季铮死了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等AI管控中心消失之后，AI猎人也绝不会放过我这个AI。”
“这就是你为他辩护的理由？”蓝峰咄咄逼人。
“当然不是，我今天为他辩护，也是为在坐所有人的未来辩护。在和AI管控中心抗争的组织中，我们本就处于劣势，AI猎人是我们的反抗联盟中非常重要的力量，如果在今天我们失去了AI猎人的支持，那我几乎看不到我们取胜的任何可能。”
蓝峰抱起双臂，紧紧地盯着陆沐生，“我当然知道他是AI猎人的创立者，但是我不相信AI猎人没了他就不再反Oasis了。”
“我无法信任一个群龙无首的组织，更何况这个组织还是一个暴力机构。季铮活着对我们来说才是最优解，他现在已经完全站在变异人类这一边，这是可以通过计算得到的结果。”陆沐生解释到。
“我们这里除了季铮并没有AI猎人，我们无法确定他在AI猎人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地位，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这些都是你，一个AI和人类融合体的一面之词。”有观众发言，声音听起来非常熟悉。黎小麦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阿山，他正在说话，声音嗡嗡地从他那个黑色的盔甲面罩下面传出来。
“就算你们不信任我，那你们也许可以相信一个人对AI的恨意吗？”陆沐生说到，“能否给被告人一个陈诉的机会，让他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从军方离开，转而成立了AI猎人呢？”
陆沐生看向审判长，审判长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看向季铮，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也不确定季铮是否原意做这样的陈述。
季铮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审判室的安静下，好像隐藏着无数个好奇心。
许久，季铮轻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