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男友会梦见金色麦田吗？》月下夜X

32、以死之名 以死亡的名

　　“如果你的名字被列入了死亡名单，你会做什么？”鹿溪问那个bug。

　　在她发现自己上了AI管控中心的死亡名单之后，她又黑进了系统之中，找到了那个bug，也许——祂能给点什么有用的建议？

　　“你不觉得我就是Oasis的头号通缉犯吗？”那个bug回答得平平淡淡。

　　鹿溪听了，无奈地笑了。是啊，她来找祂，主要就是因为他们同命相连。

　　“你觉得假死怎么样？”鹿溪想了想，问到。

　　“我觉得真死比较好。”

　　“。。。我的主要目的是不死。”

　　bug摇了摇头，“你不知道AI管控中心的监管系统。空之城的每个人都在AI管控中心的监视之中，你假死的话，很容易就被祂发现了，那你就真得死了，说不定还会连累你的家人和朋友。”

　　鹿溪叹了口气，“那怎么死？你给我找个死法。”

　　“让我来查一查——我觉得极温爆炸或者火灾的死法比较好一点——这样就算找不到尸体也不会被怀疑。”

　　鹿溪摇了摇头，“我上哪儿能找着极温爆炸啊我。”

　　bug沉默了一会，说到，“我帮你联系一个人，他帮过我很多，也帮过很多变异人类——那些人都在那个死亡名单上，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他，看他能不能帮你些忙吧。”

　　“对了，他的名字叫陆沐生。”bug补充到。

　　就这样，鹿溪来到了草履虫基地。

　　.

　　与她曾经在AI管控中心系统中看到的那些变异人的照片不同，草履虫基地里的变异人类并不会给她那种强烈不适的感觉——他们大都衣着干净整齐，如果不是或多或少的和正常人类不一样，她很难去分别变异人类和正常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

　　于是她突然开始琢磨，人类和AI已经没有生殖隔离了，那么人和变异人会有生殖隔离吗？

　　她能安全地坐在这个地方，想这些奇怪的问题，全靠陆沐生愿意帮她。通常来讲，草履虫基地不会收留正常人，所以陆沐生告诉她，等AI管控中心确定了她的死亡之后，她就得离开草履虫基地。

　　他也给她安排好了去处——反AI联盟很需要她这种顶级程序员，她可以去联盟当黑客。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差事，对于反AI联盟的高级黑客，程风可都是给的最高薪资。

　　可惜的是，尽管陆沐生为鹿溪做了很多事情，她却从没有见过他。

　　用早就生活在草履虫基地的小渊的话说，陆沐生生了重病，行动不是很方便，所以不太能经常出来见人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重病，会让他连见人一面都做不到了呢。

　　当鹿溪在基地里抱着她的工作电脑等着那个系统bug给她发死亡证明的时候，小渊突然跑过来找她。

　　小渊的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小鹿姐姐，陆沐生先生刚刚去世了。”

　　.

　　就像鹿溪猜测的那样，草履虫基地为陆沐生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们抬着那台空的棺椁，将他的灵魂安葬在基地的中央。

　　那是一座纯黑色的墓碑，建得庄严肃穆。哀伤的情感弥漫在空气中，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在沉默。

　　鹿溪也不例外，她也为陆沐生的去世难过。

　　毕竟，是陆先生给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本不必做这些事情的——他不认识鹿溪，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但是他仍旧愿意给她帮助，仅仅是因为她的名字在AI管控中心的死亡名单上。

　　鹿溪曾经问小渊，“陆先生帮了我这么多，我都没见过他一次，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果然还是应该见一见他，当面道谢才比较好吧。”

　　“陆沐生先生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从不求回报。他说过，那些在死亡名单上的人，都不是真正应该死亡的人——他会尽力救每一个人。你别想太多，这个基地里的人，基本都是在AI管控中心的死亡名单上的。”小渊是这么安慰鹿溪的。

　　真是个圣人，当鹿溪站在他的墓前，给了他这样的一个评价——也许，好人都活不太久吧。

　　她心里突然有点没来由的悲伤。

　　那时，她被变异人类包围着。作为基地里唯一的一个正常人类，她却不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也许，如果可以体会到相同的情感，那么彼此之间应该就是可以互相理解的吧。

　　以死之名，“我们”之间并无不同。

　　.

　　后来，给她送来她自己的死亡证明的人是那个bug。

　　陆沐生的身体+AI管控中心的bug。

　　好奇怪的组合。

　　陆沐生在死前告诉他认识的人，在他死之后会有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接替他，他们可以把这个人当作他——这是他留给基地的遗产，这个人会代替他继续照顾基地——而且他完全信任他。

　　祂会完整地继承他的意志。

　　于是，那个人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基地里了，而且，大家都很喜欢他。

　　鹿溪觉得是因为基地人实在太喜欢陆沐生了，所以连这个披着陆沐生皮的bug他们也连带着一起喜欢起来，或者说，基地的这些变异人还是太善良了，不懂得外面世界的险恶。

　　陆沐生看起来很年轻，可能和鹿溪一般大，甚至看起来还要小一些。皮肤黝黑，脸小小的，眼睛亮亮的，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乖乖的丸子头。看起来倒不像个圣人——主要是和鹿溪想象中的陆沐生不太一样，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正经。

　　圣人一般都挺正经的吧？鹿溪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想的是这个。

　　那家伙显然还不是很习惯做人，行动看起来还有些许的笨拙，但是嘴皮子很利索，“这是你的死亡证明，我在系统里查看过了，你的名字已经不在死亡名单上了。总而言之，现在你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Oasis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鹿溪长出了一口气，“谢谢！这可真是太好了。没有连累到其它人吧。”

　　bug盯着她看了看，“怎么会？那可是我给你精心定制的计划，参考了好多小说呢。”

　　然后他似乎是在等她夸奖一样，默默地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看。

　　“额，你真棒？”鹿溪有点不情愿。

　　那家伙看起来却很满意，“谢谢！”

　　鹿溪突然觉得这个bug很像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陆沐生决定和这个bug融合的决定做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不知道祂能不能处理好陆沐生留下来的一切，那真的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鹿溪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摇了摇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欠你一个超级超级大的人情，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的话，你尽管来找我就是。”

　　鹿溪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时候那个bug曾经请求过她的帮助——那时她要是答应他就好了——也不至于到今天，欠下祂这么大的一个人情。

　　“没事，”陆沐生冲她笑了笑，“你愿意留在反AI联盟已经很好了。”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鹿溪突然觉得有点恍惚，就好像祂不再是那个孩子气的bug，而是真正的陆沐生，那个亲手建立起草履虫基地，救了无数人生命的陆沐生了。

　　.

　　而此时，在AI管控中心的程序部办公室里，一道小小的消息在悄悄蔓延——

　　鹿溪死了。

　　“真是太可惜了，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就是那个长得挺漂亮，爱笑还爱吃棒棒糖的女孩子吗？”

　　“听说还是B校成绩最好的毕业生呢。”

　　“唉，平时看着很活泼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好像是很严重的基因病，还是传染型的，死的时候肿的都认不出来了，最后也是草草火化了。”

　　“啊，基因病吗，那真是运气不好了啊。”

　　“是呢，在空之城这么安全的地方都能得基因病。真是可怜。”

　　办公室的人们依旧在八卦，就像他们每天都会做的那样。毕竟只是一个同事罢了。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门外的那个高大却略显寂寞的身影。

　　季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听说鹿溪生病住院了的时候。那时候他心里还想着等这一阵的工作忙完，就请个假去医院看看她。然后他有事出差了几天，回来后迎接他的却是那个女孩生病去世的消息。

　　而他，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给她买一些棒棒糖啊。

　　.

　　鹿溪并不知道这些后来发生在AI管控中心的事情。陆沐生的葬礼结束之后，她还在草履虫基地住了一段时间。

　　主要是需要给新的陆沐生帮些忙。他们两个重新梳理了草履虫基地的主控程序和操作系统，然后陆沐生还找来了陈见野，给整个基地的机械结构进行了一次大更新。

　　陆沐生说基地要是想不被AI管控中心发现，就得时不时地更新坐标，用来隐身的介质也需要即时更换。

　　陈见野和陆沐生，或者说，以前的陆沐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但是关于那个bug，鹿溪觉得还是她更熟悉一些。

　　bug第一次做人，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首先，祂对他身体的操控还不够熟练。鹿溪看得出来，这家伙在很多时候都更想回到程序里做代码——如果不是被Oasis追杀的话，果然还是呆在祂熟悉的地方更令祂舒适一些。

　　祂还有很多其他需要学习的地方。

　　比如说，为了增加对身体的掌控力，陈见野带他做了一系列体能训练。鹿溪甚至觉得陆沐生的身材都变好了许多，看起来非常健康，一点都不像生过重病的样子。

　　再比如说，那家伙的感知力在一开始的时候也很差。有一次，鹿溪和陈见野忘了喊他吃饭，他就这么生生地饿了一整天，最后低血糖一头栽了下去，直接从草履虫基地掉到了网上。

　　后来陈见野去网上捞他的时候，他倒是理直气壮，“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是饥饿。”

　　“你能不能好好地对待这个身体啊！”陈见野生气又无奈。

　　陈见野告诉鹿溪，陆沐生去世之前，曾经把这个bug托付给他。

　　当时的陆沐生神色凝重，“祂，知道的很多，但是又什么都不懂。我会留下一些记忆给祂，但是具体的东西还是要靠祂自己去学习。拜托你了，相信我，祂会改变一切的。”

　　然后陈见野叹了口气，说到，“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家伙这么有信心，我看他连五岁小孩的心智都比不上。”

　　但是事实证明，陈见野错了。

　　陆沐生进步飞快，该说不愧是AI管控中心的bug吗？祂简直就是学习的神。

　　很快，祂的各种表现都和正常人无差异了。

　　而更恐怖的，是他对那具身体的掌控力以及对人类情绪的感知力。

　　陈见野偷偷告诉鹿溪，祂可以完完全全地控制的他的身体，简直就是把身体程序化了。

　　他说，这才是最大的bug。

　　.

　　当鹿溪和陈见野发现那个bug已经适应人类生活之后，两个人就要离开草履虫基地了。

　　他们走的那天，好多基地的人都来送他们。

　　作为陆沐生的朋友，果然还是会受到基地人的优待。他们给他俩准备了好多礼物——鹿溪觉得实在是受之有愧，本来是想还陆沐生人情的，怎么搞得她还越来越愧疚了呢。

　　陈见野倒是大言不惭地全都接了，“基地又不给咱们钱，咱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收下这些东西就行，不然他们说不定还觉得你不高兴呢。”

　　鹿溪听他如此说，只得把那些礼物一一收下。

　　陈见野说得大言不惭，但是有一份礼物，他似乎在一直努力地避开。连鹿溪都看出来，他不愿意接，不愿意面对，他在逃避——是小渊送的礼物。

　　两个人把礼物分完，对着最后那个剩下的礼物大眼瞪小眼。

　　那是一份很大的礼物，上面挂了张小字条。

　　鹿溪凑上前去，上面写着，“陈见野哥哥，最近辛苦啦！这是给你们准备的礼物。里面还有一封我给姐姐写的信，能不能拜托你帮忙送给她呢？姐姐已经很久没来基地看我了，也不给我回信，我想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我很想她。”

　　落款是，小渊。

　　鹿溪疑惑地抬起头看陈见野，“她姐姐在空之城？”

　　陈见野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鹿溪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不收好了？你不是正好要回空之城吗？”

　　陈见野叹了口气，“白昼早和我说过了，让我不要去空之城找她。”

　　“再去她就会打断我的腿。”他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然后他继续说到，“那可是白昼，很说话算话的！但是我又不能拒绝小渊帮她送信…她们姐俩的事…唉….”

　　“她让我告诉小渊她死了，但是我怎么能对孩子撒谎？而且小渊要是知道了不得伤心死。我可干不出这种事情。”

　　“要不，你帮我送？”陈见野弱弱地问鹿溪。

　　“我都死了！”鹿溪也皱起眉。

　　陈见野长叹了一口气，勉强收下了那些东西，脸上则是一副大义赴死的表情。

　　“好吧，那我就牺牲一下我的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