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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春雨哀思 提起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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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春天,想到的都是混杂着泥土气味的芬芳与明媚,伍崇眠就出生在春日里晴朗的一天。她阳光自由,热情洋溢,偶尔惹人心烦,像花架上肆意生长的藤蔓,蔓延着冗长纷扰的气息,哪怕站在花藤外,呼吸也会被她的芬芳迷乱。
三四月的季节,晚上已不再寒冷,艾遂优从羽毛球场运动出来,慢悠悠走在路上,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他瘦削的身影。前方的树下一晃而过一个纤细的身影,他定睛一瞧,那人穿着长长的风衣,头发垂至腰际,高挑单薄的身材正是伍崇眠没错。
遇见她并不意外,这个钟头常常是她和柏德约会的时间段。本想装作视而不见,但他的脚步下意识就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走,伍崇眠兜兜转转,最后走到了湖边,坐在了长凳上。
艾遂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四周,并未发现柏德的身影,心下觉得自己好笑,正打算抬脚离开。四下寂静,他听见伍崇眠在打电话,脚步一顿,随即又走近了些。
前两天是伍崇眠的生日,柏德用了两个月生活费送给她一条项链,伍崇眠认为太贵重了不愿收,柏德坚持要她收下。她好奇问他哪来这么多钱,他说是自己哥哥给的,让她不要担心。
往年生日都是在家和父亲一起过的,这是她上大学后第一个生日,父亲却没有打电话过来。她打电话过去时,父亲正和宝珍姨一起散步,接到她电话时语气里都透着开心。伍崇眠内心酸涩,几次要张嘴,但一听见父亲爽朗的笑声和宝珍细碎的声音,就忍住了开口的冲动,最终还是没提。
挂了电话,她望着漆黑的水面发呆,忽然听见有人站在她身后出声道:“你在这里坐钟么?”
伍崇眠扭头发现是艾遂优,她这会儿没力气跟他说话,而且和他交流很累,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熟了之后习惯性挑她刺,两人经常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个不停。
她淡淡“嗯”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艾遂优从后面绕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相隔约莫半个人的空隙,是他能离她最近的距离。
伍崇眠可以闻见他身上的气味,他像是刚洗完澡,身上有股沐浴露的味道,浅浅淡淡的青苹果味。
“你在苦恼什么?”
如果是平时,伍崇眠可能会怼他一下,这和你有关系吗?但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她竟生出了几分好奇。
“我问你,你家里面有几个小孩?”
艾遂优眼神露出不解:“就我自己,怎么了?”
伍崇眠扁扁嘴:“怪不得这么嚣张呢,果然是被宠着长大的少爷。”
艾遂优冷笑:“你这个说法的来源还不如星座可信。”
“你居然还懂星座,那你是几月份出生的?”伍崇眠觉得可笑。
“二月。”
“冬天啊,我讨厌冬天,好冷。”她其实并不完全讨厌冬天,因为可以看雪,但话到嘴边习惯性拐弯。
“你呢?”
“春天,我最喜欢春天了,天气晴朗,万物复苏,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艾遂优站起身,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捡的石子,扔到湖中央溅起一片涟漪,幽幽的声音传入她耳里:“春天也不总是晴天,清明谷雨都是在春天,四月份的春天大多是淅淅沥沥的。”
伍崇眠怔住了,她从未这样想过,春天在她这里就是美好的代言词。可是他说得又有道理,是她自己一直困在固定思维里,没发现春天也是一个让人心生潮湿烦闷的季节。
艾遂优问她:“你还要继续坐在这里吹风么?”
“你给柏德打个电话,就说看到我一个人坐在湖边哭,让他赶紧来找我。”
艾遂优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声音也跟着变沉:“你真是无理取闹。”
伍崇眠站起身准备离开:“爱情就是要无理取闹才有意义,你根本就不懂。”
见艾遂优还站在那,她跳下台阶冲他摆摆手:“别打了,我要回去了。”
清明过后,伍崇眠得知柏德家出事了。他妈妈脑出血突然住院,现在正住在ICU里,他哥哥在外面出差一时赶不回去,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伍崇眠心急如焚,她知道柏德家里只有他妈妈自己,担心出什么事柏德忙不过来,于是决定跟着他一起回家。
在学校门口集合的时候看见艾遂优跟着一起来了,看样子也是柏德允许的。
三人就这样踏上了回柏德家的路途,路上柏德告诉他们母亲出事的原因。父亲年轻的时候嗜赌成性,母亲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在柏德六岁那年跟他离婚。父亲不同意两个儿子都被带走,柏德年纪小只能跟着母亲,留下刚上初中的哥哥独自和父亲生活。
任何认识柏德的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阳光,像夏天清爽轻盈的气泡水,偶尔带点俏皮。他拥有一双单纯明亮的狗狗眼,但现在这双眼里遍布愁绪。
柏德的家在相隔几百公里之外的城市,他们到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到医院,柏德的妈妈还在ICU里躺着。
伍崇眠隔着玻璃第一次见到这个陌生的女人,她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她的虚弱,让她觉得难过。她没有妈妈,只能靠想象来体会一个坚强独立的女人是顶着多么大的压力来抚养一个孩子长大。
她别开眼睛,悄悄擦掉眼里的泪,不敢让柏德看见。
柏德从看见母亲的那一刻,两只手就已紧紧握成了拳头,自从他考上了大学,母亲就念叨着要回乡下老家去住。他原本是反对的,但哥哥劝说他只要母亲高兴,在哪生活都一样,说不定在村里生活会更自在。
这些年父亲不是没有找过母亲提复婚,母亲无一例外都拒绝了,柏德心想住在老家起码可以避免父亲时不时回来骚扰,索性就同意了。
殊不知恰恰是这个决定导致了今日的祸端,父亲当年滥赌的时候借过很多人的钱,连老家村子里的人也不放过。舅舅告诉他,从母亲回来之后这些债主就常常过来要债,还非要收利息,几十年的债堆在一起也不是笔小数目,母亲不愿意替父亲背锅,自然是不肯给的,那些人就总上门来闹,这一次住院正是催债时母亲气急攻心导致的。
他从没听母亲说过这些,过年回家的时候倒是看见有些邻居过来,母亲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他们打发走了,他就没在意。
柏德的舅舅常年在家务农,人看着淳朴老实,这会儿接到电话,挂了电话跟他说:“那些不要脸的东西又赶到你们家了,说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现在非要去家里抢东西,爱萍她们正拦着呢。”
“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柏德声音很大,伍崇眠头次见他这么生气,吓了一跳。
“你先回家去看一趟吧,这里有我呢,医生说暂时是稳定的,应该没事。”
柏德本来不放心,但舅舅说家里的所有都是母亲平时细心照料的,不能白白被他们抢走,他不愿违了母亲的心意,决定赶回家。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加急赶往,等到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柏德站在胡同尽头,远远看见一堆人从家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鸡鹅和大包小包的东西。
此时雨越来越大,伍崇眠举着伞都被打湿了裤子,她握着伞柄,充满担忧地看了一眼柏德。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那,等一群人慢慢走近。为首的一人看到了柏德,肥头大耳的脸上充斥着讥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呦这不是玉竹的儿子吗,怎么突然回家了,你妈在医院还好吧,回头我煲点鸡汤去看看她。”说完还挑衅般扬了扬手里的鸡。
伍崇眠来不及反应,身旁的柏德已经冲了出去,跟一群人扭打在一起,整个胡同里登时充满了鸡飞鹅叫的动静。
艾遂优见状丢了伞跑过去,两个人是警校生出身,平时身体素质比村里这些混混强得多,但架不住人多,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
伍崇眠干脆也放下伞,豆大的雨滴打在皮肤上又疼又凉,雨水模糊了视线,耳边伴随着剧烈的叫喊声与哗啦啦的雨声。伍崇眠几乎分不清人群中的柏德,她慌了神,用力擦除脸上不断滑落的雨水,企图让视线变清晰些。
她看到柏德在与人争抢一个包裹,好几个人朝他身上捶打,他一边躲避一边用脚踹翻对面的人。那边艾遂优赤着手朝刚刚的胖子身上出拳,两三人围着胖子不让他近身。
伍崇眠捡起地上的伞,她拿的是长柄雨伞,收紧系扣正好可以当工具。她咬了咬牙,心一横冲上前去,正看见有人从背后要偷袭柏德,她用伞柄勾住那人脖子,又顺势松开转到他后脑勺处拼命敲打。
“我艹,你个死娘们敢打我,老刘给我弄死她!”那人气得不行,一边用粗旷的嗓音喊着身旁的人,一边朝她转身。
柏德听见伍崇眠这边的动静,松开手里的包裹飞扑到那人身上,制服住他即将挥向伍崇眠的拳头。
“啊!”伍崇眠被那人突然的转头吓得惊声尖叫,手里的雨伞却不敢松,不断朝身旁挥舞驱散其他人近身。
这时,她感到后背一阵疾风,没等转身就被扒住肩头往旁边倒,她踉跄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形,手里的雨伞就要朝背后的人身上挥去。
听到一声闷哼,她侧头看过去,正对上艾遂优痛苦焦急的脸,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嘴角紧绷。
伍崇眠心一惊,再往后一瞧,看见一个举着砖头的人,明白过来是艾遂优用后背替她挡下了这一砖头。
“你没事吧,遂优。”她又怕又慌,眼里流露出紧张。
她近来很少这样叫自己,艾遂优心头弥漫过一丝苦涩。眼下场面过于混乱,他只能尽量保证伍崇眠的安全。
“所有人停下,村长来了!”邻居带着村长一行人赶来,制止住了这场闹剧。
柏德眉梢和嘴角都带了伤,艾遂优亦是,他弯着身,是刚才被偷袭所致。村长他们走到胖子面前,大声训斥他们,柏德不想理睬,拎着夺回的包裹朝家走去。
伍崇眠他们自然跟上,身后不断有人叫他们,柏德都置之不理。
回到家里,柏德把包裹扔在桌子上,伍崇眠拆开来看,里面大多是一些饰品、护肤品和电子产品之类的值钱物件,大包裹里几乎都是衣服。
雨势丝毫不减,三人又都淋了雨,只能暂缓回医院的计划,等第二天早上再出发。
傍晚时,伍崇眠利用家里的食材做了简单的饭菜,饭桌上异常安静,不同于往日般的热闹,柏德只喝了一碗汤就回屋了。
伍崇眠忍不住掉了一滴泪,艾遂优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说。
夜晚躺到床上,伍崇眠从背后抱住柏德精瘦的身躯,他的身上很凉,她用温热的手抚了上去。
柏德转过身来,露出伤痕累累的脸庞,伍崇眠心疼万分,手指缓缓划过伤口周围。
“我替你上药。”
柏德按住了她的手指,轻轻摇头,不让她再动。
她用手揽过柏德的头,额头贴上他的,两具瘦弱的身体彼此紧紧地依靠。
柏德低下头,胳膊搂住她纤细的腰身,伍崇眠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紧接着感到胸口处一片沁凉。
伍崇眠手抚上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每个女人都蕴藏着母性,在她的怀里是她能给予对方最大的庇佑。
怀里的人渐渐安稳下来,柏德抬起头,伍崇眠抽出纸帮他擦干脸上的泪水。上衣湿了穿在身上黏腻腻的,伍崇眠顺便也脱下来,两人拥吻在一起。
窗外潮湿的雨还在下,雨水汇聚在门前的台阶下的小坑里,淅淅沥沥。艾遂优住在他们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正倚着床头发呆。
他的嘴角破了皮,后背火辣辣的疼,但他没法给自己上药,便选择放任不理它。
他回想着下午伍崇眠的一举一动,她的每个表情每个眼神,每想起一分,心就更痛一分。他从前不懂什么是爱,对爱情向来是毫不在意的态度。面对伍崇眠,他总是一种逃避又追随的心理,到底是在哪个时刻爱上了她,他已无法追溯。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就是他彻彻底底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
世界上这么多人,他出个门到处都能遇见女生,为什么偏偏是她让自己陷落,她身上到底哪里比别人好?何况…何况她是自己最好朋友的女友,是自己最不该爱上的人。
他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光彩全无的双眼。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的事,他还无法这么快确认心意。当望见她为了柏德不要命地冲过去的瞬间,他心里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砸得他比落在身上的拳头还疼。那时他还没领悟,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护住她。等她开始关心自己,窥见她眼底布满了焦灼不安,他才切切实实感到了嫉妒。
晚上她为柏德落泪的模样让他嫉妒得发狂,明明受伤最重的是他,她却只在意柏德一个,分给他的只有下午那仓促一句,远远不够。
他的胸口起伏,肋骨也开始跟着抽疼。是他自己白白送给柏德一段姻缘,事到如今才悔悟。
雨已经停下,寂静的深夜里,耳边不时传来女生细微的呻吟,他眸色渐深。
半夜,伍崇眠睡得并不踏实,于是悄悄起来上厕所。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瞥见院子里有个黑影,以为是白天抢劫的债主,正打算尖叫时被来人捂住嘴推到墙上。
借着月光,她看清对方是艾遂优,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眼神也由惊恐转向平静。她拿开他覆在自己嘴上的手,却不料被他压身下来,呼吸仅咫尺之隔。
艾遂优恨不得就这样直接不顾一切地吻下去,但看到她懵懂的神情,指尖狠命地挖进墙里,生理上的疼痛刺激了大脑,得以获得清醒。
伍崇眠触碰到他的胳膊,发觉他身体很烫,猜测他是发烧烧糊涂了,对他说道:“我是崇眠不是小偷,你是不是发烧了,身上好烫,我去给你找退烧药。”
说完,她就要挣脱桎梏,艾遂优没放她走,依旧死死地压在她身上。伍崇眠觉得这人真离谱,像是听不懂人话,被他这样压着,又有几分羞恼,双手在他胸前大力一推,这次艾遂优松开了她。
她跑到屋子里问柏德药放在什么地方,柏德问发生什么事了,她只说是艾遂优发烧了,没提刚才的插曲。
柏德在客厅里找药,艾遂优见他出来,沉默不语,待找到药后他安静吃下,随后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命运总会在突如其来的时刻猛烈冲击你的生命,直至灵魂摧枯拉朽。
天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的鸡还没鸣叫,柏德接到电话说母亲在一分钟前断了气。
他的大脑停滞了良久,整个人从床上起身的时候直接摔倒在地,他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头,保持着婴儿在母亲胎中的姿势。
赶回医院的时候,他才看到了母亲白布下衰败的容颜,他跪在地上,握着母亲垂落的手,无声痛哭。
伍崇眠站在他身旁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发烫。
有人跪在了柏德旁边,伸出胳膊揽上他的肩头,柏德抬头看过去,是同样姗姗来迟的哥哥柏松。
他死死地抱住柏松,柏松一边安抚他,一边说道:“爸也来了,就在外面。”
柏德瞬间从悲恸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他不发一言,紧握着双手站起身。血红的双眼,乱糟糟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危险的野兽。
伍崇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就要拦他,可是已经太晚,柏德直直冲了出去。身后的艾遂优也感到不对,第一时间跑过去,门外已响起男人的哀嚎。
长长的医院走廊里,柏德如发疯的野兽,大声咆哮着:“都是你,都是你!你还我妈,你把她还给我!!!”
柏德的父亲被揪住了衣领,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挂着血。
艾遂优和柏松见状赶紧分开二人,伍崇眠从背后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柏德的腰,不让他再往前冲,艾遂优钳制住柏德的上半身,柏松则挡在父亲面前,冷冷地看向弟弟。
“你冷静一下,柏德。”柏松用威严的语气命令着他。
伍崇眠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柏松,这个表面上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比柏德要冷峻很多。长兄如父,这么多年一直是他代替了这个位置照顾柏德,纵使恨父亲恨得发疯的柏德,在听到这句命令时也停下了动作。
柏德紧紧咬住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从你开始赌博后,你没有让她过哪怕一天的安稳日子,她离开你就是为了切割过去的一切,可是你放过她了吗?但凡你有半点良心,你也不会让她直到现在都还在替你还根本还不完的债。你欠她的,死一万次都还不清!”
年轻时候的柏原无限风光,婚后考上了市里的公务员,带着老婆孩子去城里发展,引得周围邻居羡慕不已。人过于得意时就会落入陷阱,不知是谁开始诱他赌博,从开始的小赌怡情到后来连工作也丢掉。离婚后他孤身带着柏松,柏松赚钱后三令五申禁止他继续赌博,可他仍然拿着柏松给的钱时不时挥霍一下。几十年的时间都浪费在牌桌上,使他看起来比一般中年人要消瘦苍老,一双眼浑浊不堪,又在不经意间透露出贪婪精明。
柏松对着父亲说了几句话,让他先离开,这位不称职的父亲从始至终没有正面回应过柏德一句话。柏松接着走到柏德面前,宣泄过后的柏德冷静了一些,柏松什么也没说,带着他跟舅舅处理母亲的后事。
人来人往的医院,伍崇眠什么也帮不了,坐在长凳上看着柏德忙进忙出。艾遂优坐在她旁边,和上次一样的距离。
“你在想什么?”他静静地开口。
伍崇眠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心里万分苍凉,她说:“我在想你说得对,春天也是哀愁的,到处都是湿哒哒的。”
艾遂优想触碰她放在椅子上的手,即将碰到时又收回,他没有名分,也不能趁人之危。
柏德母亲的后事处理了一周多的时间,伍崇眠和艾遂优在她出殡前就离开了,这是柏德要求的。
临走之前,伍崇眠和柏德聊了一个晚上。她担心他陷入仇恨,劝他道:“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不知道妈妈叫我的名字时是怎样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看到我长大成人后的样子会不会骄傲,我告诉自己要做个正直的人,这样妈妈在天之灵看到我也会觉得欣慰。柏德,我相信你跟我一样是善良的人,我不希望你因仇恨困顿折磨。”
柏德看着她,面容憔悴瘦削,眼下泛着乌青,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眼底黯淡无光。
“崇眠,我只是接受不了妈妈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她带着那么多不甘与遗憾,我作为孩子没有道理去原谅那些人,就算我原谅了,我妈就能回来吗?我不是圣人,仇恨不会困住我,软弱的善良才会。”
看着伍崇眠担忧的目光,他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会用合适的方式让他们得到惩罚。”
后来柏德和柏松以“频繁骚扰、非法入侵住宅等非法手段诱发死者脑出血,并且未及时救助”的名义起诉了村里催债的一行人,最终为首的胖子判了七年,其余人三至七年不等。
柏德的父亲因长期的惊吓恐慌,导致身体状况每日愈下,半年后因肺炎离世,至此柏德成了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