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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夜相守,独闯贼窝救佳人 白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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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街市没有夜晚那般热闹,但足够吸引离邀了。
离邀不断“哇哇”地发出惊叹,在街市两边来回折返,驻足在每一个小摊前,观赏够之后再挪向下一个小摊。
巽昇平静地走在她身后,看她忙得不亦乐乎,沉重的心情也得到些许缓解。这次出来有任务在身,他时刻观察着身边出现的人,确保将信息准确传递给那位信使。
“哎,小心。”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巽昇谨慎地退后几步,遭受撞击的老妪坐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起不来,巽昇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你这孩子......”
“闪开,闪开。”前面一辆马车飞速过来,巽昇拉着老妪急速后退几步,到街边站稳时,马车从面前闪过,一个身着绿色衣服的人被扯回车里。
巽昇脑子突然闪过离邀的样子,看向前方,早已没了她的身影。他转身要走,却被老妪一把拉住,嘴里开始叫嚷:“你这孩子,把人撞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巽昇着急离开,拿出几两银子给她,“这些够你找大夫了。”
“你,”老妪猛的弯下腰痛苦地哀叫,然后顺势躺在地上大声哭喊:“欺负人啊,我一个老婆子无依无靠,伤了我就想走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巽昇和老妪挤到人群中。
“大哥,这地方会有消息吗?”
“不管有没有都要试一下,这里三方势力交汇,情势复杂,我们在其他地方打听很快就会被人盯上,青楼这种地方是最适合打探消息的。”李让环视着四周沉迷声色的人,头伸到桌子正上方悄声问道:“画像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几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好,稍后按计划行动。”
头顶沉闷的痛感唤醒了离邀,几个陌生男子闯入视线,离邀惊恐地起身,却因被绳子捆住的上身在尝试了几次后又倒在地上。
“不错吧?刚到的新货。”肥胖的男子一脸谄媚地问向身胖瘦高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在离邀身上扫视一通,满意地点头,“不错。”随后回头示意身后的人,那人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递给他,“谢大人赏赐,小的再去给您物色几个。”肥胖男子接过银子,顶着一嘴黄牙笑着离开。
“带她去洗漱,今天有客人。”
离邀被两人拽起来,推搡着走出屋外。挑逗欢笑声不绝于耳,谅是从未见过这场面,离邀也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进入浴房,一个瘪着脸的妇人上前将离邀带到屏风后面,两个小丫鬟站在她身后,为她解开身上一圈圈的束缚。离邀的眼睛停留在面前紧闭的窗户上。
身体与绳子慢慢分离,离邀将麻木的手臂伸到前面,假意要自己脱衣裳,双手接触的刹那,突然从袖中拽出燃烟信,扯住拉环往窗户旁冲。
丫鬟们反应过来,扑过来扯住离邀的头发,瘪脸妇人趁离邀挣扎时使劲掰离邀的手,试图将燃烟信抢过来。
离邀强忍着头皮的刺痛,一脚踩在妇人脚上,瘪脸妇人“嘶”得一声,单脚蹦跶着后退。两个小丫鬟看向妇人,离邀趁机猛地用力挣脱束缚,冲过去撞开紧闭的窗户,手伸到窗外扯掉拉环。
“嘭”的一声,烟火在空中炸开,似红蓝相间的绸带纠缠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
“啊”,离邀痛得叫了一声,忙护住发根随着扯动离开窗户。
“你个小贱人,还敢送信。”瘪脸妇人一巴掌甩在离邀脸上,“我要送你去见大人,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妇人拽着离邀的头发推开门,“怎么回事?”门口的两个守卫问道。
“这贱人不听话,我要去找大人。”
“啪”,妇人脸上重重挨了一掌。“连个丫头都看不住,还能让她这样送信出去。”妇人委屈地捂住脸不敢吱声。
感觉头上的力量消失,离邀站直身子,猛地转身往身后跑。这层层环绕的高楼,只要跑下去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客人搂着姑娘迎面走来,离邀直接拉过他们往通道中间推,守卫追在后面,将客人一个个接住。
一行人在环形阁楼里疯狂追,李让抬头张望,高耸的楼层上只见人影晃动。
“要上去看看吗?”
“先别管,别惹事。”
“啊,救命啊。”身后又传来阵阵刺耳的尖叫声,一群姑娘提着裙摆往屋子里跑。听到叫声,楼层间立即传来轰隆隆的响动,一群人拿着刀剑从房间冲出往一楼赶来。
李让拿起晃动的酒杯,头往角落里一撇,“给他们腾个地儿。”
碗筷落地的声音引得几人纷纷回头,男子推开压在身上的桌子,从一地的酒菜中爬起来,跑向楼上。
一个少年手执长剑,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眼往后上爬的人,踩着倒地的桌子,几步跨到三楼,与冲下楼的人群正面相对。
没有停顿,巽昇拿着剑冲进人群中,与这群人厮杀起来。鲜血喷溅掉落到一楼玩闹的客人身上时,这些人才惊慌地往外逃。
离邀在跑动间看见楼下的动静,趴在栏杆上朝下大声呼喊:“巽昇,我在这儿,巽昇。”
堆积的尸体挡住了上楼的路,巽昇飞身约到栏杆上,抓住
从穹顶垂落而下的彩色绸缎,一脚蹬在柱子上,来到五楼。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离邀弯着腰喘着粗气,向前缓慢移动。明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时,她平静地伸手将刀拨开,“等一下,让我,歇会儿。”说完,蹲在地上倚靠着栏杆向下看去。刚才不觉得,现在才发觉这阁楼竟有这么多层,向下俯视时如凝望深渊一般看不见底。
“走吧,我可不想再因为你损失这么多人了。”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刀重新抵上脖颈,离邀暂时放弃了抵抗,跟着他们下楼,“先歇一会儿,到楼下再跑。”她在心里做出谋划。
巽昇拿起剑,擦掉挂在眼皮上的血滴,看向最后一个人。男子慌张地不断后退,拿着刀的手抖个不停。
“太慢了”,巽昇一脚飞踹,男子撞断栏杆径直掉了下去。
“好,真好。”
巽昇起身看见一中年男子拍着手走下来,抬手用袖子抹掉剑上的血,收剑回鞘后抱拳行礼,“岳掌柜,久仰。”
岳夷良干笑两声,“我竟不知何时认识了你这般风神俊朗、功夫过人的少年?”
“岳掌柜名声在外,晚辈曾有幸听闻,今日在此得以相见。此前与岳掌柜并不相识。”
“哦?既然你听说过我,就该知道我名花楼看上的姑娘就没有或者出去的,你今日来已经坏了我的规矩。”
巽昇轻蔑瞥了眼地上躺着的人,笑着看向他身后的离邀,“既然规矩已经坏了,岳掌柜不妨行个先例,把人放了。”
“放人?你杀我这么多手下,又坏我今日的生意,我要是轻易放你走,我名花楼还有何地位可言?”
巽昇手又按回剑鞘上,问道:“那岳掌柜有何条件?”
岳夷良指着身后一身形魁梧的男子,“我也不为难你,若你扛得住他三......”
一阵轻微的风从脸颊掠过,转过眼巽昇已经站到他右侧,那把剑笔直地插进身后人的胸膛里,未等他转过头,剑已经从中抽出。
“我能带人走了吗?”
那把淌着鲜血的剑横在眼前,岳夷良尽力克制住内心的惊恐,向巽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巽昇收回剑,走到他身后去拉离邀,发觉身后人没有动,回过头时才发现她一直呆立在原地。
巽昇放下手转而搂住离邀的腰,抱起她纵身跃到栏杆上,抓住垂落的绸带从十几层的阁楼上缓缓落到地上。
“好功夫”,身后的人忍不住发出赞叹,李让回头瞪了他一眼,盯着离邀眉头紧锁。
“巽昇?”赵存转动手里的佛珠,一字一句叫出堂下跪倒之人的名字。
“属下在。”
“你可知道为何会唤你到这中宫来?”
“属下擅自与他人争斗,违背堂规。”
“与人争斗?”赵存冷笑一声,向下俯身似要把堂下人看个清楚。“名花楼死了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你说这是争斗?”
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巽昇身上的汗毛瞬间立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属下知错,请堂主责罚。”
“既然已经知错,你与离光阁的那个丫头,就自行到索魂阁领罚。”
“堂主,属下贸然行事自然有错,但师妹并未杀人,名花楼的人抓走她,她反抗是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你可知岳夷良为刺聖堂提供了多少情报,他现在疯狗一样满城搜捕你二人,若他知道你们的身份,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堂主明鉴,师妹并未招惹名花楼的人,是他们青天白日抓人......”
“抓了又如何?一个稚化子而已,难道要因为她毁了我们的大事?”
巽昇不敢再争辩,开口求情想争取一丝机会。“是属下不识大体,此事因属下而起,属下自该承担后果。只是离光阁培养一个医女实属不易,师妹并未习武,若进了索魂阁只怕难以生还,师妹在回来路上已经因自责害病,既然她已知错,若再损失一个医女对刺聖堂并无益处。属下斗胆请求代师妹受过,还请堂主成全。”
“你还是个顾全大局的人?这时候了,还在为刺聖堂着想?”
“属下受堂主庇佑在刺聖堂长大,自当为堂主排忧解难,眼下惹出祸事,只求能属下贱命减少损失。”
“哎,别。”赵存来了兴趣,扬起手中的佛珠打断他,“既然你一心要代人受罚,我倒有个主意。山下乡民来报,蛮山的那群野人前不久抓了山下一家老小五口人回去吃了,你若是能把他们那个野人的首领抓回来,我就免了离光阁那丫头的罚,若不能,我就把人送去名花楼当作赔礼。”
“属下明白,谢堂主。”虽然抓野人这件事没有把握,但总算有了一丝希望,只要离邀不进索魂阁,事情就有转机。巽昇激动地朝赵存拜谢。
“别急着谢我,先去索魂阁领罚,你要是有命出来,我到时派人协助你。”
离邀实在装不住了,躺了一天腰酸背痛得,肚子饿的咕咕叫,几次悄悄睁眼试图寻点吃的,没眼力见的小师妹都在身旁守着,她只得又闭上眼,在心里叫苦:“什么时候结束啊?巽昇说要等他回来,可他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开门的声音传来。
“你去歇着吧,我来照顾她。”
“是。”小师妹退出房间。
听见人离开,离邀正犹豫要不要睁开眼,却感觉一下陷入黑暗中。
离琼吹灭蜡烛,铺好被子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累死了,还好巽昇这孩子结实,伤得不重。”
离邀心中一惊,睁开眼悄悄看向离琼的方向,人已经躺下。她轻声坐起来,但随即又躺下。“得等人睡着了再出去。”离邀在心中反复劝说自己耐心等待,但一想到巽昇受了伤,就着急地躺不住,在被子里辗转反侧几个来回后,轻鼾声从离琼的被窝传来。
离邀蹑手蹑脚下了床,拎着外袍出门后就飞奔起来。离光阁到巽虚阁,她从未觉得这条路这么远过。
从树林中穿过去,就能看到他们的房间了。
离邀爬上树,踩着粗壮的枝丫爬到窗沿上,面前的窗子忽地打开,离邀缩回即将跨出去的腿。
巽牧从窗子中探出头来,“离邀,巽昇不在这儿,他在思过楼二楼最东边的那个房间里。”说完,递出一个包裹,“这是一点吃的跟衣裳,你拿给他。”
离邀接过包裹招呼他关窗,爬下树后又跑向思过楼。
屋子里仍旧一片漆黑,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缕月光,巽昇在桌子上摸索着白天离琼留下来的药,拔掉塞子将药粉全撒在伤口上。白色药粉刚粘上皮肤,就被渗出的血液染成红色,巽昇将空药瓶扔回桌上,扯掉衣裳,侧躺在床上,尽量避免任何物体与伤口的接触。
这种疼痛其实算不上太难受,真正折磨人的是抓到野人首领这件事,巽昇的思绪被野人占据,一直难以入睡。
“巽昇,巽昇,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小声的呼喊,巽昇抬头倾听,确定是离邀后,裹上衣裳来到门口,回复门外的人:“我在呢,离邀,你怎么来了?”
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离邀扒在门上,眯着眼通过门缝向里面张望,试图找到人,但过于狭窄的缝隙什么也看不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离邀安下心来,贴在门上低声说道:“我来看你啊,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我挺好的,你怎么样?中宫的人有没有来找你?”
离邀感到有些奇怪,“堂主都罚你去索魂阁了,怎么没见中宫的人来?巽昇,你是不是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巽昇轻笑道:“堂主那么聪明,我就算想揽,他也不会答应的,中宫的人没来找你,那就没事了。不过,”他头靠在门上,语重心长地嘱咐门外的人:“离邀,这几日你最好注意一点,不要做错事让中宫的人抓到。”
离邀有些生气,“你要赶我走?你忘了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跟我说的?”
“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我们刚惹出这种事情,要是再被中宫知道你晚上私自溜出来,你会受罚的。”
“我不怕。”离邀略微提高声音,态度坚决,“你受了伤一个人在这儿,却要我躲在房间里,我做不到。要是被抓到,我正好过来陪你。”
知道动摇不了她的心意,巽昇担忧的内心生出一丝甜意,复杂的情绪让他暂时忘却了随时可能到来的巡夜人。此刻,他多么希望能穿过这扇门,紧紧抱住那个倔强又让人心疼的人,将她带进这不被人打扰的房间里,在这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夜晚,诉说着身体对她的渴望。
离邀抱着包裹犯了难,门窗密闭根本没有能将包裹塞进去的地方,她为难地询问起屋内的人,“巽昇。”
“嗯?”
“巽牧让我带来的包裹,我根本送不进去啊。”
“离邀?”
“在呢。”离邀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门后微弱沙哑的声音。
“把包裹给离琼师姐,巽牧可能忘了给你说。”
想起离琼师姐睡下前那句话,离邀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她在自言自语,原来是讲给我听的。那巽昇,你还要些什么,我请师姐一起带过来。”
巽昇抑制住内心的荡漾,重复几次深呼吸后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回应:“不需要什么,你在这儿陪我一会就好。”